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收拾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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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像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山谷上空,連風穿過岩壁的聲音都透著股悶意,像是被這濃黑裹住了翅膀。

  「烈日天幕」的金光先失了銳氣,從刺目的耀金褪成柔和的淡金,最後化作幾縷細碎的光絲,隨著漢克法杖的垂落,簌簌消散在風裡。

  漢克握著法杖的手微微顫抖,指尖還殘留著催動法術時的灼熱,雖然魔法捲軸消耗的魔能相對不多,但依舊讓他的魔能透支了。

  魔能透支的眩暈感一陣陣湧上來,他不得不微微低頭,靠法杖支撐著身體,才沒晃倒。

  沒了天幕加持,「烈焰火獄」的火浪也蔫了勢頭,金紅的焰舌縮回半米高,舔舐著地面的焦黑岩石,發出「噼啪」的輕響——那是熔岩流冷卻後,外殼崩裂的聲音。

  地面上,之前被火浪灼得泛光的黑土,此刻凝著一層薄薄的灰殼,殼下還藏著未散的餘溫,腳一踩就「咔嚓」裂開,露出底下暗紅的土芯。

  「寒霜冰徑」的冰面也開始融化,冰水順著冰縫往下滲,混著狗頭人的殘血,在地面匯成一道道暗紅的細流,流到火獄邊緣時,被餘溫蒸成帶著鐵鏽味的白霧,飄在半空遲遲不散。

  最先動的是珍妮。

  她掙脫奈德的手,踉蹌著撲向寒霜王座,膝蓋磕在殘存的冰碴上,隔著布裙也能聽見骨節撞冰的悶響,可她連揉都沒揉,伸手輕輕抱起邁克。

  少年的法師袍還沾著冰粒,領口、袖口都凝著一層薄霜,臉色蒼白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可他的呼吸還算平穩,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只是眉頭皺得死緊,像是在夢裡還在跟無形的敵人角力,指節無意識地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珍妮把他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肩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額頭的冰涼,比懷裡的冰粒還要冷。

  珍妮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他臉上的冰屑,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冰屑化在她的指尖,留下一點涼意,眼淚卻沒忍住砸在冰面上,「嗒」的一聲,碎成細小的水珠。

  「邁克?邁克醒醒……」

  她的聲音還帶著之前「鼓舞」時的沙啞,輕輕晃著少年的肩,指尖卻不敢太用力,怕碰疼他身上看不見的傷。

  奈德跟在後面,單手撐著半截冰棱穩住身形,冰棱上的寒氣順著指尖往上爬,凍得他指節發麻。

  另一隻手握著法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他的魔能早就耗空,法杖頂端的土黃色光芒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明明滅滅的,卻還是硬撐著擋在珍妮和邁克身前,目光死死盯著漢克的方向,連眼都不敢眨——他怕自己稍微鬆懈,漢克就會對邁克動手。

  艾拉也跟了過來,她的鵝黃色長裙沾了不少黑灰,裙擺還破了個口子,卻顧不上整理,蹲下身幫珍妮擦去邁克臉上的冰屑,聲音發顫:

  「沒事的,他只是累了……你看他呼吸還穩著。」

  話雖這麼說,她的手卻在抖,目光掃過不遠處冰面上的殘肢,胃裡一陣翻騰,趕緊別過臉去。

  漢克站在原地,雕花法杖的頂端還殘留著一絲火系法術的餘熱,他看著寒霜王座上昏迷的邁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法杖上的紋路。

  他的目光落在邁克臉上,眼底藏著琢磨不透的光,有驚訝,有算計,更多的是警惕——他沒想到托德的兒子竟有這般力量,更沒想到那附身的聖靈或惡魔,能爆發出如此強的寒霜。

  礁骨這時展開覆著硫磺氣息的雙翼,從峽谷暗處飛了出來,赤紅的鱗片在殘月下泛著冷光,顯然剛才的戰鬥沒波及到它。

  它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殘肢,五千個接近成年的狗頭人,最後活下來的只剩兩千多,斷肢和碎骨混著冰碴散了一地,這損失比它預想的還大。

  可它只是眯著眼盯著邁克,淡然地問道:

  「你的計劃里,可沒說有這麼厲害的法師。」

  漢克隨著戰鬥結束,雖還帶著難掩的疲憊,但也鬆懈了些許,笑了笑,說道:

  「有的,你肯定想不到,他是托德的兒子,邁克。」

  礁骨的豎瞳猛地收縮,翅膀都頓了頓,滿是不可置信地說道:

  「托德那傢伙,能有這麼厲害的法師兒子?」

  礁骨說著,還下意識地掃了眼邁克,像是想確認這少年是不是真的和托德有關,赤紅的瞳孔里映著少年蒼白的臉,竟真從那緊蹙的眉峰、抿緊的嘴角里,看出了幾分托德的影子——只是少了些紅色的鱗片。


  漢克的視線越過邁克,掃向火獄後方的黑暗,像是在探尋什麼,語氣沉了沉:

