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歸途笑談
京城的日子，在提心弔膽的等待中，又熬過了近十天。
這期間，再未有宮中的召見。朱明按照徐達的指點，強作鎮定，甚至主動通過驛丞向宮裡遞了話，表示自己願將所知農工技巧詳細整理呈上，態度恭順坦然。
也不知是這番作態起了效果，還是朱標確實被繁忙的朝政牽扯了精力，想像中的第二次盤問並未到來。
終於，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早晨，一紙簡單的文書送到了官驛：著朱明等人返還平山村，將新式農具之法於當地妥善推行，朝廷日後自有考績。
沒有賞賜，沒有封官，只有一句輕飄飄的「日後考績」。但這對於朱明和徐達來說，已是天大的好消息！
兩人幾乎是立刻收拾了那點簡單的行囊，一刻也不願多待，如同逃離龍潭虎穴般，匆匆離開了京城。依舊是那隊錦衣衛「護送」，但氣氛明顯比來時鬆懈了許多，更像是例行公事。
離了高大的城牆，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皇權中心，呼吸著郊外帶著草木清香的自由空氣，朱明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連胯下顛簸的馬匹似乎都可愛了不少。
徐達也悄然放鬆了繃緊的神經，雖然依舊保持著老僕的偽裝，但眉宇間的凝重之色淡去了許多。
一路無話。直到傍晚，隊伍在一處官驛歇下，錦衣衛自去休息看守，房間裡只剩下朱明和徐達兩人時，氣氛才真正鬆弛下來。
油燈下，徐達仔細檢查過門窗後，回到榻邊坐下，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閉目養神。他沉默了片刻，昏黃的光線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跳躍。
忽然，他抬起頭，目光看向正在笨拙地鋪床的朱明，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純粹的好奇：
「朱專員…你常言來自後世…」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那後世…究竟是何等光景？」
朱明鋪床的動作一頓，驚訝地轉過頭。這一路上，徐達從未主動問起過這個堪稱最大秘密的事情。看來，離開京城這個危險之地，連這位沉默寡言的將軍也忍不住好奇了。
「後世啊…」朱明直起身，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有懷念，有感慨，也有幾分炫耀，「那可真是一個…天翻地覆，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他來了興致，坐到徐達對面，壓低聲音，開始描繪：「先說行路。我們那，早就不騎馬啦！有種東西叫『汽車』，鐵做的，四個輪子，燒一種叫『汽油』的水，跑起來比最快的駿馬還快十倍百倍！日行千里都是小事！還有能飛上天的『飛機』，人在鐵鳥肚子裡坐著，幾個時辰就能從大明的最南邊飛到最北邊！」
徐達的瞳孔微微收縮，儘管他極力維持鎮定，但放在膝蓋上的手還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日行千里的鐵車？飛天的鐵鳥？這已然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如同聽神話傳說一般。
朱明看出他的震驚，嘿嘿一笑，繼續道：「再說通信。咱們現在送個信，得跑死幾匹馬，等個十天半月。在我們那，有個小玩意兒叫『手機』，就這麼大，」他比劃了一下，「不管隔了千山萬水，拿起來就能聽到對方的聲音，看到對方的臉，就像面對面說話一樣！瞬間即達！」
「…千里傳音？還能見影？」徐達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這簡直是仙家手段！
「對啊！」朱明越說越興奮，「還有種東西叫『網絡』，天下所有的知識、消息，都能儲存在裡面，用手機一點就能看到！比如徐將軍您想知道當年鄱陽湖水戰的細節，不用翻史書，手機上搜一下，各種記載、甚至後人拍的電影…呃，就是皮影戲一樣的玩意兒，都能給你放出來！」
徐達徹底沉默了，眼神恍惚，仿佛在努力消化這些驚天動地的信息。天下知識，隨手可得？這…這簡直是…
朱明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徐達那副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的模樣，心裡暗爽，決定再加點猛料：「還有吃的！我們那冬天也能吃到夏天的瓜果，靠一種叫『大棚』的技術，模擬春夏環境。還有一種叫『自熱火鍋』的寶貝，就這麼一盒，」
他再次比劃，「不用生火，倒點涼水進去，自己就能咕嘟咕嘟煮開了，裡面有肉有菜，香辣過癮！趕路的時候吃上一盒，別提多美了！比咱那硬得能砸死人的餅子強一萬倍！」
他說到吃的，尤其是對比這一路的乾糧，簡直是怨念深重，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徐達的關注點卻顯然不在吃的上，他猛地抓住了一個關鍵詞：「自熱？無需火種，遇水即沸？！」作為一名帶兵多年的將領，他太清楚這玩意兒在軍旅中的巨大價值了！這簡直是神物！
