第七十章 老二老三（一）
南京皇宮，東宮書房內的氣氛比屋外的寒冬更加凝重。炭盆燒得通紅，卻似乎驅不散朱標眉宇間那化不開的冰霜。朱棣坐在他對面，兄弟二人都沉默著，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四弟，」朱標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這幾日，我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覺得…父皇若真是在世，此舉…用意實在深不可測。」
朱棣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大哥，我還是難以相信。父皇…何至於此？這江山是他一手打下，這朝堂是他一手掌控，他若有何事，何須用這假死遁世之法？直接下旨，誰人敢不從？」他心底深處，仍保留著對父親如神似魔般的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朱標嘆了口氣，眼神幽深：「這便是最讓人想不通的地方。父皇心思，向來如淵似海。記得前年秋狩，去巡遊，途中曾路過一個叫平山村的小地方。父皇當時…曾在村外駐足良久，目光深遠，還問及當地民生，似乎…頗為留意。」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細節：「當時我只覺是父皇體恤民情，未曾多想。但如今結合父皇『崩逝』前後淮西的異常密報…我總覺得，那平山村，或許有什麼不尋常之處。」
「平山村？」朱棣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一個偏僻的小村落，何以會引起父皇的注意？甚至可能與他假死有關？
「我也只是猜測，毫無實證。」朱標搖搖頭，「但如今京中局勢微妙，我監國之名雖在，然父皇若真在世，則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中。我等在此妄加揣測，或許本就是父皇局中之棋。」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力感。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朱棣問道。這種明知可能有巨網籠罩，卻不知網在何處、何時收攏的感覺，令人窒息。
朱標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不能坐以待斃，亦不能輕舉妄動打草驚蛇。老二、老三性子毛躁，留在京中反而易生事端。不如…就讓他們以體察民情、代天巡狩的名義，離京一趟，就去…淮西等地走走看看。重點是…那個平山村。讓他們親眼去看看，那究竟是個什麼地方，是否有何異常。」
他看向朱棣：「四弟，你心思縝密，暫且留在京中，助我穩住朝局。無論父皇意圖為何，江山不能亂。」
朱棣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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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一隊不算十分煊赫但明顯透著貴氣的儀仗離開了南京城。秦王朱樉和晉王朱棡騎著高頭大馬，並轡而行。兩人得了大哥的密令，心中既是好奇又有些不滿。好奇的是父皇可能假死的驚天秘聞，不滿的是居然讓他們兩個堂堂親王，去一個鳥不拉屎的窮山村「體察民情」？
「大哥也真是的，神神叨叨的，一個破村子能有什麼好看的？」朱樉抱怨道，鞭子在空中甩了個空響。
朱棡相對沉穩些，但也皺著眉頭：「既然是大哥吩咐，總有其道理。咱們就去看看，速去速回便是。這鬼天氣，真是凍煞人也。」
兩人帶著幾十名護衛，一路朝著淮西方向而去。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或許早已落在某些「看不見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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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些時日，平山村依舊籠罩在冬日特有的寧靜與忙碌交織的氛圍中。村口玩耍的幾個半大孩子，遠遠看見官道上來了了一隊人馬，雖不如戲文里的大官出巡威風，但那衣甲鮮明的護衛和馬上之人華貴的服飾，還是讓他們嚇了一跳。
孩子們尖叫著，像受驚的麻雀般跑回村里報信。「村長！朱先生！不好啦！外面來官爺了！好多帶刀的！」「騎著大馬！可威風了！」
消息很快傳到了朱明和朱元璋耳朵里。
