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血脈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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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器官清單的冰冷評估餘韻尚未散去,觀察室內那令人窒息的白光似乎都沾染上了一絲解剖台上的寒意。

  蘇婉癱坐在金屬台旁,將臉頰貼在兒子冰涼的小手上,仿佛唯有這點微弱的觸感能證明他們尚且「活著」。顧伯山則像一尊守護在鍊金台旁的沉默石像,目光沉沉地落在顧厭毫無血色的臉上,懷中那沉寂的殘契,如同進入蟄伏的凶獸。

  並未給他們太多喘息的時間,或者說,在資本的流水線上,停頓本身就是一種奢侈的浪費。金屬閘門再次無聲滑開,進來的依舊是姜執事和他的兩名助手,但他們手中攜帶的儀器卻換了模樣。

  不再是掃描觸鬚或探針,而是一個造型古樸、通體由某種暗紫色木質打造、表面鑲嵌著無數細密銀絲的方匣。匣子開啟,裡面並非法器零件,而是一汪深邃的暗藍色液體,液體表面偶爾有細碎的銀色光點生滅,散發出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啟動『血脈靈溯儀』。」姜執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顯然,這台儀器與之前那些量產型的探測裝置截然不同。「採集載體甲三本源精血,溯源其血脈源頭,評估隱性基因價值及潛在風險。」

  一名助手上前,取出一根細長的頂端帶著倒刺的玉針,走向顧厭。這一次,目標明確——心尖精血。

  蘇婉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爆發出母獸般的凶光,幾乎要撲上去用牙齒撕咬。取心尖精血!這對於一個成年修士都是極大的損耗,何況是昏迷中如此孱弱的孩童!

  顧伯山再次死死按住她,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里。他對著她,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眼神里是同樣的痛楚,卻多了一份近乎殘酷的冷靜。反抗,在此刻,毫無意義,只會招致更粗暴的對待。

  那助手動作熟練而精準,玉針避開主要的經脈,精準地刺入顧厭左胸心口位置。昏迷中的顧厭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發出一聲如同幼獸哀鳴般的痛哼。

  一滴殷紅中帶著奇異淡金光澤的血珠,被玉針上的倒刺引出,懸浮在針尖。那血珠似乎比尋常血液更沉重,內部仿佛有細微的星沙在流轉。

  助手小心翼翼地將這滴心尖精血滴入那方匣的暗藍色液體中。

  「咚——」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心跳的沉悶聲響,在觀察室內迴蕩。那暗藍色液體瞬間沸騰起來,無數銀色光點瘋狂竄動,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漩渦。漩渦中心,那滴顧厭的精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暈開一圈圈漣漪,漣漪中,開始有極其模糊、破碎的畫面閃爍不定。

  姜執事全神貫注地盯著方匣內的變化,手中握著一枚特製的記錄水晶,將其對準漩渦。

  「血脈靈溯開始……追溯層級:三代……五代……十代……」他低聲念誦著,引導著儀器的力量。

  方匣內,模糊的畫面飛速倒退,掠過一些穿著近代服飾的模糊人影(應是顧厭的曾祖、高祖輩),然後繼續向更古老的年代追溯。畫面中出現的景象越來越古老,服飾、建築風格都在變化,但共同點是——貧窮,掙扎,在靈脈網絡的邊緣艱難求生。這些都是顧家早已湮沒在歷史塵埃中的先祖,他們的命運軌跡,此刻被這冰冷的儀器無情地挖掘出來。

  「……五十代……八十代……血脈靈性持續衰減,符合寒門散戶衰變模型……」姜執事記錄著,語氣平淡,似乎一切都在預料之中。顧家的血脈,在資本的評估體系里,就是一條持續下跌的K線。

  然而,當追溯層級突破一百代,接近某個模糊的臨界點時,異變發生了!

  方匣內那暗藍色液體的旋轉驟然減緩,中心那滴精血散發出的淡金光澤猛地熾亮了一瞬!與此同時,那些破碎閃爍的畫面中,突然插入了幾幅極其短暫卻清晰得驚人的碎片!

