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大秦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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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明看著扶蘇那副失魂落魄、世界觀崩塌的模樣,嘆了口氣,轉身走到屋角的土灶邊。灶上溫著一小鍋粟米粥,旁邊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疙瘩。他盛了一碗稠粥,又把那碟鹹菜端了過來。

  「那個…扶蘇公子,」朱明語氣有點彆扭,畢竟論輩分這真是活祖宗,「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身子暖和過來才好想事情。」他把粥碗和鹹菜碟放在炕沿邊。

  扶蘇的目光原本還渙散著,此刻落到那碗粥和鹹菜上,瞳孔猛地一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那是一碗…幾乎全是米粒,濃稠雪白的粥!沒有絲毫雜色,散發著純粹的穀米香氣!旁邊那碟雖然黑乎乎,但能看出是醃製的菜蔬,聞著還有股咸香!

  他猛地抬起頭,看看粥,又看看朱明和朱元璋,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顫:「二…二位…平日…便食此物?」

  朱元璋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回道:「啊?這咋了?這不就是尋常粥飯?」這玩意兒村里條件稍好點的人家都吃得起啊,甚至算得上簡陋了。

  扶蘇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如此精純之粥…無麩無稗,竟為尋常之食?還有這…菹菜?」

  在他印象里,即便是宮廷飲食,粟米也難免摻雜些別的穀殼碎粒,如此純淨的粥,已是難得。而鹹菜,更是重要的佐食,非尋常百姓能時常享用。

  朱明忽然反應過來,一拍腦門:「哦!忘了這茬!」他對著扶蘇解釋道:「扶蘇公子,後世…嗯,就是現在,這耕種、碾米的技術比秦時好了不知多少,這種白粥,確實不算什麼稀罕物了。這鹹菜更是家家戶戶都能醃點。您放心吃,管夠。」

  管夠…扶蘇聽著這兩個字,看著眼前這碗「不算稀罕」的白粥,手指微微顫抖著捧起了碗。溫熱的觸感從粗陶碗身傳來,讓他冰涼的手指恢復了一絲知覺。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溫軟、稠滑、帶著穀物最樸實的香甜,瞬間充盈口腔,暖流一路滑入胃中,驅散著體內的寒意。

  他又夾起一小塊鹹菜放入口中,咸鮮的味道刺激著味蕾,讓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吞咽的速度。

  他吃得很快,甚至有些狼吞虎咽,全然忘記了平日所學的禮儀。一碗粥很快見了底,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朱元璋和朱明在一旁看著,都沒說話。他們能體會到這種最原始的食物帶來的慰藉。

  吃完最後一口,扶蘇放下碗筷,神情依舊恍惚,但比剛才鎮定了一些。他沉默片刻,終於鼓起勇氣,看向朱明,聲音低沉而沙啞:「朱…朱先生…方才言及…後世?言及…秦…之後?」

  朱明看了朱元璋一眼,朱元璋微微點頭。

  朱明斟酌了一下語句,緩緩開口:「扶蘇公子,您…被賜死之前,陛下…始皇帝陛下,就於沙丘駕崩了。」

  扶蘇身體一顫,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朱明繼續道:「中車府令趙高與丞相李斯,篡改了陛下遺詔,擁立了您的弟弟胡亥為帝,是為秦二世。」

  扶蘇猛地睜開眼:「胡亥?!他…」他顯然知道自己那個弟弟的品性。

  「秦二世即位後,趙高掌權,」朱明的語氣帶著一絲歷史的沉重,「他們…矯詔逼死了蒙恬將軍。而後,苛政愈厲,賦役無度,民不聊生。最終…不過數年,大澤鄉陳勝吳廣揭竿而起,天下大亂,諸侯復起…大秦…二世而亡。」

  「二世…而亡…」扶蘇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的心上。他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雖然他早已預感大秦基業下的隱憂,卻萬萬沒想到,傾覆竟如此之快!如此徹底!父皇畢生心血,竟毀於一旦!

  無盡的悲涼和痛苦淹沒了他。

  看著他這副模樣,朱明嘆了口氣,話鋒一轉:「扶蘇公子,有些話,或許不該由我來說。但後世史家評論,始皇帝陛下對您,實是寄予厚望,用心良苦。」

  扶蘇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不解地看向朱明。

  「陛下將您派往上郡,監蒙恬軍,」朱明解釋道,「並非疏遠您,更非懲罰您。恰恰相反,那是陛下在為您鋪路啊。」

  「蒙恬將軍,手握大秦最精銳的三十萬長城軍團,且對陛下忠心耿耿。陛下讓您去軍中,一是讓您遠離咸陽政治漩渦的中心,避免捲入朝堂紛爭;二是讓您與蒙恬將軍以及邊軍將士建立情誼,獲得軍隊的支持。陛下深知,唯有掌軍權,得軍心,將來方能坐穩江山,震懾宵小。」

  「陛下焚書坑儒,或許手段酷烈,但他所針對的,是那些妄議朝政、惑亂人心、企圖恢復分封的腐儒。

  陛下希望您能理解他中央集權、書同文車同軌的深意,成為一個能繼承他偉業、守住這大一統江山的君主,而非一個被儒家仁愛之說束縛,優柔寡斷,最終導致國家再度分裂的君王。」

  朱明的話語,如同一聲聲驚雷,在扶蘇耳邊炸響!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他一直以為,父皇是因為不喜他屢次勸諫,才將他打發去邊塞。他一直以為,父皇徹底背離了仁德之道。

  卻從未想過,父皇那看似冷酷無情的安排背後,竟隱藏著如此深沉的思量和良苦用心!派他去軍中,是護他,也是鍛他!打壓儒家,是為了掃清集權障礙,是為了讓他將來能順利接手一個政令暢通的帝國!

  扶蘇呆呆地坐在那裡,淚水無聲地從臉頰滑落。原來…原來自己竟從未真正理解過父皇…原來,自己的「仁孝」,在父皇的宏圖霸業和深謀遠慮面前,顯得如此幼稚和狹隘…

  他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遺憾與明悟:「聽君一席話…方知…方知父皇深意…扶蘇…錯矣…枉讀了聖賢書,卻不解父皇苦心…」

  然而,片刻的明悟之後,更深重的迷茫籠罩了他。他自幼接受儒家教誨,「仁政」「愛民」理念已深入骨髓。此刻雖明白了父皇的苦心,但那種以嚴刑峻法、強力手段維系統治的方式,真的對嗎?儒家的理想,難道就真的與父皇的大一統霸業水火不容嗎?

  他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眉頭緊鎖,內心的掙扎遠比身體的痛苦更加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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