朱明正在屋裡規劃開春的種植區，聞言心裡一咯噔：「官爺？這窮鄉僻壤的，怎麼會有官爺來？難道是…」他下意識地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正翹著腳在烤火，聞言只是掀了掀眼皮，渾不在意地哼了一聲：「慌什麼？天塌不下來。八成是哪個吃飽了撐的下來打秋風的芝麻官，或者路過歇腳的。」
很快，更有眼力的村民連滾帶爬地跑來，氣喘吁吁地補充：「看…看清楚了！好像是兩個大官！年輕的很！穿的跟畫裡的人似的！朝著咱們村這邊來了！」
「兩個年輕的？」朱明心裡更覺奇怪。
這時，朱元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坐直了身子，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他低聲罵了一句：「他娘的…不會是老二老三那兩個癟犢子玩意兒吧？！」
朱明一愣：「老朱，你說誰？」
朱元璋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種又是嫌棄又是果然如此的表情：「咱…俺是說！聽這描述，像是俺…像是京城裡那兩個不成器的遠房侄子！遊手好閒的二世祖！肯定是家裡呆膩了，跑出來瞎晃蕩！呸！淨給俺…給家裡長輩添堵！」
他嘴上罵得狠，眼神里卻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似是無奈，又似是早有預料。
朱明沒太注意朱元璋的用詞，只當是京里的紈絝子弟，鬆了口氣：「原來是富家公子哥出來遊玩啊？嚇我一跳。那…咱們要不要準備一下？接待接待？」
「接待個屁！」朱元璋眼睛一瞪，「讓他們滾蛋！平山村窮得叮噹響，沒閒糧餵飽他倆！告訴他們，此路不通，趕緊調頭滾回他們的溫柔鄉去！」
朱明看著朱元璋這突如其來的暴躁，有些摸不著頭腦。老朱平時雖然也罵罵咧咧，但對外人，尤其是看起來有身份的人，似乎不會這麼直接粗暴啊？怎麼感覺…像是老子在罵不成器的兒子？
他哪裡知道，朱元璋此刻心裡正翻江倒海。朱標那小子果然起了疑心！還把這倆愣頭青派來了！真是…欠收拾！他幾乎能想像出朱樉和朱棡那倆小子耀武揚威、咋咋呼呼的樣子，一想到他們可能要闖進村里，打擾他好不容易得來的「清靜」，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去！告訴村口的人，把柵欄給我攔上！誰問都說村里鬧瘟病，不方便接待外人！」朱元璋氣呼呼地吩咐道，活像個不講理的老頭。
朱明：「…」他感覺老朱這反應，似乎有點過頭了？
「四弟，」朱標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這幾日，我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覺得…父皇若真是在世，此舉…用意實在深不可測。」
朱棣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大哥，我還是難以相信。父皇…何至於此？這江山是他一手打下，這朝堂是他一手掌控，他若有何事，何須用這假死遁世之法？直接下旨，誰人敢不從？」他心底深處，仍保留著對父親如神似魔般的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朱標嘆了口氣，眼神幽深：「這便是最讓人想不通的地方。父皇心思，向來如淵似海。記得前年秋狩，去巡遊，途中曾路過一個叫平山村的小地方。父皇當時…曾在村外駐足良久，目光深遠，還問及當地民生，似乎…頗為留意。」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細節：「當時我只覺是父皇體恤民情，未曾多想。但如今結合父皇『崩逝』前後淮西的異常密報…我總覺得，那平山村，或許有什麼不尋常之處。」
「平山村？」朱棣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一個偏僻的小村落，何以會引起父皇的注意？甚至可能與他假死有關？
「我也只是猜測，毫無實證。」朱標搖搖頭，「但如今京中局勢微妙，我監國之名雖在，然父皇若真在世，則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中。我等在此妄加揣測，或許本就是父皇局中之棋。」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力感。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朱棣問道。這種明知可能有巨網籠罩，卻不知網在何處、何時收攏的感覺，令人窒息。
