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鹽對老朱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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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碗底那層雪白晶瑩的細鹽,在正午的陽光下刺得朱元璋眼睛生疼。他指尖殘留的純淨鹹味,像烙鐵,燙進了他的心底。

  粗鹽變細鹽?污濁變雪白?這哪裡是扶貧,這分明是點石成金的仙術!

  朱元璋猛地吸了口氣,壓下胸腔里翻騰的驚濤駭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對旁邊的徐達低喝道:

  「徐大!拿紙筆!把朱專員方才的每一個步驟,滴水不漏,給咱記下來!快!」

  徐達眼神銳利如電,瞬間明白了這「鹽」的分量。他二話不說,轉身就朝村里快步走去。

  片刻後,他帶著一塊粗糙的木板、一支禿頭毛筆和一小塊墨錠、幾張泛黃的粗紙回來,直接蹲在地上,將紙鋪在木板上。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用那隻沒受傷的手笨拙地研了點墨,毛筆蘸飽了墨汁,懸在紙上,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明:「專員,您說,我記。」

  朱明看著徐達那副如臨大敵、要把煮鹽當成軍國大事來記錄的架勢,有點哭笑不得。

  他只得放緩語速,將草木灰鋪筐、淋水得灰水、粗鹽淋濾、棉布細濾、最後小火蒸乾的步驟,掰開了揉碎了,又詳細複述了一遍。

  徐達眉頭緊鎖,運筆如飛,每一個字都寫得力透紙背,仿佛在謄寫決勝千里的兵法。

  記錄完畢,墨跡未乾。朱元璋一把抓過那幾張粗紙,鷹隼般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每一個字,確認無誤。

  他小心翼翼地將紙疊好,如同捧著傳國玉璽般塞進自己貼身的衣襟里。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吁了口氣,轉向朱明,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語氣帶著十二萬分的鄭重和探究:

  「朱專員……」朱元璋的聲音微微發顫,「此等點污穢為瓊瑤、化腐朽為神奇的絕妙之法,不知……不知師承何處?是哪位隱世的高人,竟能通曉此等奪天地造化之技?!」

  他緊緊盯著朱明的眼睛,試圖從中挖出「神仙」或「秘傳」的痕跡。

  朱明被問得一愣,隨即擺擺手,臉上是真切的茫然:

  「師承?老朱叔您說啥呢?這法子……這法子就是普通的化學提純啊,呃……我是說,就是去雜質的方法。現在外面……外面大部分人都知道吧?算不得稀奇,真不是什麼絕技。」

  他看著朱元璋和徐達臉上那副「你莫要哄騙俺們」的震驚表情,無奈地補充道。

  「師承談不上,也就是把學到的東西,用在實處罷了。這些都是小事,能讓咱村吃上乾淨的鹽才是正經。」

  「小事?大部分人……都知道?」朱元璋喃喃重複,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若真如此,那朱專員口中的「外面」。

  是何等可怕的所在?這「學」又是何種通天徹地的學問?他心中驚疑如同野草瘋長,面上卻極力維持著鎮定。

  朱明沒注意到朱元璋的異樣,他目光掃過山坡下那些低矮破敗、在風中搖搖欲墜的土坯茅屋,眉頭又皺了起來:

  「老朱叔,我看鄉親們住的這房子……實在不行啊。土坯牆,茅草頂,別說颳風下雨,就是平常看著都懸乎。這要是遇上暴雨山洪,或者再來場稍微大點的地震……太危險了!得想法子重新修,至少得加固,能扛住點風雨才行。」

  他的語氣帶著致富幹部特有的焦慮。

  朱元璋此刻滿腦子都是衣襟里那幾張滾燙的製鹽方子和朱明那句「大部分人都會」的驚天之語,對修房子的事完全是左耳進右耳出。

  他下意識地「嗯嗯」點著頭,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突然,朱元璋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抓住朱明的胳膊,臉上堆起十萬火急的歉意:

