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火種與戰爭
第198章 火種與戰爭
他系好最後一條皮帶，整個人如同鋼鐵鑄就，唯有那雙眼睛，在頭盔的陰影下灼灼燃燒。
「傳令全軍，烈陽、磐石軍團，取消休整，進入一級戰備，接收王都撥付的兵員、糧草、軍械。三日後，誓師東進。」
他的命令斬釘截鐵。
「告訴士兵們，這次不是去幫某個貴族爭地盤，是去救他們的父母兄弟，是去把吃人的野獸趕回老巢，打贏了，我帶他們回家；打輸了————」
他頓了頓，聲音鏗鏘如鐵。
「我作為林特的王子，和他們埋在一起。」
卡索沃侯爵看著女婿兼主君，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脾氣又臭又硬的王子，老將軍的眼眶有些發紅，他挺直佝僂的背，右手重重捶在左胸，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遵命，督帥大人，未將————誓死相隨！」
安德羅拍了拍岳父的肩膀，力道很重，然後他大步走出營帳，走進初升的朝陽里，陽光照在暗金色的盔甲上，反射出冷冽而堅定的光芒。
軍營里，號角蒼涼響起，一聲接一聲，傳遞著出征的訊息，士兵們停下操練，望向中軍大帳的方向，他們看到他們的王子，他們的戰神主帥，如同往常每一次出征前一樣，矗立在戰旗之下。
沒有華麗的演講，沒有空洞的許諾，安德羅只是舉起拳頭，重重捶擊胸甲。金屬交鳴聲傳遍營地。
「林特！」
他怒吼，聲如雷霆，短暫的寂靜後，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從營地每一個角落爆發。
「必勝！！！」
聲浪直衝雲霄，驚起遠處林間無數飛鳥。
這聲音也隱隱傳到了金頂宮的高牆之內，波羅斯站在窗前，望著西方，聽著那隱隱約約的吶喊，手指上的藍寶石戒指停止了轉動，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一或許是愧疚，或許是忌憚，或許是一閃而過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羨慕。
而在另一座奢華府邸的露台上，莫洛王子端著水晶杯，裡面盛著琥珀色的落星蜜酒，他遙望軍營方向，聽著那沸騰的聲浪，輕輕抿了一口酒，對身後的顧問微笑道。
「聽聽，多麼熱血，多麼忠誠，可惜啊————忠誠和熱血，在權力的棋盤上，往往是最先被犧牲的棋子。」
他轉向顧問，慢悠悠且漫不經心地問著。
「給舅舅的信送出去了嗎？物資可以給了，但要分批，要慢，得讓我們的三哥————好好體會一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滋味。」
棋局已定，棋子已行。
東境的天空下，鋼鐵與血肉的碰撞，榮耀與陰謀的糾纏，即將拉開最血腥的帷幕，而裂石領的羅曼，火種堡的工地，暗森堡的羅科，所有在掙扎求存的人們，尚不知曉，這場席捲王國的風暴，將把他們的命運也一同裹挾進去，推向未知的彼岸。
「哐！哐！哐——！」
沉悶而極富穿透力的巨響，一下接著一下，震撼著腳下的大地，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在暗殼領焦黑的廢墟上頑強搏動，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和新翻泥土的腥氣，還有蒸汽泄漏時特有的帶著鐵鏽味道的灼熱水汽。
羅曼站在一處臨時堆砌的土石高台上，俯瞰著下方如同巨大創口般的工地，這裡曾是暗殼領領主城堡的基座，如今，深達數米的巨大基坑已經挖掘完畢，底部鋪上了厚厚的碎石墊層，基坑中央，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圓形深坑格外醒目，坑底裸露出幽暗的、仿佛蘊藏著星光的特殊岩層—一這是他目前見到的最特殊最外顯的一個地脈埠。
