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灰燼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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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灰燼哨

  裝甲車甚至沒有停車,車頂一個圓筒狀的東西轉過來,「嗤嗤嗤」幾聲輕響,那幾個蠻族就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胸口炸開血花,仰面倒下,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安靜得可怕。

  駕車的裂石士兵甚至沒多看屍體一眼,只是對著一個鐵盒子說了句「清除三個,繼續前進」,就繼續開車了,那種平淡,那種理所當然,比血腥的殺戮本身更讓馬爾科震撼。

  而現在,他們站在裂石領的城牆下。

  那城牆————暗殼領的城牆在它面前就像孩子的積木玩具,近十丈高,表面是打磨過的金屬板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冷光,牆頭每隔一段就探出粗短的鐵管那是蒸汽炮,馬爾科聽說過但從未見過實物。

  更驚人的是城牆上忙碌的人們。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服裝,動作麻利,神情專注,沒有任何人表現出恐懼或慌亂,仿佛城牆外不是危機四伏的黑森林,而是自家後院。這在暗殼領完全是不可能的,他麻木地想著,或許公爵領的主城中能做到這樣?

  城門緩緩打開,不是用手推,而是某種機械裝置在蒸汽的嘶鳴聲中自動旋轉,門內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兩側建築整齊劃一,屋頂豎著奇怪的金屬管道,噴出縷縷白汽。

  「歡迎來到裂石領。」

  帶隊的年輕軍官他們叫他諾西亞隊長—對倖存者們說,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

  「接下來你們需要進行健康檢查、消毒、登記,然後會有人安排臨時住所和食物,不要緊張,按照指示做就好。」

  他們被帶到一棟寬敞的建築前,門口掛著「檢疫與登記處」的木牌,裡面乾淨得讓這些剛從地獄爬出來的人無所適從一地板是刷洗過的木板,牆壁刷著白灰,窗戶玻璃透亮,穿著白色罩袍、戴著口罩和手套的人示意他們排隊。

  第一步是「消毒」。

  來到這裡的每個人都被要求脫掉身上所有衣物一那些沾滿血污、泥土和恐懼的破布,被直接扔進一個冒著熱氣的大鐵桶里煮沸,然後他們自己要走過一個淺池,池裡是溫熱的、有刺鼻氣味的藥水,接著是沖洗,真正的熱水從金屬管里噴出來,沖刷身體,最後,他們被分發全新的、粗糙但乾淨的棉布衣服。

  簡直不可思議,他一年到頭的日子都不見得能買上一件這樣的新衣服。

  「這是為了預防疾病傳播。」

  一個戴口罩的醫療人員解釋,聲音透過布料有些模糊。

  「羅曼大人規定,所有新入領地者必須經過徹底清潔,放心,你們的私人物品一如果有貴重物品——會經過蒸汽熏蒸消毒後歸還。」

  馬爾科木然地跟著流程走。

  熱水沖刷掉身上的污垢,也似乎沖淡了一些噩夢的記憶,當他換上乾淨衣服,被帶到下一個房間時,聞到了食物的香氣。

  那是公共食堂。

  長條木桌上擺著一盆盆熱氣騰騰的食物,其中有濃稠的燕麥粥,裡面能看到切碎的肉乾和蔬菜,黑麵包雖然粗糙,但分量十足;甚至還有一小碗燉豆子,加了鹽和不知名的香料,每張桌子中間放著一個大陶罐,裡面是溫熱的草藥茶。

  倖存者們像餓狼一樣撲向食物,但立刻被工作人員溫和地制止。

  「慢點吃,你們腸胃虛弱,吃太快會難受,食物管夠,不用搶。」

  馬爾科用木勺舀起一勺粥送進嘴裡,溫熱、咸香、紮實的口感在舌頭上化開,那一瞬間他幾乎要哭出來,在暗殼領地窖里躲藏的三天,他們靠一點發霉的乾糧和滲下的髒水維生,而這碗粥——這是人吃的食物,是活著的味道。

  飯後是健康檢查,一個名叫赫伯斯的老人一看起來像醫師,但打扮和說話方式都讓馬爾科感到陌生,沒有讓隨行的幾位看上去比他地位低但是穿著類似衣服的隨從動手,而是親自為他們做檢查,他用奇怪的金屬工具聽心肺,用乾淨的白布擦拭小傷口然後塗抹藥膏,還給了每個人一小杯苦澀的藥水。

