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村中新人
馬蹄聲再次踏破平山村的寧靜時，引起的不再是驚疑，而是狂喜。
「朱專員回來了！徐管家回來了！」眼尖的二牛扔下鋤頭，嗷一嗓子，如同在滾油里滴進了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村民們從田地里、從屋子裡蜂擁而出，臉上洋溢著真切無比的喜悅，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問長問短。
「朱專員！京城啥樣？皇宮是不是金子砌的？」「徐管家，您可算回來了！爐子俺們都沒敢停火，就等您回來掌眼呢！」「陛下賞啥了？是不是給咱村封了個『天下第一巧村』？」
朱明和徐達被這熱情包圍著，一路的疲憊和驚險仿佛都被沖淡了許多。朱明笑著應付著鄉親們的問題，心裡暖融融的。這就是回家的感覺啊！
穿過熱情的人群，朱明一眼就看到了村公所旁邊那棵老槐樹下，坐著個熟悉的身影。
朱元璋還是那身破棉襖，敞著懷，叼著根草莖，背靠著粗糙的樹幹，眯著眼望著遠處金燦燦的麥田，大部分已經收割完畢，只剩下些矮茬，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琢磨什麼軍國大事。
聽到這邊的喧鬧，他慢悠悠地轉過頭，目光落在朱明和徐達身上，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喲，回來了？」他吐掉草莖，聲音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沙啞，「京城的水土看來也不咋樣，瞧你倆這灰頭土臉的樣兒。」
朱明和徐達快步走上前。到了近前，朱元璋才微微坐直了些，目光在兩人身上仔細掃了一圈，尤其是仔細看了看朱明的臉色，見他全須全尾，眼神活泛，這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老爺。」徐達躬身行禮，低聲道，「幸不辱命。」
朱元璋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進屋說。」
三人走進村公所，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鬧。徐達第一時間檢查了四周，確認安全。
「咋樣？見著標…見著皇帝了？」朱元璋大馬金刀地坐下，直奔主題，眼神銳利起來。
朱明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見著了！哎呀我的老天爺，可嚇死我了！」
他竹筒倒豆子般，把面聖的經過，尤其是朱標最後那番看似隨意、實則兇險萬分的試探，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到緊張處，還忍不住手舞足蹈，臉色發白。
徐達在一旁補充，聲音低沉，將朱明的應對、自己的判斷以及後來在京城等待的煎熬也簡要說了。
朱元璋聽著，面色沉靜，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眼神深邃難測。聽到朱明那番「連蒙帶騙」的表演時，他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聽到徐達分析不能立刻離京的原因時，他讚許地點了點頭。
「嗯，徐大做得對。」朱元璋緩緩開口，「標兒那孩子，咱了解。心思細，疑心重。你倆要是當時跑了，反倒坐實了有鬼。晾你們幾天，既是敲打，也是觀察。你們穩住了，他暫時抓不到把柄，又有一堆朝政纏身，自然就先放一放。」
他哼了一聲，語氣有些複雜：「這小子，當皇帝了，心思越發深沉了。倒是長進了。」
分析完京中局勢，朱元璋像是解決了件小事，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古怪，他摸了摸下巴，看著朱明：「對了，有件事兒忘了跟你說。」
「啥事？」朱明還沒從剛才的緊張回憶中完全脫離，隨口問道。
「你們走後沒多久吧，」朱元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撿了棵白菜，「咱去後山溜達，碰巧，撿了個人回來。」
「哦，撿個人…啊？！」朱明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撿…撿了個人？誰啊？逃荒的？」這年頭兵荒馬亂，撿到流民倒也不稀奇。
朱元璋表情有點微妙，咂摸了一下嘴：「嗯…是個女娃。看著不像一般人，穿得挺怪，昏迷不醒，渾身滾燙，說著胡話…咱瞅著不像本地人，也不能見死不救不是？就讓婆娘們抬回來拾掇拾掇。」
女娃？穿得怪？昏迷？胡話？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像一道閃電猛地劈中了朱明！他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女的？！穿什麼衣服？！她說什麼胡話？！是不是說什麼『手機』、『電腦』、『穿越』之類的？！」
