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我罩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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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朱明往那間小木屋跑得勤快了些。

  畢竟是唯一的「老鄉」,在這完全陌生的時代,這份突如其來的聯繫顯得格外珍貴。

  儘管呂茶那初次的言論讓他有些錯愕,但他更多地將其歸咎於對方剛穿越過來,驚魂未定,又生了場病,腦子可能還有點糊塗,難免會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他儘可能地照顧她,送水送飯,雖然食物依舊簡陋——無非是粟米飯、偶爾有點鹹菜,最多加個村里婆娘送的煮雞蛋。

  呂茶每次看到這些,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總會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和嫌棄,吃得也極少,抱怨更是少不了。

  「這米怎麼這麼糙啊…喇得我喉嚨疼…」「天天吃這些,一點油水都沒有,皮膚都會變差的…」「就沒有細白面做的饅頭嗎?或者糕點什麼的?」

  朱明每次只能陪著笑解釋:「呂姑娘,將就一下吧,這年頭…這地方,有口吃的就不錯了。細白面?那得是城裡大戶人家才偶爾吃得起的東西。等以後咱們村條件好了,肯定能讓你吃上!」

  呂茶往往只是撇撇嘴,不再說話,但那神情分明寫著「不信」和「委屈」。

  朱元璋和徐達基本不往這邊湊。除非朱明非要過來,他們才會如同哼哈二將般,不遠不近地跟著,一個蹲在門口曬太陽,一個則沉默地站在能兼顧屋內和外界動靜的位置。

  他們對這個來歷不明、說話古怪的女子,保持著最高級別的警惕。朱元璋更是私下裡跟徐達嘀咕:「咱看這女娃子,不像是個能安分過苦日子的主兒,眼睛裡沒活,光有挑揀。」

  天氣確實一天冷過一天。秋風變得刺骨,早晚甚至能看到呵出的白氣。朱明看著村民們開始為過冬發愁,柴火儲備、厚衣保暖都是問題。他想起件事,找到正琢磨怎麼改進水輪傳動結構的朱元璋。

  「老朱叔,眼看要入冬了,取暖是個大事。光靠砍柴不是辦法,後山那點林子禁不起砍。我記得附近是不是有露天的淺層煤…呃,就是石炭礦?咱們去搞點石炭回來吧?」

  朱元璋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石炭?那玩意兒煙大,味兒沖,弄不好還熏死人!窮得實在沒轍的人家才用那玩意兒!」

  「我有辦法!」朱明趕緊解釋,「不是直接燒!咱們可以把石炭碾碎了,混上黃土和水,做成一個個中間有孔的蜂窩煤!這樣燒起來煙能小很多,也更耐燒!配上我設計的省柴…省煤灶,取暖做飯都行!能省好多柴火呢!」

  「蜂窩煤?」朱元璋來了興趣,「又是你後世見過的玩意兒?」

  「對!好用得很!」朱明拍胸脯保證。

  「成!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朱元璋一拍大腿,「徐大,叫上幾個人,帶上傢伙,跟咱去找石炭!」

  於是,朱元璋和徐達又帶著一隊村民,熱火朝天地投入到「找煤制煤」的新事業中去了,來看呂茶的次數就更少了。

  這天下午,朱明端著一碗加了點碎菜葉煮的麵糊糊,這已經是他能搞到的「病號飯」頂配了,再次來到呂茶的房間。

  經過幾天的將養,呂茶的氣色明顯好了很多,臉上有了血色,更顯得那雙桃花眼水波瀲灩。

  但她依舊懶洋洋地靠在炕上,裹著那床打補丁的舊被子,絲毫沒有下床活動或者出門看看的意思。

  朱明覺得也正常,天冷,她一個現代女孩,估計也沒啥好奇心,窩著就窩著吧。

  呂茶接過碗,看著那清湯寡水、飄著幾片蔫黃菜葉的麵糊,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拿著小勺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沒什麼食慾的樣子。

  房間裡一時有些安靜。

  忽然,呂茶抬起頭,那雙桃花眼看向朱明,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好奇,輕聲問:「對了,朱明哥哥,我們這到底是…到了哪個朝代了啊?皇帝是誰呀?我一直沒好意思問。」

  朱明正想著怎麼跟她推銷這碗菜葉糊糊,聞言隨口答道:「哦,現在應該是洪武十三年吧?皇帝是朱元璋。」

  「洪武…朱元璋?」呂茶攪拌糊糊的動作頓住了,她微微歪著頭,似乎在回憶什麼,眼睛慢慢睜大,閃過一絲驚異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光彩。