  「這主要是補充體力和預防可能感染的藥物。」

  赫伯斯解釋道,似乎看出了什麼。

  「不用擔心,你們有幾個營養不良,有兩個輕微凍傷,但總體沒有大礙,休息幾天,吃好睡好,就能恢復。」

  他頓了頓,看著這些倖存者眼中尚未散去的恐懼。

  「在這裡,你們安全了,裂石領的城牆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刻也從未被攻破過,以後也不會。」


  最後是登記和分配臨時住所。

  登記員詳細記錄了每個人的姓名、年齡、原先職業、有無親屬倖存,當馬爾科說出「鐵匠工坊管事」時,登記員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鐵匠麼?太好了,拉格納大師那邊正缺有經驗的幫手。」

  登記員快速記錄。

  「你們暫時住在第三安置區的集體宿舍,八人一間,有爐子供暖,明天開始,會有人帶你們參觀工坊區,如果願意,可以立刻開始工作有報酬,包食宿,還能攢工分換更好的住處。」

  「工分?」

  馬爾科茫然,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詞,也不理解這個造出來的詞的意思,它是如此的陌生,讓人感覺不應該在這個世界出現。

  「就是貢獻點數,勞動、參軍、提出有用建議都能獲得,可以換更好的食物、衣物、

  甚至獨門獨戶的房子。」

  登記員笑了笑,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解釋時間。

  「裂石領的規矩:付出才有收穫,但只要你肯干,就能活得有尊嚴。」

  那天晚上,馬爾科躺在乾淨溫暖的床鋪上,聽著同屋其他倖存者平穩的呼吸聲,久久無法入睡,窗外,裂石領的氣燈將街道照得通明,遠處傳來蒸汽鍛錘有節奏的轟鳴—那是工坊在夜間繼續生產。

  他想起了暗殼領的廢墟,想起了那些被啃食的屍體,想起了插在城堡上的奇形怪狀的旗幟,然後他想起了那輛噴著白汽的鐵車,想起了那道瞬間擊殺蠻族的金屬風暴,想起了那碗熱粥,想起了赫伯斯溫和但堅定的聲音。

  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強大、有序、冷酷又————溫暖。

  馬爾科翻了個身,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或悲傷,而是因為某種他以為早已死去的東西希望。

  兩天後,黑麥鎮西南四十里,丘陵地帶。

  嘉爾站在裝甲車頂,觀測鏡對準遠方山谷中升起的煙柱,那不是炊煙,是黑煙混——

  合著燃燒的木頭、布料,以及一些更糟糕的東西。

  「狼—01呼叫巢穴,標記十九號點,發現戰鬥跡象。」

  他對著波訊機說道,但眼睛絲毫沒有離開觀測鏡。

  「位置————應該是一個叫灰燼哨所」的小型邊境據點,屬於邊溪子爵領外圍防禦鏈的一部分,正在交戰,攻方是蠻族,大約一百到一百五十人;守方是人類,數量不明,但估計不多。」

  觀測鏡視野里,戰鬥呈現出一幅殘酷而古老的畫面。

  灰燼哨所建在一處矮山丘上,石質圍牆約兩人高,四角有木製的瞭望塔,此刻,圍牆多處破損,一座瞭望塔正在燃燒,圍牆外,蠻族戰士如同螞蟻般圍攏,用簡陋的梯子攀爬,用身體撞擊破損的木門,圍牆上,守軍的身影在煙霧中時隱時現,他們使用弓箭、投石,偶爾會有一兩道微弱的光芒閃過一那是低階魔法,火球或風刃,但施法頻率很低,顯然魔力有限。

  典型的邊境消耗戰。

  蠻族憑藉人數和悍勇強攻,守軍依靠工事和少量超凡者苦苦支撐,嘉爾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場景,結果通常只有兩個:要麼守軍耗盡箭矢和魔力被屠,要麼蠻族覺得損失太大主動撤退—但往往在撤退前會燒掉所有帶不走的東西。