坑壁上，複雜的黃銅管道和粗大的蒸汽導管如同巨樹的虬根，深深扎入岩層，將這座大地傷口與遠方裂石領「磐石號」地脈爐的能量核心勉強連接在一起。
基坑邊緣，矗立著裂石領工業力量的象徵：兩台「鐵砧—I型」蒸汽重錘，它們如同鋼鐵鑄就的泰坦，龐大的基座固定在特製的凝灰石平台上，每一次那粗壯的、包裹著厚厚耐熱黃銅的汽缸發出怒吼，高壓蒸汽推動著數噸重的鍛錘頭猛然提升到極限高度，然後帶著毀滅性的力量轟然砸落！
目標不是鐵胚，而是基坑邊緣那些需要被夯入地下的、足有成人腰身粗細的鋼樁。
巨錘砸下，大地震顫，碗口粗的鋼樁在狂暴的動能下，如同釘子般被硬生生砸進堅硬的地基深處，只留下小半截帶著螺紋的頂端裸露在外，滾燙的蒸汽從汽缸泄壓閥和活塞縫隙中狂噴而出，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成大片翻滾的白霧，將操作重錘、渾身油污汗水的工人們的身影籠罩得若隱若現。
「唯！」
「穩住，左舷汽壓，穩住！」
工程師兼蒸汽大工匠巴頓的吼聲透過蒸汽的嘶鳴傳來，他攀在一台重錘的鋼鐵骨架旁，布滿老繭的手緊握著一個巨大的黃銅閥門輪盤，手背上青筋暴起，正拼命調整著左右汽缸的壓力平衡，每一次鍛錘落下，巨大的反衝力都讓整個鋼鐵巨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隨時會散架。
更遠處，是熱火朝天的景象，上百名強壯的工人喊著號子，合力拖曳著巨大的原木或沉重的凝灰石塊料，沿著鋪設在廢墟上的厚實木板，運往基坑各處，蒸汽驅動的「鐵臂」吊車，這是以簡陋的鋼鐵臂架配以滑輪組和蒸汽絞盤組成的機械，它正在轟鳴著，將成捆的鋼筋、預製好的巨大凝灰石構件緩緩吊起，移向指定位置。
穿著赫伯斯醫療站標誌性白罩袍的學徒們挎著藥箱穿梭其間，隨時處理擦傷碰傷等工傷。
「領主大人！」
一個興奮的聲音在羅曼身側響起，馬爾科，那位在暗殼領毀滅之夜倖存下來的中年工匠，臉上還帶著煙燻火燎的痕跡，但眼睛卻亮得驚人，他指著基坑中央那幽暗的地脈埠，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您看！托普斯大師的次級共鳴爐」基座，昨天才澆築的凝灰石」混合料，今早拆模就硬得能扛錘子了，哈克大師調配的新硬化劑和戈登師傅的凝灰料——神了！」
羅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圍繞著那個深坑，一個龐大而複雜的圓形基座已經初具雛形，這並非光滑的平面，而是布滿了深深淺淺的溝槽和預留的孔洞，那是為鋪設能量傳導符文陣列和安裝蒸汽導能管預留的位置。
灰白色的凝灰石材質在陽光下泛著一種類似金屬的冷硬光澤，幾個工匠正拿著鑿子和刻刀，在基座表面一絲不苟地鑿刻著細密繁複的符文線條，每一筆落下，都有細碎的石屑飛濺。空氣中除了蒸汽和泥土的味道，又混合了石粉的微塵。
「位置選得也好！」
馬爾科繼續道，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慨和對新生的虔誠。
「避開了——避開了領主大人舊城堡的地窖和——和那些埋骨之地，托普斯大師說，能量流很穩定，比預想的還要充沛，等主爐體安裝上去，接上磐石號」的主脈——這裡，就是我們新的火種堡引擎核心！」
他用力揮了揮拳頭，仿佛要將過去所有的黑暗和絕望都揮散，他學習和接受能力很強，很快便理解並接收了這些對於大多數原住民來說光是理解都複雜得難以完成的概念。
羅曼點了點頭，自光深邃地凝視著那幽暗的地脈埠，他能感受到腳下傳來的微弱脈動，那是大地深處狂暴能量被臨時導管約束、引導時產生的低頻震顫，與遠方裂石領主爐「磐石號」磅礴的律動遙相呼應，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原始力量感。