  「也不全是。邁克雖是個強大法師學院的學生,但也不至於如此厲害,主要是……他或許被某種聖靈,或者惡魔附了身。」

  礁骨聽著皺起眉頭,雙翼微微扇動,掀起一股熱浪,詢問道:

  「那用不用現在殺了他?省得以後麻煩。這小子要是醒了,再爆發出剛才的力量,沒有狗頭人和食人魔擋得住。」

  漢克目光落回在邁克身上,指尖停在法杖的雕花紋路上,像是在權衡,半響才說道:

  「不用。他身上的東西不簡單,說不定對龍主有用,還是帶回去看守,等龍主定奪。」

  礁骨看著手中的法杖,又想著邁克輕鬆解決了鐵鎖的大地之口,搖了搖頭,惋惜地說道:

  「可是實行不了,邁克這麼強,別說我,鐵鎖都看不住他。」

  漢克像是算準了托德的軟肋,聲音裡帶著一絲篤定:

  「灌些禁魔藥劑,再多戴些禁魔道具,讓托德看守就好,就算邁克還能反抗,他總不能弒父。」

  礁骨雖然不太懂所謂的「父子親情」,但也知道「弒父」是件反常事,但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而另一邊,本尼扛著雷蒙走向漢克,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雷蒙聖騎士的銀甲碎得不成樣,腰側的傷口還在滲血,血順著本尼的胳膊往下淌,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

  戈蘭被萊拉半扶半拽著,身體左側的皮肉幾乎如同破布,雖用布條纏了好幾圈,卻還是有血從縫隙里滲出來,把布條染得發黑。

  戈蘭每走一步都要踉蹌一下,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若不是萊拉拽著他的胳膊,他早就倒在地上了。

  萊拉的額頭上滿是冷汗,卻還是咬著牙,把戈蘭的重量往自己身上攬——這是她來鐵頭山脈的理由,她不能讓他就這麼死了。

  本尼在漢克身側停下腳步,聲音帶著剛覺醒聖騎士的威嚴,卻又藏著掩不住的急切:

  「漢克叔叔……雷蒙大叔傷得重,得先治傷。」

  他懷裡的雷蒙動了動,眼皮顫了顫,卻沒睜開眼,只是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像受傷的獸,顯然還沒從昏迷中醒過來。

  萊拉也跟著上前一步,語氣帶著點逼問的意味,卻又藏著一絲懇求:

  「漢克主事,當初可是你給我介紹的鋼鐵壁壘,如今你可不能讓他死了,讓我守活寡。」

  今晚已經揮霍了不少金幣的漢克,倒也沒吝嗇。

  他抬手打開空間戒指,兩道瑩綠色的微光閃過,兩瓶高品質恢復魔藥飄了出來——瓶身上刻著複雜的花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本尼接過魔藥,連忙擰開瓶蓋,一股清新的草藥味立刻飄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把雷蒙的頭抬起來,將魔藥一點點餵進他嘴裡,生怕嗆到。

  萊拉也趕緊給戈蘭灌藥,戈蘭的嘴唇動了動,竟自己咽了幾口,萊拉見狀,連忙全部灌下。

  漢克看著遍體鱗傷的雷蒙和瀕死的戈蘭,心裡冷笑:

  「雷蒙,這是你自找的!當初非要跟我來鐵頭山脈,現在落得這個下場,也是活該。」

  「倒是戈蘭,你可得感謝我,要不是我,你哪能遇到這麼個剛見面,就願意為你守活寡的妻子?」

  而隨著眾人的交談,「寒霜冰徑」已全部融化,連最後一點冰碴都被火獄的餘溫烘成了水,滲進黑土裡。

  「烈焰火獄」也隨之消散,只剩下滿地焦黑的岩石和未散的熱氣,把周圍的空氣都烘得乾燥。

  漢克擺了擺手:

  「礁骨別管他們了,先收拾戰場。」

  礁骨猩紅的豎瞳掃過滿地狼藉,雙翼猛地一振,帶起股裹著硫磺味的勁風,粗啞的嗓音像碎石摩擦般炸開:

  「狗頭人,收拾戰場!」

  狩獵隊狗頭人立馬應和著上前,開始拖著同伴的屍體往峽谷外走,有的屍體被火烤得焦黑,一碰就碎,只能用藤網兜著。

  食人魔們則立在原地扛著巨斧,偶爾還會低頭啃一口腰間的鹿干,顯然是餓壞了。

  它們之前戰鬥時沒顧上吃東西,肚子餓得咕咕叫,現在只想著趕緊填飽肚子——收拾戰場既沒有食人魔屍體要處理,按龍主規定又不能吃狗頭人,自然犯不著摻和。

  山谷里沒了火光,夜幕倒像活物,一點點漫過焦岩、血跡、人的腳背,把所有能看見的、能摸著的,都慢慢吞進更深的黑里——連自己的影子,都在這濃黑里沒了蹤跡。

  遠處的山脈藏在濃黑里,連最矮的山峰都看不見輪廓,只偶爾有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傳來,又很快被濃黑吞沒,只剩下無邊的寂靜和越來越深的黑暗,把整個峽谷裹得嚴嚴實實,連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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