  那是一座巍峨聳立、通體仿佛由晚霞構築而成的巨大門樓,門匾上兩個古篆大字雖然殘缺,卻依舊能辨認出——「丹霞」!門樓之下,似乎有一道頂天立地的模糊身影,手持某種契約捲軸,正與雲霧中的什麼存在對峙……

  這畫面一閃而逝,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

  但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蒼涼而古老的威壓,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巨龍輕輕翻動了一下身軀,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地從那方匣中瀰漫開來!

  「嗡——」

  血脈靈溯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鑲嵌的銀絲劇烈閃爍,那暗藍色液體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姜執事臉色驟變,猛地向後撤了一步,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這是……古道統認證的氣息?!不可能!一個寒門散戶的血脈深處,怎麼可能藏著這種層級的靈因印記?!」


  他身邊的兩個助手也驚呆了,看著那幾乎要崩壞的方匣,手足無措。

  也就在這一刻,昏迷中的顧厭,身體再次出現了反應!並非痛苦的抽搐,而是他丹田處的黃金瘤,那一直沉寂的灰白光團,內部仿佛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傳遞出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貪婪與渴望的波動!它似乎對那源自血脈深處的古老門樓的氣息,產生了某種本能的「食慾」!

  同時,顧伯山懷中的殘契,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那熱度並非攻擊性的,更像是一種共鳴,一種遇到了同源力量的激動與悲愴!他腦海中,那「丹霞不滅,薪火自擇」的意念再次轟然響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方匣內的異象持續了不到三息,便猛地消散。那暗藍色液體恢復了平靜,只是顏色似乎黯淡了一些,表面的銀色光點也稀疏了不少。顧厭精血中的淡金光澤徹底隱去,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但姜執事急促的呼吸和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證明那絕非幻覺。

  他死死盯著恢復平靜的方匣,又猛地看向金屬台上昏迷的顧厭,眼神變得無比複雜,充滿了驚疑、貪婪,以及一絲深深的忌憚。

  「記錄……」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載體甲三,顧厭,血脈溯源發現異常!其血脈深處隱藏極高階古道統『丹霞』認證靈因印記,雖已極度稀薄沉寂,但本質極高!風險評估大幅上調!研究價值無法估量!」

  他頓了頓,幾乎是咬著牙補充道:「此隱性基因,可能與『能量瘤A』存在未知互動關係,或可解釋能量瘤A為何選擇此載體!建議:立刻將此事上報最高實驗室,申請提升研究保密等級,並重新評估併購整體策略!」

  意外!

  巨大的意外!

  一次常規的血脈溯源,竟然挖出了一條隱藏在寒門血脈深處足以撼動現有資本格局的古老潛龍!

  顧伯山聽著姜執事那失態的記錄,看著那幾乎損壞的靈溯儀,感受著懷中殘契前所未有的灼熱與激動,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幾乎凍結的腦海——

  顧家,並非毫無根腳的螻蟻!

  他們的先祖,曾與那名曰「丹霞」的古老存在立約!

  這殘契,這血脈中沉睡的靈因,就是證據!

  資本的算盤,能計算現世的資源,能估值靈魂的痛苦,但它能算盡這源自太初的古老的契約與因果嗎?

  姜執事帶著助手,幾乎是倉促地收拾好儀器,深深地看了一眼顧厭,如同在看一個突然爆發出驚天財富信號的礦脈,然後迅速離開了觀察室。

  閘門關閉。

  觀察室內,再次只剩下冰冷的白光,和一家三口。

  但這一次,空氣中的意味已然不同。

  絕望依舊濃重,但在那絕望的底色上,卻悄然燃起了一簇源自血脈深處的、古老而桀驁的火星。

  顧伯山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那與兒子同源的血脈。

  也許,顧家這兩百年的掙扎,並非徒勞。

  他們不是在向上攀爬,而是在等待甦醒。

  等待一個,能讓這沉睡的「丹霞」靈因,與那詭異的黃金瘤,以及全族的「靈魂帶寬」,產生未知化學反應的契機。

  肉身資材的評估還在繼續,但主動權,似乎正在悄然發生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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