火種堡，不僅僅是一座軍事堡壘，更是裂石領力量投射的支點，是蒸汽與鋼鐵意志在這片焦土上重新點燃的文明之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略顯尖利的「滋啦——滋啦——」聲，從高台旁一輛裝甲車開的頂部艙口傳出，那是車載波訊機的蜂鳴。
羅曼神色一凝，轉身快步走了過去，負責通訊的士兵正戴著厚重的監聽耳機，手指飛快地在一個布滿旋鈕和撥杆的面板以及旁邊的字母數字鍵盤上操作著，士兵的臉色有些發白，額角滲出汗珠。
「領主大人！」
士兵摘下耳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一張剛剛從打字機構中撕下的、還帶著油墨味的紙條遞給羅曼。
「是諾西亞隊長從裂石領主巢傳來的——最高級加密訊文，情報來自——來自王都方向，是關於——
三王子安德羅的動向。」
羅曼接過那張帶著油墨和靜電焦糊味的紙條，目光銳利地掃過上面由波訊機打出的、略顯歪斜的加密字符，最高級加密，來自王都，關於安德羅·林特。
紙條內容簡潔卻重若千鈞：
巢穴致火種。
王令已下，三王子安德羅授東境平蠻督師，總攬東境軍務，金鷲騎十團重騎一千五，王都守備軍四千，即日劃歸其摩下，二王子莫洛「籌借」落星物資補缺，安德羅三日後誓師東進，目標：合兵威廉，擊破蠻族主力，其言：護疆土，衛黎民。另，其曾關注裂石戰報。
空氣仿佛凝固了瞬間，工地上的蒸汽轟鳴、重錘夯擊、號子呼喊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羅曼的手指在冰冷的紙條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德羅·林特————傳言中的王國戰神，西境苦戰後的疲憊之師，被推入了東境這個更大的泥潭，波羅斯的制衡，莫洛的陰險「資助」，威廉的老謀深算————
這張紙條背後是王都權力漩渦的洶湧暗流，如今這股暗流正裹挾著鋼鐵與火焰，即將衝擊東境脆弱的平衡，也必將波及裂石領這艘剛剛穩住航向的小船。
「領主大人？」
馬爾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他看不懂也不敢去看那張紙條的內容，但能感受到那股驟然降臨的凝重氣氛，這讓他興奮的心情迅速不安了下來。
羅曼深吸一口氣，將那混雜著焦土、蒸汽和新生凝灰石粉塵的空氣吸入肺中，眼神重新聚焦，銳利如初，他將紙條仔細折好，收入懷中。
「你召集裂石各大負責人和主管，立刻，地點，臨時指揮所。」
他的命令清晰而短促，不容置疑。
「托普斯、哈克、艾瑞克、赫伯斯、拉格納、嘉爾————還有諾西亞，來不了的遠程接入波訊會議。」
「是！」
士兵立刻抓起通訊器。
而所謂的「臨時指揮所」，不過是基坑旁一座用厚木板和凝灰石碎塊匆匆搭建的二層棚屋，下層堆滿圖紙和工具，上層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個火種堡核心區，此刻，核心成員們擠在狹小的空間裡，氣氛凝重。
羅曼將紙條內容複述了一遍，沒有加入過多個人情緒，只陳述事實。
「安德羅督帥————」
艾瑞克第一個開口，眉頭緊鎖。
「他的烈陽」、磐石」軍團是王國精銳，但西境損失慘重是實情，王都撥的兵————金鷲騎士團是波羅斯殿下的心尖肉，守備軍戰力平平，莫洛王子的借」————哼，怕是要看安德羅殿下能拿出什麼抵押」才肯痛快給。」
「威廉那條老狐狸！」
嘉爾啐了一口，傭兵的本能讓他對這些王都貴族間的彎彎繞繞充滿厭惡。
「他縮在金穗城，手裡還有兵有糧，就等著安德羅上門求他，好漫天要價！合兵？我看是讓安德羅去啃硬骨頭，他好坐收漁利！」
托普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計算的光芒。
「安德羅殿下的目標明確—擊破蠻族主力，這意味著大規模會戰，戰場很可能在蠻族主力盤踞的東境腹地，比如黑麥鎮、穗稻城外圍，甚至可能波及邊溪領，我們的火種堡位置偏北，理論上並非主戰場，但戰火蔓延難料。更重要的是，如果他需要就近的穩固後方和補給點————」
「裂石領和火種堡，就是最佳選擇。」
