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接旨吧
朔風如刀，刮過北疆蒼茫的天地，捲起漫天雪沫，扑打在古老而蒼涼的長城之上，而書中的北風捲地白草折，怕也莫過於此吧。
一個身著錦袍，眉宇間帶著憂思與文弱的青年男子，正憑垛遠眺，目光似乎想穿透這無盡的風雪，望見遙遠咸陽宮中的父皇。他便是大秦長公子，扶蘇。
突然一陣叫喊聲傳來。
「大公子！大公子！」一陣急促的呼喊伴著腳步聲從城牆甬道傳來。
扶蘇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過身，只見一名內侍打扮的太監，面色被凍得青白，正氣喘吁吁地跑來，身後還跟著數名甲士。
而鎮守此地的大將軍蒙恬，也已聞訊快步趕來，眉頭微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那太監跑到近前，喘勻了氣，從懷中鄭重取出一卷絹帛，朗聲道：「大公子扶蘇，大將軍蒙恬，接旨！」
蒙恬神色一凜，當即單膝跪地，甲冑發出鏗鏘之聲。扶蘇也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向咸陽方向，恭敬躬身。
太監展開絹帛，尖細的嗓音在風雪的呼嘯中顯得格外刺耳：「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巡天下，禱祠名山諸神以延壽命。今扶蘇與將軍蒙恬將師數十萬以屯邊，十有餘年矣，不能進而前，士卒多耗，無尺寸之功。」
「乃反數上書直言誹謗我所為，以不得罷歸為太子，日夜怨望。扶蘇為人子不孝，其賜劍以自裁！將軍蒙恬與扶蘇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謀。為人臣不忠，其賜死，以兵屬裨將王離。欽此——」
聖旨念罷，風雪似乎都為之凝滯。
扶蘇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如同身遭重擊，踉蹌著倒退一步，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和無法置信！
太監似乎也有一絲詫異，隨後神色恢復正常。
他看向那宣旨的太監，太監卻目光低垂，不與他對視。他又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蒙恬。
蒙恬同樣一臉駭然與無法接受，他豁然抬頭：「是中車府撰寫的！此詔書必有蹊蹺！陛下雖巡遊在外，豈會無故賜死長公子與臣？大公子不要衝動！臣請復請！此間必有奸人篡逆！」
那宣旨的太監，他雖不是本心之意，卻不能忘自己是誰的人，而後冷冷地將手中的青銅劍連著劍鞘，遞向扶蘇：「大公子，蒙將軍，請吧。莫要讓奴才為難。」
「大公子冷靜，此旨定為矯造，陛下不可能會……」
「不…不可能…父皇…父皇絕不會…」扶蘇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巨大的悲痛和冤屈如同冰錐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無法理解，一向雖嚴苛卻並非昏聵的父皇，為何會下如此荒謬殘酷的旨意？就因為他屢次勸諫？就因為他與蒙恬守邊未能寸進？
他失魂落魄地又後退一步，腳下卻被積冰一滑，整個人重心頓失！
「大公子！」蒙恬驚駭欲絕，猛地起身欲撲過去拉住他！
但已然來不及了！
扶蘇的身影向後一仰，瞬間翻出了垛口，朝著長城之外那深不見底的幽谷墜落下去！風雪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和他的驚呼……
「不——！！！」
一聲悽厲絕望、撕心裂肺的吶喊，猛地從炕上炸響，瞬間打破了平山村里這間小屋的寧靜！
「哎喲俺的娘嘞！」正湊在炭盆邊聽朱明「驚世駭俗」之言而心神激盪的朱元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板凳上栽下去，下意識地猛拍自己胸口，「嚇…嚇死咱了！這咋回事啊？！」
坐在對面的朱明也是嚇得一激靈，手裡的熱水碗差點脫手，同樣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我靠！什麼情況？！」
兩人驚魂未定，齊刷刷猛地扭頭看向炕上！
只見那個被他們救回來、昏睡了好幾天的青年，此刻竟猛地坐了起來！