他激動得差點撲上去抓住朱元璋的胳膊！穿越者！難道是另一個穿越者？！老天爺！難道他不是唯一的倒霉蛋？！同行？！！
朱元璋被他這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嫌棄地拍開他的手：「嚷嚷啥！一驚一乍的！穿啥衣服…花花綠綠的，料子怪得很，咱也沒見過。胡話嘛…嘰里咕嚕的，聽不清，好像念叨過什麼『回家』、『項目』…啥的？記不清了。」
不是熟悉的現代詞彙？朱明激動的心情冷卻了一半，但疑慮更深了。花花綠綠的怪料子？念叨回家和項目？這聽起來…還是很有問題啊！
「人呢？人在哪兒？快帶我去看看！」朱明急不可耐地催促，心又提了起來。不管是不是穿越者，這個時候突然冒出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都太蹊蹺了！
朱元璋被他催得沒法，慢悠悠地站起身，嘟囔著：「瞧你這點出息！個女娃子有啥好看的…行行行，跟咱來。」
朱元璋領著心焦火燎的朱明和面色凝重的徐達，出了村公所，拐進旁邊一處閒置的、稍微乾淨些的土坯房。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光線有些暗，瀰漫著一股草藥味。炕上鋪著乾淨的稻草和舊被褥，一個身影正靜靜地躺在上面。
朱明屏住呼吸，心臟咚咚直跳，一步步挪到炕邊，緊張地低頭看去。
炕上躺著的確實是個年輕女子，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年紀。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乾裂，呼吸略顯急促，似乎還在病中。
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容貌清秀，鼻樑挺翹，眉眼間帶著一股不同於尋常村姑的…書卷氣？或者說是一種更現代的精明感？
她身上蓋著打補丁的粗布被子，但露出的中衣領口，確實是一種朱明從未在這個時代見過的、細膩的棉混紡材質，顏色是極淺的藕荷色，絕非民間所有！
似乎聽到了動靜，那女子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迷茫，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後，緩緩聚焦，看到了炕邊站著的、一臉緊張和探究的朱明。
她的眼中瞬間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驚異和困惑，隨即又被虛弱和茫然所覆蓋。她張了張嘴，發出極其微弱沙啞的聲音：
「水…請問…這是哪裡？你們是…」
「朱專員回來了！徐管家回來了！」眼尖的二牛扔下鋤頭，嗷一嗓子，如同在滾油里滴進了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村民們從田地里、從屋子裡蜂擁而出，臉上洋溢著真切無比的喜悅，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問長問短。
「朱專員！京城啥樣？皇宮是不是金子砌的？」「徐管家，您可算回來了！爐子俺們都沒敢停火，就等您回來掌眼呢！」「陛下賞啥了？是不是給咱村封了個『天下第一巧村』？」
朱明和徐達被這熱情包圍著，一路的疲憊和驚險仿佛都被沖淡了許多。朱明笑著應付著鄉親們的問題，心裡暖融融的。這就是回家的感覺啊！
穿過熱情的人群，朱明一眼就看到了村公所旁邊那棵老槐樹下，坐著個熟悉的身影。
朱元璋還是那身破棉襖，敞著懷，叼著根草莖，背靠著粗糙的樹幹，眯著眼望著遠處金燦燦的麥田，大部分已經收割完畢，只剩下些矮茬，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琢磨什麼軍國大事。
聽到這邊的喧鬧，他慢悠悠地轉過頭，目光落在朱明和徐達身上，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喲，回來了？」他吐掉草莖，聲音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沙啞，「京城的水土看來也不咋樣，瞧你倆這灰頭土臉的樣兒。」
朱明和徐達快步走上前。到了近前，朱元璋才微微坐直了些，目光在兩人身上仔細掃了一圈，尤其是仔細看了看朱明的臉色，見他全須全尾，眼神活泛，這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老爺。」徐達躬身行禮，低聲道，「幸不辱命。」
朱元璋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進屋說。」
三人走進村公所，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鬧。徐達第一時間檢查了四周，確認安全。
「咋樣？見著標…見著皇帝了？」朱元璋大馬金刀地坐下，直奔主題，眼神銳利起來。
朱明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見著了！哎呀我的老天爺，可嚇死我了！」