羅曼接口道，語氣平靜。
他系好最後一條皮帶，整個人如同鋼鐵鑄就，唯有那雙眼睛，在頭盔的陰影下灼灼燃燒。
「傳令全軍，烈陽、磐石軍團，取消休整，進入一級戰備，接收王都撥付的兵員、糧草、軍械。三日後，誓師東進。」
他的命令斬釘截鐵。
「告訴士兵們，這次不是去幫某個貴族爭地盤，是去救他們的父母兄弟，是去把吃人的野獸趕回老巢，打贏了，我帶他們回家；打輸了————」
他頓了頓，聲音鏗鏘如鐵。
「我作為林特的王子，和他們埋在一起。」
卡索沃侯爵看著女婿兼主君，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脾氣又臭又硬的王子，老將軍的眼眶有些發紅，他挺直佝僂的背，右手重重捶在左胸，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遵命，督帥大人，未將————誓死相隨！」
安德羅拍了拍岳父的肩膀，力道很重，然後他大步走出營帳，走進初升的朝陽里，陽光照在暗金色的盔甲上，反射出冷冽而堅定的光芒。
軍營里，號角蒼涼響起，一聲接一聲，傳遞著出征的訊息，士兵們停下操練，望向中軍大帳的方向，他們看到他們的王子，他們的戰神主帥，如同往常每一次出征前一樣，矗立在戰旗之下。
沒有華麗的演講，沒有空洞的許諾，安德羅只是舉起拳頭，重重捶擊胸甲。金屬交鳴聲傳遍營地。
「林特！」
他怒吼，聲如雷霆，短暫的寂靜後，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從營地每一個角落爆發。
「必勝！！！」
聲浪直衝雲霄，驚起遠處林間無數飛鳥。
這聲音也隱隱傳到了金頂宮的高牆之內，波羅斯站在窗前，望著西方，聽著那隱隱約約的吶喊，手指上的藍寶石戒指停止了轉動，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一或許是愧疚，或許是忌憚，或許是一閃而過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羨慕。
而在另一座奢華府邸的露台上，莫洛王子端著水晶杯，裡面盛著琥珀色的落星蜜酒，他遙望軍營方向，聽著那沸騰的聲浪，輕輕抿了一口酒，對身後的顧問微笑道。
「聽聽，多麼熱血，多麼忠誠，可惜啊————忠誠和熱血，在權力的棋盤上，往往是最先被犧牲的棋子。」
他轉向顧問，慢悠悠且漫不經心地問著。
「給舅舅的信送出去了嗎？物資可以給了，但要分批，要慢，得讓我們的三哥————好好體會一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滋味。」
棋局已定，棋子已行。
東境的天空下，鋼鐵與血肉的碰撞，榮耀與陰謀的糾纏，即將拉開最血腥的帷幕，而裂石領的羅曼，火種堡的工地，暗森堡的羅科，所有在掙扎求存的人們，尚不知曉，這場席捲王國的風暴，將把他們的命運也一同裹挾進去，推向未知的彼岸。
「哐！哐！哐——！」
沉悶而極富穿透力的巨響，一下接著一下，震撼著腳下的大地，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在暗殼領焦黑的廢墟上頑強搏動，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和新翻泥土的腥氣，還有蒸汽泄漏時特有的帶著鐵鏽味道的灼熱水汽。
羅曼站在一處臨時堆砌的土石高台上，俯瞰著下方如同巨大創口般的工地，這裡曾是暗殼領領主城堡的基座，如今，深達數米的巨大基坑已經挖掘完畢，底部鋪上了厚厚的碎石墊層，基坑中央，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圓形深坑格外醒目，坑底裸露出幽暗的、仿佛蘊藏著星光的特殊岩層—一這是他目前見到的最特殊最外顯的一個地脈埠。
坑壁上，複雜的黃銅管道和粗大的蒸汽導管如同巨樹的虬根，深深扎入岩層，將這座大地傷口與遠方裂石領「磐石號」地脈爐的能量核心勉強連接在一起。
