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送經人
歲月荏苒，陳禕已位極人臣數十載，官居宰相，功勳蓋世，名垂青史。為免驚世駭俗，他特意以法力幻化出鬢髮如霜、皺紋深刻的古稀老者模樣。
這一年，他奉皇帝之命，代表天朝上國巡視西域，安撫諸國，宣示大唐赫赫天威。車駕儀仗，浩浩蕩蕩，行至龜茲故地。
狂風驟起，捲起漫天黃沙，遮天蔽日。陳禕下令暫歇。他走出華蓋寶車，屏退左右，獨自登上一處風蝕的高坡，負手而立，眺望著這片連接東西方、見證過無數興衰的蒼茫大地。夕陽如血，將無垠的戈壁染成一片悲壯的赤金。
就在此時！
遠方呼嘯的風沙帷幕之中，一支極其怪異的隊伍，正逆著風沙，緩緩行來！
為首者，是一位皮膚黝黑如古銅、寶相莊嚴的天竺老僧，身披粗布袈裟，手持古樸九環錫杖，步履沉穩。
這本是絲路上常見的景象。
但陳禕的目光，卻在掃過老僧身後那三個「隨從」的瞬間，驟然凝固！
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氣，瞬間從陳禕尾椎骨竄上頭頂！
一個，毛臉雷公嘴，火眼金睛在風沙中閃爍著桀驁不馴的金芒！身穿破爛虎皮裙，肩頭隨意扛著一根碗口粗細、兩頭箍著金環的鐵棒，正不耐煩地抓耳撓腮！
一個，長喙大耳，腆著碩大的肚腩，肩上扛著一柄寒光閃閃的九齒釘耙，邊走邊哼哼唧唧地抱怨著風沙迷眼，路途辛苦。
一個，藍靛臉，赤紅髮，脖子上掛著一串碩大沉重的骷髏頭佛珠，沉默地挑著沉重的行李擔子，腳步沉重卻異常穩定！
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
縱然時光已流逝數十載，陳禕也絕不會認錯！那刻印在靈魂最深處、伴隨他走過九九八十一難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還跟著一個天竺僧人？
一股比西域寒夜更刺骨的巨大危機感，瞬間攫住了陳禕的心！
陳禕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排開身後欲上前護衛的甲士，大步流星，如同出鞘的利劍般迎了上去！他鬚髮戟張，久居上位的凜然官威混合著一絲地仙的威壓勃然而發，厲聲喝道，聲震風沙：
「站住！爾等何方妖孽？意欲闖我大唐疆域，意欲何為？！」
那天竺老僧停下腳步，雙手合十，面容悲憫，用流利卻帶著濃重異域腔調的漢語，平靜答道：
「阿彌陀佛。貧僧乃西天靈山欽命之送經人竺三藏，奉我佛如來無上法旨，特攜大乘真經三藏，東赴大唐，以解東土眾生無明之苦，護佑大唐國祚永固，帝業綿長。」
「送經人竺三藏？護佑大唐？」陳禕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看透宿命的悲涼，「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護佑！滑天下之大稽！我大唐如今國富民強，威震寰宇，萬國俯首！何須爾等西天偽經虛情假意的護佑？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本相以擅闖國境、圖謀不軌之罪，將爾等就地正法！」
他心中雪亮：怪不得自己在大唐滅佛，西天靈山卻不聞不問，原來是在重新策劃，把原本西天取經的戲份，變成了西天送經！妄圖以此再度將佛法滲入東土！
那天竺僧人眉頭微蹙，似乎還想辯駁。
然而，陳禕那毫不留情的呵斥，尤其是「西天偽經」四字，如同火星濺入了滾油，徹底點燃了旁邊那毛臉雷公嘴「隨從」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暴戾與殺意！
「聒噪的螻蟻！」
一聲尖利刺耳、蘊含無邊凶戾的怒喝如同炸雷般撕裂風沙！
只見那毛臉雷公嘴的猴子，眼中那點頑劣或淡漠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極致的、冰冷刺骨的殺戮之光！那是屬於鬥戰勝佛的、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
「俺老孫最煩的，就是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自尋死路的凡俗蠢物！」
孫悟空獰笑一聲，嘴角咧開森白的獠牙！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手中那根如意金箍棒毫無徵兆地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粉碎萬物的刺目金光！那金光快得超越了思維，超越了光陰！仿佛自亘古而來，又似從未來劈至！蘊含著絕對的「力」與「破滅」的法則！那是真正鬥戰勝佛的含怒一擊，豈是凡間修士所能抵擋？
陳禕那足以在人間橫行的地仙修為，在這早已證得佛陀果位、經歷過無數神魔大戰的孫悟空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風中的殘燭！
