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認命
「老朱叔！」朱明被那噴涌而出的鮮血駭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前！他半跪在朱元璋身邊，手指顫抖著探向朱元璋的頸動脈——脈搏狂亂而微弱！
又翻開朱元璋的眼皮——瞳孔對光反應遲鈍！朱元璋的身體在徐達懷裡劇烈地抽搐著，口鼻間不斷湧出帶著泡沫的暗紅血沫，臉色已呈駭人的青灰色！
「別慌！別慌！」朱明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既是安撫徐達，更是命令自己，「老朱叔這是急怒攻心，氣血逆行，厥過去了！快！讓他平躺！頭側向一邊！保持氣道暢通！」
徐達赤紅著雙眼，如同護崽的猛獸，動作卻異常迅捷，小心翼翼地將朱元璋平放在樹下的草地上，按照朱明的指示調整好他的體位。
他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朱元璋還在抽搐的肩膀，喉嚨里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充滿了恐懼和憤怒！陛下！他的陛下！
朱明飛快地打開那個墨綠色的醫療箱，刺鼻的藥味瀰漫開來。他翻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幾粒，試圖塞進朱元璋緊閉的牙關，但朱元璋牙關緊咬，藥丸根本塞不進去。
「撬開嘴！快！」朱明急吼。
徐達沒有絲毫猶豫，用他那鐵鉗般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兇狠的力道，卻又無比精準地，強行撬開了朱元璋緊咬的牙關！朱明迅速將藥丸塞到朱元璋舌下。
「去！快去叫……太醫！」朱明一邊觀察著朱元璋的反應，一邊對徐達吼道，情急之下，「太醫」二字脫口而出！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太醫？！這窮山溝哪來的太醫？！
徐達猛地抬頭，那雙布滿血絲、如同受傷孤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朱明！
那眼神極其複雜，有滔天的悲憤，有深不見底的恐懼，更有一絲被戳破偽裝後的驚疑和……一絲渺茫的、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祈求！
他明白了！朱專員……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卑職……遵命！」徐達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聲音嘶啞如裂帛，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遠處一個看似尋常村民、實則一直警戒的精悍漢子厲聲吼道：「發信號！召……召村里最好的郎中！快！要快！！！」
那漢子臉色劇變，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竹哨，放到嘴邊，吹出一長三短極其尖銳急促的哨音！
哨音刺破村莊的寧靜，遠遠傳了出去。片刻後，遠處山崗上，也傳來同樣節奏的回應哨音！顯然，有緊急聯絡的渠道被瞬間激活。
朱明看著這一切，看著徐達那「卑職遵命」的回應和那套迅捷隱秘的信號傳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粉碎！
太醫！卑職！信號傳遞！
這哪裡是什麼貧困村？！
這分明是……分明是大明洪武朝的……龍潭虎穴！
自己這扶貧專員，扶的不是平山村，扶的是大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和太子朱標？！
巨大的荒謬感和認知顛覆帶來的衝擊，讓朱明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他低頭看著懷中依舊昏迷抽搐、口鼻溢血的朱元璋，再看看旁邊如同鐵鑄般、渾身散發著冰冷殺意和巨大悲愴的徐達，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恐懼、荒誕和啼笑皆非的情緒瞬間淹沒了他！
崩潰！
朱明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最該崩潰的人！
他明明是響應號召，滿腔熱血要去祖國最需要的地方——那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特困村「平山村」扶貧！
他帶了方案，帶了物資，準備大幹一場！結果呢？一腳油門，直接干穿時空隧道，扶到了六百年前的大明朝！扶到了開國皇帝朱元璋頭上！
這理，你找誰說去？！
組織上能信嗎？村里開證明都開不到六百年前啊！
他扶著朱元璋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這巨大命運玩笑帶來的虛脫感。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幾個穿著樸素但氣質精悍、背著藥箱的中年人氣喘吁吁地狂奔而來，看到地上朱元璋的慘狀，個個面無人色！