  「就是那個…開局一個碗,結局一個國的明朝太祖朱元璋?那個有名的屠夫皇帝?猜忌心重,殺功臣毫不手軟的那個?」

  朱明嚇了一跳,差點想去捂她的嘴!他緊張地看了一眼門口,壓低聲音:「哎喲我的姑奶奶!你小點聲!『屠夫』這種詞能亂說嗎?要掉腦袋的!是…是那位沒錯…但咱現在在人家的地盤上,得注意點!」


  然而,呂茶似乎完全沒聽到他的警告,她的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泛起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興奮和躍躍欲試的紅暈。

  她放下碗,雙手交疊放在胸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朱明,用一種仿佛宣布希麼重大決定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

  「原來真的是他…洪武朝…明朝初期…」她深吸一口氣,桃花眼裡閃爍著自信甚至有些狂熱的光芒,「朱明哥哥,你別怕。以後…以後就由我來罩著你!」

  「啊?」朱明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罩…罩著我?」

  「對呀!」呂茶用力點頭,表情認真無比,「你看你,空有後世的知識,卻混在這窮山溝里,帶著一群泥腿子刨食,吃這種豬食一樣的東西…」她嫌棄地指了指那碗糊糊。

  「太埋沒人才了!也太委屈你自己了!等以後我進了宮,得了勢,肯定忘不了你的好!保管讓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這種罪!」

  朱明被她這番「豪言壯語」逗樂了,只當她是病好了心情好看玩笑,順著她的話笑道:「好啊!那我可就等著呂大小姐飛黃騰達,提攜小弟我了!不過…你打算怎麼進宮?怎麼得勢啊?去應徵宮女嗎?那活兒可累得很,你可受不了那苦。」

  呂茶聞言,卻用一種「你怎麼如此天真」的眼神瞥了朱明一眼,隨即微微揚起下巴,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憧憬和絕對的自信,聲音輕柔卻石破天驚:

  「宮女?怎麼可能。那是最底層的奴婢,有什麼出息?」她頓了頓,仿佛在描繪一個理所當然的未來,那雙桃花眼望向虛空,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我自然是要進宮,去做皇帝的女人。」

  「噗——咳咳咳!」朱明這次是真的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咳得驚天動地,臉都漲紅了!他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荒謬的笑話,一邊咳一邊難以置信地瞪著呂茶。

  「你…你說什麼?!進宮?做皇帝的女人?!你…你知不知道現在宮裡的皇后是誰?是馬秀英馬皇后!那可是跟朱元璋一起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結髮妻子!感情深厚得很!你…你去跟她爭寵?!」

  呂茶看著朱明那副震驚到失態的模樣,反而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輕蔑和不容置疑的堅定,仿佛朱明才是那個不懂事的傻瓜:

  「爭寵?朱明哥哥,你的思想太落後了。這怎麼能叫爭寵呢?」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說服力,「男人,尤其是皇帝這種站在權力頂端的男人,三宮六院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愛情是具有排他性的,但婚姻和權力不是。馬皇后年紀大了,人老珠黃,還能霸著皇帝多久?」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在陳述一條宇宙真理:「我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更懂得如何讓男人開心。我來自後世,知道的歷史比她多,見識比她廣,更能成為皇帝的『解語花』和賢內助。」

  「我去宮裡,是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和階層跨越,這有什麼錯?難道女人就不能主動選擇自己想要的嗎?難道就只能像這裡其他女人一樣,認命地嫁給泥腿子,一輩子吃苦受窮,伺候公婆丈夫,毫無自我和價值嗎?」

  她一番「現代獨立女性」的言論,聽得朱明目瞪口呆,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特麼是哪兒來的「女權」?這分明是極端利己主義+宮斗劇中毒晚期吧?!還跟馬皇后爭寵?她知不知道死字怎麼寫?!朱元璋和馬秀英那是真正的革命情誼,是歷經磨難相互扶持的夫妻!去挑戰這個?這不是追求幸福,這是純純的作死!還是能牽連九族的那種!

  朱明看著呂茶那張因為激動和憧憬而顯得格外嬌艷的臉龐,第一次對這個「老鄉」產生了強烈的恐懼和疏離感。這不是志同道合的夥伴,這簡直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的炸藥包!

  呂茶似乎很滿意朱明的「震驚」,認為他是被自己的「宏圖大志」震懾住了。她重新靠回被垛,恢復了那副柔弱的樣子,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好了,我有點累了,想再睡會兒。朱明哥哥,你先出去吧。」

  朱明如同夢遊般,機械地站起身,端著那碗幾乎沒動過的菜葉糊糊,魂不守舍地走出了房間。

  門外,朱元璋和徐達同時看向他。雖然隔著門聽不真切,但朱明那劇烈的咳嗽和最後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朱元璋眯著眼,聲音裡帶著冰冷的寒意:「那女娃子,又放什麼厥詞了?」

  朱明抬起頭,臉色蒼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冷。

  徐達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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