他甚至來不及升起任何一個防禦的念頭，更遑論施展任何神通法術！
「悟空！你安敢……」
陳禕的怒喝戛然而止！
噗嗤——！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膽俱裂的爆碎聲響起！
金光一閃而逝！
漫天血霧混合著破碎的骨肉與臟器，如同最悽厲的煙花般在昏黃的風沙中迸濺開來！染紅了腳下的沙礫！
陳禕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無法理解、足以崩碎星辰、磨滅輪迴的恐怖巨力瞬間貫穿了他的仙體，摧毀了他所有的生機！甚至連他的元神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盪，幾乎要渙散開來！
他那幻化出的老者身軀，自胸口以下，幾乎被徹底打爛！
只剩下殘破的上半身摔落在冰冷的沙地上，鮮血汩汩湧出，迅速被貪婪的沙土吸收。
陳禕的視野猛地陷入永恆的黑暗！
身體如同被巨神擲出的破麻袋般，向後高高拋飛，最終重重砸落在滾燙而粗糙的沙礫之上！
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仙骨碎裂、五臟六腑被那無匹巨力震成齏粉的可怖聲響！
生命如同指間流沙般飛速流逝，冰冷迅速取代了所有的溫度。
彌留之際，他模糊的、染血的視線，看到那天竺老僧轉向孫悟空，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憫」與「嗔怒」，呵斥道：
「悟空！為師告誡過你多少次！不可妄動無明！不可隨意殺生！你怎地又犯殺戒，傷人性命！」
這虛偽至極的表演，在陳禕即將消散的意識里，比那穿胸一棒更令人作嘔。
而孫悟空，只是隨意地收回那根滴血不沾、卻縈繞著毀滅氣息的金箍棒，重新扛在肩上。
他居高臨下，睥睨著沙地上瀕死的陳禕，臉上沒有絲毫愧疚或憐憫，只有一種碾死螻蟻般的、源自佛陀果位的絕對冰冷與漠然。
他嗤笑一聲，那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清晰地穿透呼嘯的風沙，灌入陳禕最後的意識：
「師父，你莫濫發那無用慈悲。此獠名喚陳禕，其真身便是昔年叛出靈山的金蟬子！他逆天改命，自污佛源，更在大唐境內行滅佛絕法之惡舉，斷我佛門東傳根基，罪孽滔天，罄竹難書！今日狹路相逢，正是因果報應，循環不爽！殺他，乃是奉了如來佛祖的金旨法諭！此等佛門禍害，世間妖孽，留之——不得！此處，此地，此刻，便是我們東行送經，九九八十一難的最後一難！」
這一年，他奉皇帝之命，代表天朝上國巡視西域，安撫諸國，宣示大唐赫赫天威。車駕儀仗，浩浩蕩蕩，行至龜茲故地。
狂風驟起，捲起漫天黃沙，遮天蔽日。陳禕下令暫歇。他走出華蓋寶車，屏退左右，獨自登上一處風蝕的高坡，負手而立，眺望著這片連接東西方、見證過無數興衰的蒼茫大地。夕陽如血，將無垠的戈壁染成一片悲壯的赤金。
就在此時！
遠方呼嘯的風沙帷幕之中，一支極其怪異的隊伍，正逆著風沙，緩緩行來！
為首者，是一位皮膚黝黑如古銅、寶相莊嚴的天竺老僧，身披粗布袈裟，手持古樸九環錫杖，步履沉穩。
這本是絲路上常見的景象。
但陳禕的目光，卻在掃過老僧身後那三個「隨從」的瞬間，驟然凝固！
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氣，瞬間從陳禕尾椎骨竄上頭頂！
一個，毛臉雷公嘴，火眼金睛在風沙中閃爍著桀驁不馴的金芒！身穿破爛虎皮裙，肩頭隨意扛著一根碗口粗細、兩頭箍著金環的鐵棒，正不耐煩地抓耳撓腮！
一個，長喙大耳，腆著碩大的肚腩，肩上扛著一柄寒光閃閃的九齒釘耙，邊走邊哼哼唧唧地抱怨著風沙迷眼，路途辛苦。
一個，藍靛臉，赤紅髮，脖子上掛著一串碩大沉重的骷髏頭佛珠，沉默地挑著沉重的行李擔子，腳步沉重卻異常穩定！
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
縱然時光已流逝數十載，陳禕也絕不會認錯！那刻印在靈魂最深處、伴隨他走過九九八十一難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還跟著一個天竺僧人？
一股比西域寒夜更刺骨的巨大危機感，瞬間攫住了陳禕的心！
陳禕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排開身後欲上前護衛的甲士，大步流星，如同出鞘的利劍般迎了上去！他鬚髮戟張，久居上位的凜然官威混合著一絲地仙的威壓勃然而發，厲聲喝道，聲震風沙：
「站住！爾等何方妖孽？意欲闖我大唐疆域，意欲何為？！」
那天竺老僧停下腳步，雙手合十，面容悲憫，用流利卻帶著濃重異域腔調的漢語，平靜答道：
「阿彌陀佛。貧僧乃西天靈山欽命之送經人竺三藏，奉我佛如來無上法旨，特攜大乘真經三藏，東赴大唐，以解東土眾生無明之苦，護佑大唐國祚永固，帝業綿長。」