「呃…是啊，」朱明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原理挺簡單的，就是利用了生石灰遇水…」
「此物可能制出？」徐達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股子屬於名將的銳氣瞬間壓過了老僕的偽裝。
朱明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擺手：「理論上能…但需要純度很高的生石灰和特定的密封工藝…現在這條件估計夠嗆，而且有點危險，弄不好會炸…」
徐達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深沉。他緩緩靠回床頭，喃喃道：「鐵車飛天，萬里傳音，知識信手拈來…後世…竟至於斯…」
他搖了搖頭，仿佛要將這些過於驚世駭俗的景象甩出腦海，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似是嚮往，又似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朱明看著他這副樣子，覺得有趣，忍不住又想逗逗他，湊近些神秘兮兮地說：「還有更厲害的呢！我們那的人，還能上天摘月亮！」
徐達猛地扭過頭，眼睛瞪得溜圓，失聲道：「摘…摘月？！」這位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名將，此刻的表情管理徹底失控，寫滿了「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哈哈哈…」朱明終於憋不住笑出了聲，連忙捂住嘴，壓低聲音，「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上天是真的，坐一種特別大的『火箭』上去，但摘月亮還沒辦到，就是上去看了看，挖了點土回來…」
徐達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沒好氣地瞪了朱明一眼，臉上有些掛不住，扭過頭去，硬邦邦地丟下一句：「休得胡言！睡覺！」只是那微微發紅的耳根，暴露了他剛才那一瞬間的真情實感。
朱明捂著嘴偷笑，心裡樂開了花。能讓這位千古名將露出這般表情，這牛夠他吹一輩子了！
旅途的疲憊和京城的壓抑，似乎都在這一番跨越時空的搞笑對話中，消散了不少。窗外月色如水，寧靜地灑向歸途。
這期間，再未有宮中的召見。朱明按照徐達的指點，強作鎮定，甚至主動通過驛丞向宮裡遞了話，表示自己願將所知農工技巧詳細整理呈上，態度恭順坦然。
也不知是這番作態起了效果，還是朱標確實被繁忙的朝政牽扯了精力，想像中的第二次盤問並未到來。
終於，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早晨，一紙簡單的文書送到了官驛：著朱明等人返還平山村，將新式農具之法於當地妥善推行，朝廷日後自有考績。
沒有賞賜，沒有封官，只有一句輕飄飄的「日後考績」。但這對於朱明和徐達來說，已是天大的好消息！
兩人幾乎是立刻收拾了那點簡單的行囊，一刻也不願多待，如同逃離龍潭虎穴般，匆匆離開了京城。依舊是那隊錦衣衛「護送」，但氣氛明顯比來時鬆懈了許多，更像是例行公事。
離了高大的城牆，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皇權中心，呼吸著郊外帶著草木清香的自由空氣，朱明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連胯下顛簸的馬匹似乎都可愛了不少。
徐達也悄然放鬆了繃緊的神經，雖然依舊保持著老僕的偽裝，但眉宇間的凝重之色淡去了許多。
一路無話。直到傍晚，隊伍在一處官驛歇下，錦衣衛自去休息看守，房間裡只剩下朱明和徐達兩人時，氣氛才真正鬆弛下來。
油燈下，徐達仔細檢查過門窗後，回到榻邊坐下，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閉目養神。他沉默了片刻，昏黃的光線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跳躍。
忽然，他抬起頭，目光看向正在笨拙地鋪床的朱明，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純粹的好奇：
「朱專員…你常言來自後世…」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那後世…究竟是何等光景？」
朱明鋪床的動作一頓，驚訝地轉過頭。這一路上，徐達從未主動問起過這個堪稱最大秘密的事情。看來，離開京城這個危險之地，連這位沉默寡言的將軍也忍不住好奇了。