他雙眼圓睜，瞳孔因極致的恐懼和痛苦而劇烈收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臉色蒼白得如同外面的雪地，單薄的裡衣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黑色的髮絲貼在他的臉頰上，讓他看上去更加羸弱和無措。
他仿佛還沉浸在剛才那可怕的夢境之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眼神空洞地掃視著這個陌生、低矮、簡陋的土屋，以及眼前兩個同樣被嚇到、穿著古怪、目瞪口呆看著他的男人。
朱元璋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這青年，剛才那聲充滿絕望和貴氣的「不」字，可不像是普通百姓能喊出來的。這陌生男子難道是一個世家勛貴，還是說是其他的……
朱明最先反應過來，他壓下心跳，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緩步靠近炕邊，用儘量溫和的語氣試探著問道：「兄弟？做…做噩夢了？」
聽到聲音，那青年渙散的目光終於慢慢聚焦，落在了朱明臉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和他年紀相仿的青年，眼神清澈，帶著關切，衣著雖怪異，卻並無惡意。
他又緩緩移動視線，看向旁邊那個雖然穿著粗布棉襖、揣著手，卻眉宇間自帶一股不怒自威氣勢的中年男子。
這是哪裡？他們是誰？我不是…不是已經從長城上…巨大的混亂和劫後餘生的恍惚感包裹了他，一時間，千頭萬緒，萬般言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兩人，胸口劇烈起伏，喘息聲漸漸平復，但眼中的驚懼和茫然卻絲毫未減。
眼前的景象與他記憶中最後一刻的風雪長城、父皇賜死的詔書、以及那墜落時的失重感…截然不同。溫暖的屋子，跳躍的炭火，兩個陌生卻似乎無惡意的人…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夢嗎？可那聖旨的每一個字，那刺骨的寒風，跌落時耳邊呼嘯的風聲，都如此真實…不是夢嗎？那為何自己還活著？還身處這樣一個奇怪的地方？
扶蘇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最終只發出幾個破碎而沙啞的音節：「你…你們…是…何處…」
一個身著錦袍，眉宇間帶著憂思與文弱的青年男子，正憑垛遠眺，目光似乎想穿透這無盡的風雪，望見遙遠咸陽宮中的父皇。他便是大秦長公子，扶蘇。
突然一陣叫喊聲傳來。
「大公子！大公子！」一陣急促的呼喊伴著腳步聲從城牆甬道傳來。
扶蘇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過身，只見一名內侍打扮的太監，面色被凍得青白，正氣喘吁吁地跑來，身後還跟著數名甲士。
而鎮守此地的大將軍蒙恬，也已聞訊快步趕來，眉頭微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那太監跑到近前，喘勻了氣，從懷中鄭重取出一卷絹帛，朗聲道：「大公子扶蘇，大將軍蒙恬，接旨！」
蒙恬神色一凜，當即單膝跪地，甲冑發出鏗鏘之聲。扶蘇也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向咸陽方向，恭敬躬身。
太監展開絹帛，尖細的嗓音在風雪的呼嘯中顯得格外刺耳：「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巡天下，禱祠名山諸神以延壽命。今扶蘇與將軍蒙恬將師數十萬以屯邊，十有餘年矣，不能進而前，士卒多耗，無尺寸之功。」
「乃反數上書直言誹謗我所為，以不得罷歸為太子，日夜怨望。扶蘇為人子不孝，其賜劍以自裁！將軍蒙恬與扶蘇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謀。為人臣不忠，其賜死，以兵屬裨將王離。欽此——」
聖旨念罷，風雪似乎都為之凝滯。
扶蘇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如同身遭重擊，踉蹌著倒退一步，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和無法置信！
太監似乎也有一絲詫異，隨後神色恢復正常。
他看向那宣旨的太監，太監卻目光低垂，不與他對視。他又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蒙恬。