「送經人竺三藏？護佑大唐？」陳禕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看透宿命的悲涼，「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護佑！滑天下之大稽！我大唐如今國富民強，威震寰宇，萬國俯首！何須爾等西天偽經虛情假意的護佑？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本相以擅闖國境、圖謀不軌之罪，將爾等就地正法！」
他心中雪亮：怪不得自己在大唐滅佛，西天靈山卻不聞不問，原來是在重新策劃，把原本西天取經的戲份，變成了西天送經！妄圖以此再度將佛法滲入東土！
那天竺僧人眉頭微蹙，似乎還想辯駁。
然而，陳禕那毫不留情的呵斥，尤其是「西天偽經」四字，如同火星濺入了滾油，徹底點燃了旁邊那毛臉雷公嘴「隨從」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暴戾與殺意！
「聒噪的螻蟻！」
一聲尖利刺耳、蘊含無邊凶戾的怒喝如同炸雷般撕裂風沙！
只見那毛臉雷公嘴的猴子，眼中那點頑劣或淡漠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極致的、冰冷刺骨的殺戮之光！那是屬於鬥戰勝佛的、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
「俺老孫最煩的，就是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自尋死路的凡俗蠢物！」
孫悟空獰笑一聲，嘴角咧開森白的獠牙！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手中那根如意金箍棒毫無徵兆地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粉碎萬物的刺目金光！那金光快得超越了思維，超越了光陰！仿佛自亘古而來，又似從未來劈至！蘊含著絕對的「力」與「破滅」的法則！那是真正鬥戰勝佛的含怒一擊，豈是凡間修士所能抵擋？
陳禕那足以在人間橫行的地仙修為，在這早已證得佛陀果位、經歷過無數神魔大戰的孫悟空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風中的殘燭！
他甚至來不及升起任何一個防禦的念頭，更遑論施展任何神通法術！
「悟空！你安敢……」
陳禕的怒喝戛然而止！
噗嗤——！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膽俱裂的爆碎聲響起！
金光一閃而逝！
漫天血霧混合著破碎的骨肉與臟器，如同最悽厲的煙花般在昏黃的風沙中迸濺開來！染紅了腳下的沙礫！
陳禕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無法理解、足以崩碎星辰、磨滅輪迴的恐怖巨力瞬間貫穿了他的仙體，摧毀了他所有的生機！甚至連他的元神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盪，幾乎要渙散開來！
他那幻化出的老者身軀，自胸口以下，幾乎被徹底打爛！
只剩下殘破的上半身摔落在冰冷的沙地上，鮮血汩汩湧出，迅速被貪婪的沙土吸收。
陳禕的視野猛地陷入永恆的黑暗！
身體如同被巨神擲出的破麻袋般，向後高高拋飛，最終重重砸落在滾燙而粗糙的沙礫之上！
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仙骨碎裂、五臟六腑被那無匹巨力震成齏粉的可怖聲響！
生命如同指間流沙般飛速流逝，冰冷迅速取代了所有的溫度。
彌留之際，他模糊的、染血的視線，看到那天竺老僧轉向孫悟空，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憫」與「嗔怒」，呵斥道：
「悟空！為師告誡過你多少次！不可妄動無明！不可隨意殺生！你怎地又犯殺戒，傷人性命！」
這虛偽至極的表演，在陳禕即將消散的意識里，比那穿胸一棒更令人作嘔。
而孫悟空，只是隨意地收回那根滴血不沾、卻縈繞著毀滅氣息的金箍棒，重新扛在肩上。
他居高臨下，睥睨著沙地上瀕死的陳禕，臉上沒有絲毫愧疚或憐憫，只有一種碾死螻蟻般的、源自佛陀果位的絕對冰冷與漠然。
他嗤笑一聲，那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清晰地穿透呼嘯的風沙，灌入陳禕最後的意識：
「師父，你莫濫發那無用慈悲。此獠名喚陳禕，其真身便是昔年叛出靈山的金蟬子！他逆天改命，自污佛源，更在大唐境內行滅佛絕法之惡舉，斷我佛門東傳根基，罪孽滔天，罄竹難書！今日狹路相逢，正是因果報應，循環不爽！殺他，乃是奉了如來佛祖的金旨法諭！此等佛門禍害，世間妖孽，留之——不得！此處，此地，此刻，便是我們東行送經，九九八十一難的最後一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