基坑邊緣，矗立著裂石領工業力量的象徵：兩台「鐵砧—I型」蒸汽重錘，它們如同鋼鐵鑄就的泰坦，龐大的基座固定在特製的凝灰石平台上，每一次那粗壯的、包裹著厚厚耐熱黃銅的汽缸發出怒吼，高壓蒸汽推動著數噸重的鍛錘頭猛然提升到極限高度，然後帶著毀滅性的力量轟然砸落！
目標不是鐵胚，而是基坑邊緣那些需要被夯入地下的、足有成人腰身粗細的鋼樁。
巨錘砸下，大地震顫，碗口粗的鋼樁在狂暴的動能下，如同釘子般被硬生生砸進堅硬的地基深處，只留下小半截帶著螺紋的頂端裸露在外，滾燙的蒸汽從汽缸泄壓閥和活塞縫隙中狂噴而出，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成大片翻滾的白霧，將操作重錘、渾身油污汗水的工人們的身影籠罩得若隱若現。
「唯！」
「穩住，左舷汽壓，穩住！」
工程師兼蒸汽大工匠巴頓的吼聲透過蒸汽的嘶鳴傳來，他攀在一台重錘的鋼鐵骨架旁，布滿老繭的手緊握著一個巨大的黃銅閥門輪盤，手背上青筋暴起，正拼命調整著左右汽缸的壓力平衡，每一次鍛錘落下，巨大的反衝力都讓整個鋼鐵巨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隨時會散架。
更遠處，是熱火朝天的景象，上百名強壯的工人喊著號子，合力拖曳著巨大的原木或沉重的凝灰石塊料，沿著鋪設在廢墟上的厚實木板，運往基坑各處，蒸汽驅動的「鐵臂」吊車，這是以簡陋的鋼鐵臂架配以滑輪組和蒸汽絞盤組成的機械，它正在轟鳴著，將成捆的鋼筋、預製好的巨大凝灰石構件緩緩吊起，移向指定位置。
穿著赫伯斯醫療站標誌性白罩袍的學徒們挎著藥箱穿梭其間，隨時處理擦傷碰傷等工傷。
「領主大人！」
一個興奮的聲音在羅曼身側響起，馬爾科，那位在暗殼領毀滅之夜倖存下來的中年工匠，臉上還帶著煙燻火燎的痕跡，但眼睛卻亮得驚人，他指著基坑中央那幽暗的地脈埠，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您看！托普斯大師的次級共鳴爐」基座，昨天才澆築的凝灰石」混合料，今早拆模就硬得能扛錘子了，哈克大師調配的新硬化劑和戈登師傅的凝灰料——神了！」
羅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圍繞著那個深坑，一個龐大而複雜的圓形基座已經初具雛形，這並非光滑的平面，而是布滿了深深淺淺的溝槽和預留的孔洞，那是為鋪設能量傳導符文陣列和安裝蒸汽導能管預留的位置。
灰白色的凝灰石材質在陽光下泛著一種類似金屬的冷硬光澤，幾個工匠正拿著鑿子和刻刀，在基座表面一絲不苟地鑿刻著細密繁複的符文線條，每一筆落下，都有細碎的石屑飛濺。空氣中除了蒸汽和泥土的味道，又混合了石粉的微塵。
「位置選得也好！」
馬爾科繼續道，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慨和對新生的虔誠。
「避開了——避開了領主大人舊城堡的地窖和——和那些埋骨之地，托普斯大師說，能量流很穩定，比預想的還要充沛，等主爐體安裝上去，接上磐石號」的主脈——這裡，就是我們新的火種堡引擎核心！」
他用力揮了揮拳頭，仿佛要將過去所有的黑暗和絕望都揮散，他學習和接受能力很強，很快便理解並接收了這些對於大多數原住民來說光是理解都複雜得難以完成的概念。
羅曼點了點頭，自光深邃地凝視著那幽暗的地脈埠，他能感受到腳下傳來的微弱脈動，那是大地深處狂暴能量被臨時導管約束、引導時產生的低頻震顫，與遠方裂石領主爐「磐石號」磅礴的律動遙相呼應，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原始力量感。
火種堡，不僅僅是一座軍事堡壘，更是裂石領力量投射的支點，是蒸汽與鋼鐵意志在這片焦土上重新點燃的文明之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略顯尖利的「滋啦——滋啦——」聲，從高台旁一輛裝甲車開的頂部艙口傳出，那是車載波訊機的蜂鳴。