  「哎呀!朱專員!您瞧俺這記性!差點把天大的事給忘了!」

  他拍著自己的腦門,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今兒晌午,隔壁幾個村的『村長』約了咱去開個要緊的會,商量開春引水灌溉的事兒!火燒眉毛了!咱必須得去!不能陪您了!」

  他不由分說,緊緊握住朱明的手,用力搖了搖,眼神無比「誠懇」:

  「專員!您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修房子也好,幹啥都行!都是為了咱平山村好!俺一百個支持!村裡的老少爺們,俺回頭就跟他們說,讓他們都聽您的!好好配合!絕不含糊!」

  他轉頭對徐達吼了一嗓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徐大!還愣著幹啥!套車!咱得趕緊走!晚了就誤了大事了!」


  朱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急事」弄得有點懵:

  「呃…老朱叔,您有要緊事就趕緊去忙,修房子的事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等您回來……」

  「等不得!等不得!事急從權!專員您多擔待!」

  朱元璋根本沒聽朱明說完,連聲說著,像屁股著了火,拽著同樣一臉懵但習慣性服從命令的徐達,幾乎是腳不沾地地朝著村口的方向疾步而去。

  那根當拐杖的舊鋤頭都忘了拿,孤零零地靠在土灶旁。

  朱明看著兩人近乎小跑著消失在村口土路的拐彎處,揚起的塵土在午後的陽光里飄蕩。

  他撓了撓頭,嘀咕了一句:「這老朱叔……開會這麼急?跟打仗似的……」

  他搖搖頭,彎腰撿起朱元璋落下的鋤頭,目光再次投向山下那些破舊的土屋,心裡開始盤算著修房子的材料和人工從哪裡著手。

  ……

  村口外半里地,一處隱蔽的樹林裡,一輛不起眼的青幔小車早已等候多時。

  朱元璋幾乎是撲進車廂的,徐達緊隨其後,對著駕車的精幹漢子低吼一聲:「快!回京!用最快的腳程!」

  車夫一甩鞭子,騾車立刻在顛簸的土路上狂奔起來,車廂劇烈地搖晃。

  朱元璋坐在顛簸的車廂里,背脊挺得筆直,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急切」和「歉意」?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凝重和眼底深處燃燒的瘋狂火焰。

  他緊緊捂著胸口藏著製鹽方子的地方,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陛下……」徐達看著他異常的反應,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解和凝重,「那鹽法固然神奇,但您為何如此……」

  朱元璋猛地轉過頭,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亮得嚇人,像擇人而噬的猛獸:「為何如此?徐達!你還沒看明白嗎?!」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顫音,「那朱明口中輕飄飄的『小事』,是能讓我大明江山永固、讓舊元餘孽死無葬身之地的神兵利器!」

  他猛地攤開手掌,仿佛掌心還殘留著那雪白細鹽的觸感:「鹽!純淨如雪的鹽!取之粗鹽,唾手可得!這意味著什麼?!」他死死盯著徐達。

  「這意味著我大明邊軍將士,從此再不必啃食那苦澀傷身的粗鹽!意味著軍中疫病可減!意味著百姓不再受那官鹽盤剝之苦!更意味著……」

  朱元璋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金戈鐵馬的殺氣。

  「意味著我大明鐵騎,可以攜帶更輕便、更耐儲存的軍資,深入漠北,掃蕩殘元!再不必為鹽路被斷、補給艱難而掣肘!」

  徐達渾身劇震!作為百戰名將,他瞬間明白了這「細鹽」背後恐怖的軍事價值!

  這不僅僅是鹽,這是能餵飽千軍萬馬、支撐大軍遠征的命脈!

  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僅剩的那隻完好的手猛地握緊成拳,骨節發出爆響,一股沖天的戰意和殺氣轟然爆發,聲音斬釘截鐵,如同驚雷炸響在顛簸的車廂內:

  「陛下聖明!若得此鹽,我大明王師如虎添翼!舊元巢穴,臣必為陛下,掃穴犁庭!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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