「快！施針！護住心脈！」為首一人聲音都在抖，立刻打開藥箱，取出細長的銀針。
朱明默默地讓開位置，看著這些「郎中」手法極其嫻熟老辣地為朱元璋施針、餵藥，進行急救。
他退到一旁，背靠著粗糙的樹幹，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乾了。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
嶄新的木屋沐浴在午後的陽光里，散發著木材的清香。
遠處，村民們正用新打的、閃著寒光的鐵質農具，在開墾出的荒地上奮力勞作，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脊背，臉上卻洋溢著對收穫的期盼。幾個半大的孩子追逐著跑過，笑聲清脆。
更遠處，沿著山坡鋪設的、由粗大毛竹拼接成的引水管已經初具雛形，像一條蜿蜒的長龍，靜待著將清澈的河水引入家家戶戶……
這一切，都曾是他扶貧計劃里的一部分。只是地點，從二十一世紀的特困村，換成了六百年前的大明朝。
一個剛領到嶄新鋤頭的老農，直起腰擦汗，看到靠在樹下的朱明，臉上立刻綻開淳樸而感激的笑容，遠遠地就用力揮手，大聲喊道：
「朱先生！您看！這新傢伙什，真帶勁！開荒快多了！今年冬天，咱村肯定能多收好些糧食！托您的福啊，朱先生！」
那聲音洪亮，充滿了真摯的感激和希望。
朱明看著老農揮舞的鋤頭，看著陽光下那些充滿幹勁的身影，看著那些嶄新的、凝結了他心血的房屋和水管雛形……心中那翻騰的荒謬、恐懼和崩潰感，竟奇蹟般地一點點沉澱下來。
他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混雜著泥土、新木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氣湧入肺腑。
來都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土和些許血跡的雙手，又看了看那個靜靜躺在地上的、救了他無數次急的墨綠色醫療箱。
箱子側面，那個「扶貧工作隊」的紅色小字標籤，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朱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卻帶著點認命和自嘲的笑容，低聲嘟囔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行吧……大明……」
「這一把穿越局，大明算是真開出金了。」
又翻開朱元璋的眼皮——瞳孔對光反應遲鈍！朱元璋的身體在徐達懷裡劇烈地抽搐著，口鼻間不斷湧出帶著泡沫的暗紅血沫，臉色已呈駭人的青灰色！
「別慌！別慌！」朱明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既是安撫徐達，更是命令自己，「老朱叔這是急怒攻心，氣血逆行，厥過去了！快！讓他平躺！頭側向一邊！保持氣道暢通！」
徐達赤紅著雙眼，如同護崽的猛獸，動作卻異常迅捷，小心翼翼地將朱元璋平放在樹下的草地上，按照朱明的指示調整好他的體位。
他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朱元璋還在抽搐的肩膀，喉嚨里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充滿了恐懼和憤怒！陛下！他的陛下！
朱明飛快地打開那個墨綠色的醫療箱，刺鼻的藥味瀰漫開來。他翻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幾粒，試圖塞進朱元璋緊閉的牙關，但朱元璋牙關緊咬，藥丸根本塞不進去。
「撬開嘴！快！」朱明急吼。
徐達沒有絲毫猶豫，用他那鐵鉗般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兇狠的力道，卻又無比精準地，強行撬開了朱元璋緊咬的牙關！朱明迅速將藥丸塞到朱元璋舌下。
「去！快去叫……太醫！」朱明一邊觀察著朱元璋的反應，一邊對徐達吼道，情急之下，「太醫」二字脫口而出！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太醫？！這窮山溝哪來的太醫？！
徐達猛地抬頭，那雙布滿血絲、如同受傷孤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朱明！
那眼神極其複雜，有滔天的悲憤，有深不見底的恐懼，更有一絲被戳破偽裝後的驚疑和……一絲渺茫的、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祈求！
他明白了！朱專員……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卑職……遵命！」徐達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聲音嘶啞如裂帛，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遠處一個看似尋常村民、實則一直警戒的精悍漢子厲聲吼道：「發信號！召……召村里最好的郎中！快！要快！！！」