「後世啊…」朱明直起身，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有懷念，有感慨，也有幾分炫耀，「那可真是一個…天翻地覆，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他來了興致，坐到徐達對面，壓低聲音，開始描繪：「先說行路。我們那，早就不騎馬啦！有種東西叫『汽車』，鐵做的，四個輪子，燒一種叫『汽油』的水，跑起來比最快的駿馬還快十倍百倍！日行千里都是小事！還有能飛上天的『飛機』，人在鐵鳥肚子裡坐著，幾個時辰就能從大明的最南邊飛到最北邊！」
徐達的瞳孔微微收縮，儘管他極力維持鎮定，但放在膝蓋上的手還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日行千里的鐵車？飛天的鐵鳥？這已然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如同聽神話傳說一般。
朱明看出他的震驚，嘿嘿一笑，繼續道：「再說通信。咱們現在送個信，得跑死幾匹馬，等個十天半月。在我們那，有個小玩意兒叫『手機』，就這麼大，」他比劃了一下，「不管隔了千山萬水，拿起來就能聽到對方的聲音，看到對方的臉，就像面對面說話一樣！瞬間即達！」
「…千里傳音？還能見影？」徐達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這簡直是仙家手段！
「對啊！」朱明越說越興奮，「還有種東西叫『網絡』，天下所有的知識、消息，都能儲存在裡面，用手機一點就能看到！比如徐將軍您想知道當年鄱陽湖水戰的細節，不用翻史書，手機上搜一下，各種記載、甚至後人拍的電影…呃，就是皮影戲一樣的玩意兒，都能給你放出來！」
徐達徹底沉默了，眼神恍惚，仿佛在努力消化這些驚天動地的信息。天下知識，隨手可得？這…這簡直是…
朱明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徐達那副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的模樣，心裡暗爽，決定再加點猛料：「還有吃的！我們那冬天也能吃到夏天的瓜果，靠一種叫『大棚』的技術，模擬春夏環境。還有一種叫『自熱火鍋』的寶貝，就這麼一盒，」
他再次比劃，「不用生火，倒點涼水進去，自己就能咕嘟咕嘟煮開了，裡面有肉有菜，香辣過癮！趕路的時候吃上一盒，別提多美了！比咱那硬得能砸死人的餅子強一萬倍！」
他說到吃的，尤其是對比這一路的乾糧，簡直是怨念深重，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徐達的關注點卻顯然不在吃的上，他猛地抓住了一個關鍵詞：「自熱？無需火種，遇水即沸？！」作為一名帶兵多年的將領，他太清楚這玩意兒在軍旅中的巨大價值了！這簡直是神物！
「呃…是啊，」朱明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原理挺簡單的，就是利用了生石灰遇水…」
「此物可能制出？」徐達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股子屬於名將的銳氣瞬間壓過了老僕的偽裝。
朱明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擺手：「理論上能…但需要純度很高的生石灰和特定的密封工藝…現在這條件估計夠嗆，而且有點危險，弄不好會炸…」
徐達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深沉。他緩緩靠回床頭，喃喃道：「鐵車飛天，萬里傳音，知識信手拈來…後世…竟至於斯…」
他搖了搖頭，仿佛要將這些過於驚世駭俗的景象甩出腦海，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似是嚮往，又似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朱明看著他這副樣子，覺得有趣，忍不住又想逗逗他，湊近些神秘兮兮地說：「還有更厲害的呢！我們那的人，還能上天摘月亮！」
徐達猛地扭過頭，眼睛瞪得溜圓，失聲道：「摘…摘月？！」這位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名將，此刻的表情管理徹底失控，寫滿了「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哈哈哈…」朱明終於憋不住笑出了聲，連忙捂住嘴，壓低聲音，「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上天是真的，坐一種特別大的『火箭』上去，但摘月亮還沒辦到，就是上去看了看，挖了點土回來…」
徐達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沒好氣地瞪了朱明一眼，臉上有些掛不住，扭過頭去，硬邦邦地丟下一句：「休得胡言！睡覺！」只是那微微發紅的耳根，暴露了他剛才那一瞬間的真情實感。
朱明捂著嘴偷笑，心裡樂開了花。能讓這位千古名將露出這般表情，這牛夠他吹一輩子了！
旅途的疲憊和京城的壓抑，似乎都在這一番跨越時空的搞笑對話中，消散了不少。窗外月色如水，寧靜地灑向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