羅曼神色一凝，轉身快步走了過去，負責通訊的士兵正戴著厚重的監聽耳機，手指飛快地在一個布滿旋鈕和撥杆的面板以及旁邊的字母數字鍵盤上操作著，士兵的臉色有些發白，額角滲出汗珠。
「領主大人！」
士兵摘下耳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一張剛剛從打字機構中撕下的、還帶著油墨味的紙條遞給羅曼。
「是諾西亞隊長從裂石領主巢傳來的——最高級加密訊文，情報來自——來自王都方向，是關於——
三王子安德羅的動向。」
羅曼接過那張帶著油墨和靜電焦糊味的紙條，目光銳利地掃過上面由波訊機打出的、略顯歪斜的加密字符，最高級加密，來自王都，關於安德羅·林特。
紙條內容簡潔卻重若千鈞：
巢穴致火種。
王令已下，三王子安德羅授東境平蠻督師，總攬東境軍務，金鷲騎十團重騎一千五，王都守備軍四千，即日劃歸其摩下，二王子莫洛「籌借」落星物資補缺，安德羅三日後誓師東進，目標：合兵威廉，擊破蠻族主力，其言：護疆土，衛黎民。另，其曾關注裂石戰報。
空氣仿佛凝固了瞬間，工地上的蒸汽轟鳴、重錘夯擊、號子呼喊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羅曼的手指在冰冷的紙條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德羅·林特————傳言中的王國戰神，西境苦戰後的疲憊之師，被推入了東境這個更大的泥潭，波羅斯的制衡，莫洛的陰險「資助」，威廉的老謀深算————
這張紙條背後是王都權力漩渦的洶湧暗流，如今這股暗流正裹挾著鋼鐵與火焰，即將衝擊東境脆弱的平衡，也必將波及裂石領這艘剛剛穩住航向的小船。
「領主大人？」
馬爾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他看不懂也不敢去看那張紙條的內容，但能感受到那股驟然降臨的凝重氣氛，這讓他興奮的心情迅速不安了下來。
羅曼深吸一口氣，將那混雜著焦土、蒸汽和新生凝灰石粉塵的空氣吸入肺中，眼神重新聚焦，銳利如初，他將紙條仔細折好，收入懷中。
「你召集裂石各大負責人和主管，立刻，地點，臨時指揮所。」
他的命令清晰而短促，不容置疑。
「托普斯、哈克、艾瑞克、赫伯斯、拉格納、嘉爾————還有諾西亞，來不了的遠程接入波訊會議。」
「是！」
士兵立刻抓起通訊器。
而所謂的「臨時指揮所」，不過是基坑旁一座用厚木板和凝灰石碎塊匆匆搭建的二層棚屋，下層堆滿圖紙和工具，上層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個火種堡核心區，此刻，核心成員們擠在狹小的空間裡，氣氛凝重。
羅曼將紙條內容複述了一遍，沒有加入過多個人情緒，只陳述事實。
「安德羅督帥————」
艾瑞克第一個開口，眉頭緊鎖。
「他的烈陽」、磐石」軍團是王國精銳，但西境損失慘重是實情，王都撥的兵————金鷲騎士團是波羅斯殿下的心尖肉，守備軍戰力平平，莫洛王子的借」————哼，怕是要看安德羅殿下能拿出什麼抵押」才肯痛快給。」
「威廉那條老狐狸！」
嘉爾啐了一口，傭兵的本能讓他對這些王都貴族間的彎彎繞繞充滿厭惡。
「他縮在金穗城，手裡還有兵有糧，就等著安德羅上門求他，好漫天要價！合兵？我看是讓安德羅去啃硬骨頭，他好坐收漁利！」
托普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計算的光芒。
「安德羅殿下的目標明確—擊破蠻族主力，這意味著大規模會戰，戰場很可能在蠻族主力盤踞的東境腹地，比如黑麥鎮、穗稻城外圍，甚至可能波及邊溪領，我們的火種堡位置偏北，理論上並非主戰場，但戰火蔓延難料。更重要的是，如果他需要就近的穩固後方和補給點————」
「裂石領和火種堡，就是最佳選擇。」
羅曼接口道，語氣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