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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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令人於兩儀殿內設下香案,擺上三牲祭禮,布下薄酒,竟真要與陳玄奘義結金蘭。

  陳玄奘……不,陳禕心下著實有些無語。

  沒想到自己前世因為取經,和李世民結為兄弟,這輩子因為不取經,還是跟李世民結為兄弟。

  兜兜轉轉,這「御弟哥哥」的名頭竟是無論如何也甩不脫了。

  李世民卻不給他細細思忖、權衡利弊的機會,金口一開,便是定局。

  結拜禮成,他立刻續道,語氣理所當然:

  李世民卻不給他思忖之機,續道:

  「既為兄弟,你的婚事,自然是朕這做兄長的頭等大事!武才人……」

  他目光轉向武媚,語氣陡然變得威嚴而不容置疑:

  「朕今日便將你賜予朕之義弟陳禕為妻!你即刻脫去宮籍,敕封為……『明慧郡主』,以宗室女身份,擇吉日與陳禕完婚!如此,既全了天意,亦顧全了禮法體統,豈不兩全其美?」

  好一番帝王心術!一石數鳥!

  既將這身負「鎮國」之名的陳禕牢牢綁定在皇權戰車之上,施以浩蕩皇恩,使其感恩戴德;

  又順勢將武媚這顆註定攪動風雲的「凶星」名正言順地移出後宮,塞給那「唯一能化解」她命格之人,以期消弭未來災禍;

  更保全了皇室顏面,以郡主之禮出嫁,而非以才人身份賜婚,免遭史筆譏諷;

  甚至還額外施恩於其父武士彠,安撫一方大員。

  最要緊處,是將陳禕與武媚這兩人,無論他們有何等隱秘、何等不甘,皆牢牢框定於皇權秩序與倫理綱常之下,便於掌控。

  武媚嬌軀劇烈一顫,猛地抬頭,美眸之中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絲飛速掠過的不甘與屈辱!

  她的人生,她的野望,她於這深宮中暗自積蓄的力量與算計,竟被天子如此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徹底扭轉,許配給一個初次見面、底細不明的陌生人?從此困於後宅,與那至高之位絕緣?

  陳禕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看著李世民那「速速謝恩」的神情,再瞥一眼身旁臉色煞白、指尖幾乎掐入掌心的武媚,只覺萬匹臥槽白龍馬踏過心田。

  「怎麼?朕的義弟,朕親封的郡主,莫非還委屈了你們不成?」

  李世民聲音微沉,帝威如岳壓下。

  陳禕深吸一口氣,心知此刻絕非硬頂之時。

  他目光掃過武媚娘眼底那抹深藏的不甘,忽然心念微動。

  他躬身,行下大禮,聲音平靜無波:

  「臣弟……陳禕,謝皇兄隆恩!」

  武媚感受到那不容抗拒的帝王目光籠罩周身,通體一寒,深知已無轉圜餘地。

  她緩緩跪伏於地,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音,卻依舊清晰:

  「臣女……武媚,謝陛下恩典。」

  李世民仿佛未見她那細微的震顫,朗聲大笑,暢快淋漓,如卸千鈞重負:

  「好!好!今日朕得一賢弟,得一佳婦!實乃我大唐之福!傳旨中書省,即刻擬旨,公告天下!」

  他看向陳禕與武媚,笑容滿面:

  「朕即命欽天監擇選吉日,為你二人完婚!在此之前,媚娘便暫居皇后宮中,好生習學禮儀規矩。陳禕,你且在鄖國公府早作準備!待大婚之後,朕自有重用!」

  「臣弟(臣女)遵旨。」

  陳禕與武媚同時應聲,心思卻是南轅北轍。

  殷開山眉頭依舊深鎖,覺得此事越發詭奇難測,然聖意已決,無可挽回,只得拱手領命。

  李淳風與袁天罡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如釋重負卻又更深沉的憂慮——這計劃的第一步,以遠超預料的方式達成,然將這未來「女主」與知曉「劇本」的「變數」強行捆縛,這滔天因果最終將駛向何方,縱是他們,也已無法測算。

  「退下吧。」

  李世民揮了揮手,面顯疲憊,卻又帶著一種解決了心腹大患的鬆弛。

  陳禕、殷開山行禮告退。

  武媚也在女官示意下,默然起身,低垂螓首,跟隨皇后宮人,走向那深不見底的宮苑迴廊。

  轉身剎那,她的目光極快、極冷地掃過陳禕的背影,那眼神複雜幽深,難辨其意。


  ……

  回到鄖國公府那間清雅的書房,陳禕屏退左右,隔絕內外。

  他閉上雙目,心神沉入識海,觸動那本靜靜懸浮、流淌著無量光明的《西遊往生錄》。

  金色書頁無風自動,袁守誠那帶著一絲得意與促狹的面容虛影,清晰地映現在書頁之上,聲音也直接響徹陳禕的神魂:

  「陳相公,回府了?今日這齣『金殿拒佛,御前賜婚』再結金蘭的大戲,可還精彩?」

  語氣中的笑意幾乎掩藏不住。

  陳禕冷哼一聲,神念傳音,帶著幾分揶揄:

  「袁道長,當真是……好計謀呀!步步為營,將所有人都算進去了。」

  「哈哈哈!」

  袁守誠的虛影撫掌而笑,甚是自得,

  「相公謬讚,貧道愧不敢當。不過因勢利導,略施小計,借那李淳風、袁天罡之手,順水推舟罷了。此一石二鳥……不,一石三鳥之計,既遂了相公還俗之願,又將那未來變數『武媚』納入掌控,更讓相公得了『鎮國』之名與『御弟』之尊,自此深得帝心,豈不美哉?」

  陳禕沉默片刻,心中那點被算計的不快,終究被更大的目標與已然改變的境遇所取代。

  他輕輕嘆了口氣,神念中透出一股歷經劫波的滄桑與徹底的務實:

  「也罷。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前世為僧,步步受制於靈山劇本;今生既入紅塵,得此身份,便索性……借這廟堂之高,行我之道!」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書房,望向繁華卻暗流洶湧的長安城,語氣變得冷冽而堅定:

  「正好藉此朝廷之力,行我未竟之事。首要之重,便是滌盪這南蟾部洲的佛門沉疴!那些不事生產、聚斂香火、蛀空國運的僧侶廟宇,留之何用?正可藉此大勢,將其連根拔起!此舉不僅能極大削弱靈山在此界的根基,斷其香火來源,亦能……多為這方天地保存一分本就日漸稀薄的靈氣元氣,或可使這億兆生靈,在這末世劫波之中,多苟延殘喘些年頭。」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與深深的無奈:

  「至於那五大劫難……哼,憑我等如今微末之力,想要正面渡過,無異於痴人說夢。所能為者,不過是盡力延緩,能多延一刻,便是一刻吧。」

  袁守誠聞言,虛影上的笑容收斂,化為肅然,鄭重道:

  「相公所言,正是貧道心中所想!螻蟻尚且貪生,何況這芸芸眾生?既然陳相公已有借勢朝堂、滌盪寰宇之念,貧道願傾盡所能,竭盡綿薄,輔佐相公,成此大業!」

  陳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道長這是欲效仿留侯子房、武侯孔明,要做我這新晉御弟的帷幄謀士、山中宰相麼?」

  袁守誠的虛影微微躬身,語氣卻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然!貧道願效犬馬之勞,助相公在這煌煌大唐,攪動風雲,重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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