蒙恬同樣一臉駭然與無法接受，他豁然抬頭：「是中車府撰寫的！此詔書必有蹊蹺！陛下雖巡遊在外，豈會無故賜死長公子與臣？大公子不要衝動！臣請復請！此間必有奸人篡逆！」
那宣旨的太監，他雖不是本心之意，卻不能忘自己是誰的人，而後冷冷地將手中的青銅劍連著劍鞘，遞向扶蘇：「大公子，蒙將軍，請吧。莫要讓奴才為難。」
「大公子冷靜，此旨定為矯造，陛下不可能會……」
「不…不可能…父皇…父皇絕不會…」扶蘇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巨大的悲痛和冤屈如同冰錐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無法理解，一向雖嚴苛卻並非昏聵的父皇，為何會下如此荒謬殘酷的旨意？就因為他屢次勸諫？就因為他與蒙恬守邊未能寸進？
他失魂落魄地又後退一步，腳下卻被積冰一滑，整個人重心頓失！
「大公子！」蒙恬驚駭欲絕，猛地起身欲撲過去拉住他！
但已然來不及了！
扶蘇的身影向後一仰，瞬間翻出了垛口，朝著長城之外那深不見底的幽谷墜落下去！風雪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和他的驚呼……
「不——！！！」
一聲悽厲絕望、撕心裂肺的吶喊，猛地從炕上炸響，瞬間打破了平山村里這間小屋的寧靜！
「哎喲俺的娘嘞！」正湊在炭盆邊聽朱明「驚世駭俗」之言而心神激盪的朱元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板凳上栽下去，下意識地猛拍自己胸口，「嚇…嚇死咱了！這咋回事啊？！」
坐在對面的朱明也是嚇得一激靈，手裡的熱水碗差點脫手，同樣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我靠！什麼情況？！」
兩人驚魂未定，齊刷刷猛地扭頭看向炕上！
只見那個被他們救回來、昏睡了好幾天的青年，此刻竟猛地坐了起來！
他雙眼圓睜，瞳孔因極致的恐懼和痛苦而劇烈收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臉色蒼白得如同外面的雪地，單薄的裡衣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黑色的髮絲貼在他的臉頰上，讓他看上去更加羸弱和無措。
他仿佛還沉浸在剛才那可怕的夢境之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眼神空洞地掃視著這個陌生、低矮、簡陋的土屋，以及眼前兩個同樣被嚇到、穿著古怪、目瞪口呆看著他的男人。
朱元璋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這青年，剛才那聲充滿絕望和貴氣的「不」字，可不像是普通百姓能喊出來的。這陌生男子難道是一個世家勛貴，還是說是其他的……
朱明最先反應過來，他壓下心跳，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緩步靠近炕邊，用儘量溫和的語氣試探著問道：「兄弟？做…做噩夢了？」
聽到聲音，那青年渙散的目光終於慢慢聚焦，落在了朱明臉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和他年紀相仿的青年，眼神清澈，帶著關切，衣著雖怪異，卻並無惡意。
他又緩緩移動視線，看向旁邊那個雖然穿著粗布棉襖、揣著手，卻眉宇間自帶一股不怒自威氣勢的中年男子。
這是哪裡？他們是誰？我不是…不是已經從長城上…巨大的混亂和劫後餘生的恍惚感包裹了他，一時間，千頭萬緒，萬般言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兩人，胸口劇烈起伏，喘息聲漸漸平復，但眼中的驚懼和茫然卻絲毫未減。
眼前的景象與他記憶中最後一刻的風雪長城、父皇賜死的詔書、以及那墜落時的失重感…截然不同。溫暖的屋子，跳躍的炭火，兩個陌生卻似乎無惡意的人…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夢嗎？可那聖旨的每一個字，那刺骨的寒風，跌落時耳邊呼嘯的風聲，都如此真實…不是夢嗎？那為何自己還活著？還身處這樣一個奇怪的地方？
扶蘇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最終只發出幾個破碎而沙啞的音節：「你…你們…是…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