朱標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不能坐以待斃，亦不能輕舉妄動打草驚蛇。老二、老三性子毛躁，留在京中反而易生事端。不如…就讓他們以體察民情、代天巡狩的名義，離京一趟，就去…淮西等地走走看看。重點是…那個平山村。讓他們親眼去看看，那究竟是個什麼地方，是否有何異常。」
他看向朱棣：「四弟，你心思縝密，暫且留在京中，助我穩住朝局。無論父皇意圖為何，江山不能亂。」
朱棣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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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一隊不算十分煊赫但明顯透著貴氣的儀仗離開了南京城。秦王朱樉和晉王朱棡騎著高頭大馬，並轡而行。兩人得了大哥的密令，心中既是好奇又有些不滿。好奇的是父皇可能假死的驚天秘聞，不滿的是居然讓他們兩個堂堂親王，去一個鳥不拉屎的窮山村「體察民情」？
「大哥也真是的，神神叨叨的，一個破村子能有什麼好看的？」朱樉抱怨道，鞭子在空中甩了個空響。
朱棡相對沉穩些，但也皺著眉頭：「既然是大哥吩咐，總有其道理。咱們就去看看，速去速回便是。這鬼天氣，真是凍煞人也。」
兩人帶著幾十名護衛，一路朝著淮西方向而去。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或許早已落在某些「看不見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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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些時日，平山村依舊籠罩在冬日特有的寧靜與忙碌交織的氛圍中。村口玩耍的幾個半大孩子，遠遠看見官道上來了了一隊人馬，雖不如戲文里的大官出巡威風，但那衣甲鮮明的護衛和馬上之人華貴的服飾，還是讓他們嚇了一跳。
孩子們尖叫著，像受驚的麻雀般跑回村里報信。「村長！朱先生！不好啦！外面來官爺了！好多帶刀的！」「騎著大馬！可威風了！」
消息很快傳到了朱明和朱元璋耳朵里。
朱明正在屋裡規劃開春的種植區，聞言心裡一咯噔：「官爺？這窮鄉僻壤的，怎麼會有官爺來？難道是…」他下意識地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正翹著腳在烤火，聞言只是掀了掀眼皮，渾不在意地哼了一聲：「慌什麼？天塌不下來。八成是哪個吃飽了撐的下來打秋風的芝麻官，或者路過歇腳的。」
很快，更有眼力的村民連滾帶爬地跑來，氣喘吁吁地補充：「看…看清楚了！好像是兩個大官！年輕的很！穿的跟畫裡的人似的！朝著咱們村這邊來了！」
「兩個年輕的？」朱明心裡更覺奇怪。
這時，朱元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坐直了身子，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他低聲罵了一句：「他娘的…不會是老二老三那兩個癟犢子玩意兒吧？！」
朱明一愣：「老朱，你說誰？」
朱元璋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種又是嫌棄又是果然如此的表情：「咱…俺是說！聽這描述，像是俺…像是京城裡那兩個不成器的遠房侄子！遊手好閒的二世祖！肯定是家裡呆膩了，跑出來瞎晃蕩！呸！淨給俺…給家裡長輩添堵！」
他嘴上罵得狠，眼神里卻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似是無奈，又似是早有預料。
朱明沒太注意朱元璋的用詞，只當是京里的紈絝子弟，鬆了口氣：「原來是富家公子哥出來遊玩啊？嚇我一跳。那…咱們要不要準備一下？接待接待？」
「接待個屁！」朱元璋眼睛一瞪，「讓他們滾蛋！平山村窮得叮噹響，沒閒糧餵飽他倆！告訴他們，此路不通，趕緊調頭滾回他們的溫柔鄉去！」
朱明看著朱元璋這突如其來的暴躁，有些摸不著頭腦。老朱平時雖然也罵罵咧咧，但對外人，尤其是看起來有身份的人，似乎不會這麼直接粗暴啊？怎麼感覺…像是老子在罵不成器的兒子？
他哪裡知道，朱元璋此刻心裡正翻江倒海。朱標那小子果然起了疑心！還把這倆愣頭青派來了！真是…欠收拾！他幾乎能想像出朱樉和朱棡那倆小子耀武揚威、咋咋呼呼的樣子，一想到他們可能要闖進村里，打擾他好不容易得來的「清靜」，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去！告訴村口的人，把柵欄給我攔上！誰問都說村里鬧瘟病，不方便接待外人！」朱元璋氣呼呼地吩咐道，活像個不講理的老頭。
朱明：「…」他感覺老朱這反應，似乎有點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