  「巢穴收到。」

  諾西亞的聲音傳來。

  「領主大人指示:評估局勢,如果守軍有希望守住,你們提供遠程支援後撤離,繼續任務,如果守軍即將崩潰————

  ,「即將崩潰。」

  嘉爾打斷他,語氣篤定且沉重。

  「圍牆有三處缺口,蠻族已經衝進去至少二十人,瞭望塔倒了一座,弓箭壓制力減半,守軍的魔法閃爍頻率在下降—施法者要麼魔力耗盡,要麼死了,最多半小時,哨所就沒了。」

  短暫的沉默,然後諾西亞說著。

  「領主大人新指令,在不暴露波訊機存在和不過度消耗彈藥的前提下,協助守軍擊退蠻族,然後嘗試與他們建立聯繫,但不要透露織網」計劃全貌,只說是裂石領的巡邏部隊。」

  嘉爾咧嘴笑了。

  「我明白。」

  他縮回車內,切換小組頻道。

  「所有車注意,我們當一回好鄰居,狼—01、02、03從正面緩坡接近,用機槍進行威懾性射擊,驅散圍攻的蠻族,狼—04、05繞到側翼,堵住蠻族撤退的山谷出口,記住,節省彈藥,以驅散為主,別追進樹林。」


  「收到!」

  五輛裝甲車引擎同時轟鳴,從隱蔽的丘陵後方駛出,如同鋼鐵巨獸甦醒,嘉爾親自操控車頂機槍,瞄準了圍牆外最密集的一處蠻族人群。

  「距離四百碼————三百五十碼————開火!」

  「嗤嗤嗤嗤——!」

  三輛車的蒸汽速射機槍同時噴出火舌,但與以往的全自動掃射不同,這次是節省彈藥且精準的三發點射,鋼珠劃破空氣,落在蠻族人群中,頓時濺起一片血花。

  效果立竿見影。

  蠻族戰士們驚恐地回頭,看到了那些噴著白汽、緩緩逼近的鋼鐵怪物,他們中的一些曾參與過對裂石領的進攻,瞬間認出了這些「鐵盒子」意味著什麼一意味著死亡風暴,意味著無論多麼勇敢的衝鋒都會被撕成碎片。

  「該死————是那些惡魔鐵車!」

  「跑,快跑!」

  嘶吼著和叫喊著亂成一團,圍攻的紀律瞬間崩潰。

  蠻族丟下梯子、武器,甚至丟下受傷的同伴,像受驚的獸群般四散逃竄,圍牆上的守軍也驚呆了,他們停止了射擊,呆呆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援軍和蠻族的潰逃。

  嘉爾沒有追擊,他下令車輛停在距離哨所兩百碼處,然後推開頂蓋,舉起一面臨時準備的旗幟——裂石領的旗幟。

  圍牆上一個身影站了出來,那是個穿著半身鎧甲的騎士,頭盔已經不見,臉上有血污和煙塵,他遲疑地看著裝甲車,然後喊道。

  「感謝援助,請問,你們————是哪位大人的部署?」

  嘉爾則用擴音筒回應這是哈克的小發明,利用蒸汽壓力放大聲音。

  「裂石領子爵麾下,邊境巡邏隊————蠻族已退,我覺得我們需要談談!」

  那騎士猶豫了幾秒,回頭和身後的人說了什麼,然後喊道。

  「開門,請————請進!」

  裝甲車沒有全部進入,嘉爾只帶了狼—01緩緩駛向破損的哨所大門,其餘四輛車留在外圍警戒,當他跳下車時,哨所內的景象讓他皺了皺眉。

  院子裡躺著十幾具屍體,有人類的,也有蠻族的,傷者靠著牆呻吟,幾個穿著簡陋袍子的人—大概是牧師或草藥師——正手忙腳亂地處理傷口,用的還是最原始的金瘡藥和繃帶,倖存者大約三十人,個個帶傷,眼神中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面對未知援軍的警惕。

  那個騎士迎上來,他大概四十歲,面容滄桑,左臂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只是草草包紮。

  「我是灰燼哨所的指揮官,邊溪子爵領的騎士,阿爾傑。」

  他的聲音沙啞。

  「首先感謝你們的援助,裂石領————我聽說過你們,但沒想到你們會來這裡。」

  「蠻族威脅整個東境,守望相助是應該的。」

  嘉爾公式化地回答著,銳利的目光掃過哨所。

  「可以跟我說說傷亡情況嗎?」

  阿爾傑苦笑。

  「陣亡二十三人,重傷十一人,輕傷————幾乎人人都有,箭矢耗盡,魔力藥水用光,如果你們再晚來十分鐘————」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我們需要補充給養,特別是傷藥。」

  阿爾傑試探著問。

  「雖然很冒昧,但請問,你們——————有攜帶多餘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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