他竹筒倒豆子般，把面聖的經過，尤其是朱標最後那番看似隨意、實則兇險萬分的試探，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到緊張處，還忍不住手舞足蹈，臉色發白。
徐達在一旁補充，聲音低沉，將朱明的應對、自己的判斷以及後來在京城等待的煎熬也簡要說了。
朱元璋聽著，面色沉靜，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眼神深邃難測。聽到朱明那番「連蒙帶騙」的表演時，他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聽到徐達分析不能立刻離京的原因時，他讚許地點了點頭。
「嗯，徐大做得對。」朱元璋緩緩開口，「標兒那孩子，咱了解。心思細，疑心重。你倆要是當時跑了，反倒坐實了有鬼。晾你們幾天，既是敲打，也是觀察。你們穩住了，他暫時抓不到把柄，又有一堆朝政纏身，自然就先放一放。」
他哼了一聲，語氣有些複雜：「這小子，當皇帝了，心思越發深沉了。倒是長進了。」
分析完京中局勢，朱元璋像是解決了件小事，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古怪，他摸了摸下巴，看著朱明：「對了，有件事兒忘了跟你說。」
「啥事？」朱明還沒從剛才的緊張回憶中完全脫離，隨口問道。
「你們走後沒多久吧，」朱元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撿了棵白菜，「咱去後山溜達，碰巧，撿了個人回來。」
「哦，撿個人…啊？！」朱明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撿…撿了個人？誰啊？逃荒的？」這年頭兵荒馬亂，撿到流民倒也不稀奇。
朱元璋表情有點微妙，咂摸了一下嘴：「嗯…是個女娃。看著不像一般人，穿得挺怪，昏迷不醒，渾身滾燙，說著胡話…咱瞅著不像本地人，也不能見死不救不是？就讓婆娘們抬回來拾掇拾掇。」
女娃？穿得怪？昏迷？胡話？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像一道閃電猛地劈中了朱明！他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女的？！穿什麼衣服？！她說什麼胡話？！是不是說什麼『手機』、『電腦』、『穿越』之類的？！」
他激動得差點撲上去抓住朱元璋的胳膊！穿越者！難道是另一個穿越者？！老天爺！難道他不是唯一的倒霉蛋？！同行？！！
朱元璋被他這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嫌棄地拍開他的手：「嚷嚷啥！一驚一乍的！穿啥衣服…花花綠綠的，料子怪得很，咱也沒見過。胡話嘛…嘰里咕嚕的，聽不清，好像念叨過什麼『回家』、『項目』…啥的？記不清了。」
不是熟悉的現代詞彙？朱明激動的心情冷卻了一半，但疑慮更深了。花花綠綠的怪料子？念叨回家和項目？這聽起來…還是很有問題啊！
「人呢？人在哪兒？快帶我去看看！」朱明急不可耐地催促，心又提了起來。不管是不是穿越者，這個時候突然冒出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都太蹊蹺了！
朱元璋被他催得沒法，慢悠悠地站起身，嘟囔著：「瞧你這點出息！個女娃子有啥好看的…行行行，跟咱來。」
朱元璋領著心焦火燎的朱明和面色凝重的徐達，出了村公所，拐進旁邊一處閒置的、稍微乾淨些的土坯房。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光線有些暗，瀰漫著一股草藥味。炕上鋪著乾淨的稻草和舊被褥，一個身影正靜靜地躺在上面。
朱明屏住呼吸，心臟咚咚直跳，一步步挪到炕邊，緊張地低頭看去。
炕上躺著的確實是個年輕女子，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年紀。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乾裂，呼吸略顯急促，似乎還在病中。
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容貌清秀，鼻樑挺翹，眉眼間帶著一股不同於尋常村姑的…書卷氣？或者說是一種更現代的精明感？
她身上蓋著打補丁的粗布被子，但露出的中衣領口，確實是一種朱明從未在這個時代見過的、細膩的棉混紡材質，顏色是極淺的藕荷色，絕非民間所有！
似乎聽到了動靜，那女子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迷茫，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後，緩緩聚焦，看到了炕邊站著的、一臉緊張和探究的朱明。
她的眼中瞬間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驚異和困惑，隨即又被虛弱和茫然所覆蓋。她張了張嘴，發出極其微弱沙啞的聲音：
「水…請問…這是哪裡？你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