那漢子臉色劇變，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竹哨，放到嘴邊，吹出一長三短極其尖銳急促的哨音！
哨音刺破村莊的寧靜，遠遠傳了出去。片刻後，遠處山崗上，也傳來同樣節奏的回應哨音！顯然，有緊急聯絡的渠道被瞬間激活。
朱明看著這一切，看著徐達那「卑職遵命」的回應和那套迅捷隱秘的信號傳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粉碎！
太醫！卑職！信號傳遞！
這哪裡是什麼貧困村？！
這分明是……分明是大明洪武朝的……龍潭虎穴！
自己這扶貧專員，扶的不是平山村，扶的是大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和太子朱標？！
巨大的荒謬感和認知顛覆帶來的衝擊，讓朱明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他低頭看著懷中依舊昏迷抽搐、口鼻溢血的朱元璋，再看看旁邊如同鐵鑄般、渾身散發著冰冷殺意和巨大悲愴的徐達，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恐懼、荒誕和啼笑皆非的情緒瞬間淹沒了他！
崩潰！
朱明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最該崩潰的人！
他明明是響應號召，滿腔熱血要去祖國最需要的地方——那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特困村「平山村」扶貧！
他帶了方案，帶了物資，準備大幹一場！結果呢？一腳油門，直接干穿時空隧道，扶到了六百年前的大明朝！扶到了開國皇帝朱元璋頭上！
這理，你找誰說去？！
組織上能信嗎？村里開證明都開不到六百年前啊！
他扶著朱元璋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這巨大命運玩笑帶來的虛脫感。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幾個穿著樸素但氣質精悍、背著藥箱的中年人氣喘吁吁地狂奔而來，看到地上朱元璋的慘狀，個個面無人色！
「快！施針！護住心脈！」為首一人聲音都在抖，立刻打開藥箱，取出細長的銀針。
朱明默默地讓開位置，看著這些「郎中」手法極其嫻熟老辣地為朱元璋施針、餵藥，進行急救。
他退到一旁，背靠著粗糙的樹幹，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乾了。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
嶄新的木屋沐浴在午後的陽光里，散發著木材的清香。
遠處，村民們正用新打的、閃著寒光的鐵質農具，在開墾出的荒地上奮力勞作，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脊背，臉上卻洋溢著對收穫的期盼。幾個半大的孩子追逐著跑過，笑聲清脆。
更遠處，沿著山坡鋪設的、由粗大毛竹拼接成的引水管已經初具雛形，像一條蜿蜒的長龍，靜待著將清澈的河水引入家家戶戶……
這一切，都曾是他扶貧計劃里的一部分。只是地點，從二十一世紀的特困村，換成了六百年前的大明朝。
一個剛領到嶄新鋤頭的老農，直起腰擦汗，看到靠在樹下的朱明，臉上立刻綻開淳樸而感激的笑容，遠遠地就用力揮手，大聲喊道：
「朱先生！您看！這新傢伙什，真帶勁！開荒快多了！今年冬天，咱村肯定能多收好些糧食！托您的福啊，朱先生！」
那聲音洪亮，充滿了真摯的感激和希望。
朱明看著老農揮舞的鋤頭，看著陽光下那些充滿幹勁的身影，看著那些嶄新的、凝結了他心血的房屋和水管雛形……心中那翻騰的荒謬、恐懼和崩潰感，竟奇蹟般地一點點沉澱下來。
他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混雜著泥土、新木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氣湧入肺腑。
來都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土和些許血跡的雙手，又看了看那個靜靜躺在地上的、救了他無數次急的墨綠色醫療箱。
箱子側面，那個「扶貧工作隊」的紅色小字標籤，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朱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卻帶著點認命和自嘲的笑容，低聲嘟囔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行吧……大明……」
「這一把穿越局，大明算是真開出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