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後台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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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象歸元陣」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氣中仍殘留著靈氣紊亂帶來的細微刺痛感。

  顧厭那番詭異表現所帶來的震撼,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漣漪仍在每個人心中擴散。

  主考官宣布篩查結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如釋重負。

  顧家眾人,如同經歷了一場神魂剝離的酷刑,相互攙扶著,隨著人流,麻木地朝著演法坪外指定的休息區域挪動。

  蘇婉抱著昏迷的顧厭,手臂酸麻僵硬,卻不敢有絲毫放鬆。顧伯山走在最前,背脊依舊挺直,但那背影卻透著一股被徹底抽空精氣神的灰敗。

  他們被引至演法坪邊緣一處相對僻靜的迴廊。

  迴廊連接著幾間提供給參考者臨時休憩的靜室,雕樑畫棟,靈氣氤氳,與棚戶區的破敗有著天壤之別。然而,此刻這仙家景象落在顧家眾人眼中,只感到一陣陣刺骨的冰冷與疏離。

  族人們癱坐在冰涼的玉石地面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幾位年老族老閉著眼,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油盡燈枯。蘇婉將顧厭小心翼翼地放在鋪著軟墊的廊椅上,用袖子輕輕擦拭他嘴角乾涸的血跡和不斷滲出的虛汗,眼淚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絕望。

  顧伯山靠在一根廊柱上,望著迴廊外那片依舊喧囂、卻已與他們無關的演法坪,心中一片死寂。司馬家的十日盡調倒計時,如同催命符,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爍。而今日這場徹底暴露「異常」的考核,無疑加速了這倒計時的流逝。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不該抱有任何幻想。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老管家顧全腳步踉蹌、臉色煞白地跑了回來。他呼吸急促,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嘴唇哆嗦著,竟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族……族長……他、他們……」顧全指著迴廊深處某個方向,手指顫抖。

  顧伯山心頭一凜,強打精神:「慌什麼!看到什麼了?」

  顧全猛吸幾口氣,壓低聲音,帶著哭腔道:「我……我想去那邊找執事弟子討點水給厭兒擦擦臉……結果……結果看到……看到南宮家的那位夫人……和……和剛才面試我們的那個嚴執事……在……在那邊角落裡說話!」

  嚴執事?那個眼神銳利、語氣干硬、將他們批得一無是處的面試官?

  顧伯山眉頭猛地擰緊:「說什麼了?」

  「隔得遠,聽不太清……」顧全努力回憶,聲音發顫,「但……但我看見……看見南宮夫人……她……她袖子裡滑出一個小錦囊,塞……塞到了嚴執事手裡!嚴執事他……他推辭了一下,就……就收下了!然後……然後南宮夫人笑著說了句……好像是『犬子頑劣,日後還需嚴師多多費心』……嚴執事……他……他居然笑了!還點了點頭!」

  轟——!

  顧全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顧伯山以及所有豎起耳朵聽的族人心頭炸響!

  賄賂!

  赤裸裸的賄賂!

  就在這莊嚴肅穆的道院考核之地,就在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的迴廊角落!

  那嚴執事之前那副鐵面無私、按「規矩」行事的模樣,此刻回想起來,是何等的諷刺!他那基於「客觀標準」的冰冷評判,底下藏著的是何等骯髒的交易!

  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與憤怒,瞬間衝垮了顧伯山勉強維持的平靜。他只覺得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扶住廊柱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怪不得……怪不得那嚴執事對他們顧家的「歷史貢獻」嗤之以鼻,對他們的苦難視而不見!原來所謂的「規矩」,所謂的「標準」,不過是他們這些權貴之間可以隨意定價、隨意交易的商品!

  他們顧家兩百年的掙扎,全族押上性命的豪賭,在這些人眼中,恐怕還不如南宮家隨手送出的那個錦囊有價值!

  「無恥!!」一位族老猛地睜開眼,嘶聲低吼,渾濁的老眼裡布滿了血絲,氣得渾身發抖。

  「這就是……這就是仙界的規矩?!」另一個年輕族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絕望,在這一刻,並未加深,反而被一種更加熾烈的、摻雜著巨大不甘與怨恨的火焰所取代。那是一種被玩弄、被踐踏、被徹底否定了存在價值的暴怒!

  然而,暴怒之後,是更深的無力。

  他們能做什麼?

  衝出去揭發嗎?


  誰會信?誰會在意?

  那嚴執事只需一句「污衊」,便可輕易將他們打入萬劫不復之地!更何況,旁邊還有司馬家虎視眈眈,等著他們行差踏錯,好名正言順地「接管」他們的一切!

  規則是別人定的,棋盤是別人擺的,連裁判都是別人買通的。

  他們這些棋子,連喊冤的資格都沒有。

  迴廊內,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卻暗流洶湧的沉默。每個人胸膛都劇烈起伏著,眼中燃燒著屈辱的火焰,卻又被現實的冰冷死死壓住,無法宣洩。

  就在這時,躺在廊椅上的顧厭,忽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他不知何時醒了過來,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依舊帶著昏迷前的冰冷與淡漠,但此刻,卻似乎清晰地倒映著族人們臉上那混合著憤怒、絕望與不甘的神情。

  他沒有去看母親,也沒有去看父親。他的目光,緩緩轉向迴廊深處,那個顧全所指的、剛剛完成了一場骯髒交易的方向。

  他體內那枚黃金瘤,在此刻,並未傳遞出暴戾或飢餓的感覺,反而散發出一種極其隱晦的、如同毒蛇鎖定獵物般的冰冷專注。仿佛那場發生在不遠處的、充斥著算計與權謀的交易,比之前陣法中狂暴的靈氣,更能吸引這詭異之物的「注意」。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傾聽」著什麼。

  然後,他用一種只有緊挨著他的蘇婉才能聽到的、帶著一絲奇異共鳴的微弱氣音,模糊地重複了兩個字:

  「……假的……」

  與之前拒絕南宮明時如出一轍。

  蘇婉猛地低頭,看向兒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顧厭說完這兩個字,便再次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微弱而平穩,像是又陷入了沉睡。

  但蘇婉卻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忽然意識到,顧厭能「聽」到,或者說,能「感應」到那些隱藏在光鮮表象之下的、冰冷而虛偽的「算計」。

  這能力,究竟是好是壞?

  顧伯山也注意到了顧厭的細微異動和那重複的兩個字。他看著顧厭那蒼白沉睡的小臉,又看向迴廊深處,目光最終落在那捲一直散發著溫熱感的殘契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纏繞上他的心臟。

  既然規則早已崩壞,既然公正只是謊言。

  那顧家……是不是也可以,用一些……不那麼「規矩」的方式,去搏那一線生機?

  比如,利用這殘契可能帶來的未知變數?

  比如,利用顧厭體內那連道院都為之側目的「異常」?

  後台的交易,撕碎了最後的遮羞布。

  也仿佛撕開了某種一直被道德和規則束縛著的枷鎖。

  顧伯山緩緩挺直了身軀,眼中那死寂的灰敗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絕望與瘋狂的、令人心悸的決絕。

  他輕輕撫摸著懷中的木盒,感受著那越來越清晰的溫熱。

  或許,顧家的路,從一開始,就不在那條被規劃好的「康莊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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