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素質」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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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手七帶來的情報,像一副冰冷沉重的鐐銬。而顧家接下來要做的是帶著這副鐐銬翩翩起舞。

  廟內空氣凝滯,那三十五塊靈石早已消失,換來的黑色骨片猶如山巒一般壓在每個人心頭。

  靈根、悟性、心性、隱性評估……一道道關卡,如同經過精密計算的濾網。網眼細小得只允許那些天生麗質,亦或是後天被資源反覆漿洗過的「完美」胚子通過。

  而顧家,唯一的希望顧厭,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寫著「不合格」。

  前途不再是漫無目的的黑暗,而是逐漸清晰的輪廓,只是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禮儀……談吐……見識……」一位中年族人喃喃自語,聲音發飄,眼神空洞。

  「我們……我們連飯都吃不飽,哪懂什麼仙家禮儀?見過最大的飛舟,就是司馬家來收債的那條黑梭子……」

  這話道出了顧家人的心聲。他們的世界狹窄而貧瘠,最高的見識或許就是坊市雜貨鋪里那幾塊黯淡的靈礦樣本,最複雜的禮儀就是如何對收租的司馬家僕役擠出最卑微的笑容。

  論道?飛舟?強族軼事?那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話語體系。

  顧伯山死死攥著那黑色骨片,他目光掃過族人臉上那幾乎化為實質的茫然和自卑,此刻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但是他不能就這樣下去。

  顧伯山猛吸一口氣,強行振作起精神:「不懂,就學!沒人教,就自己摸!從現在起,我們剩下的,不止是修煉!」

  「這上面,提了幾句最基礎的『論道禮儀』和『常見飛舟制式辨識』……雖然只有名字和一兩句廢話,但總比睜眼瞎強!」顧伯山晃了晃手中的骨片。他將骨片上那點可憐的信息碎片,艱難地複述出來:

  「論道之時,需凝神靜氣,目光平視對方鼻尖下方半寸之處,謂之『虛懷若谷』,忌直視眼瞳,視為挑釁,亦忌目光游移,視為心怯……」

  「接過他人遞來的玉簡或法器,需用雙手,指尖微屈,以示鄭重,接過後方可細觀……」

  「發言時,需等上位者語畢,間隔一息,方可開口,語速需平穩,忌急躁搶白,亦忌吞吐遲疑……」

  「常見飛舟制式……南宮氏偏好『雲鯨』、『靈鰩』等古獸遺骨融合虛空晶核煉製,舟側多有家族雲紋標識;司馬氏多用『玄黑梭』、『裂空隼』等注重隱匿與速度的制式,舟首常有破法尖喙;百里家擅長『百花繚亂』舟,常綴以幻陣與靈植……」

  信息零碎籠統甚至可能早已過時。

  但對於顧家眾人而言,卻如同天書!

  「目光不能看眼睛?要看鼻子下面?」一個年輕族人下意識地嘗試,眼神變得僵硬而古怪,反而顯得更加鬼祟。

  「雙手接物……我們平時遞東西,不都是隨手……」另一人喃喃道,比劃了一下,動作笨拙得可笑。

  「間隔一息……一息是多久?」有人甚至開始下意識地默數自己的心跳。

  還有那些飛舟制式、家族紋章對他們而言,更像是神話傳說里的怪獸名稱,根本無法與現實對應。

  巨大的認知鴻溝,赤裸裸地展現在面前。這不是知道與否的問題,這是浸染在骨子裡的、需要漫長歲月和特定環境才能培養出的「氣質」和「常識」,這正是所謂的家族底蘊。他們這些在泥濘里掙扎求生的人,如何在短短三十天內學會?

  「還有……『見識』……」顧伯山的聲音更加乾澀,「骨片上說,考官可能會問及……『凝金丹三大主材的產地變遷』,或者『近五十年紫府洲論道大會的魁首及其代表功法』……甚至……『司馬家老祖最近新得的坐騎是什麼品種』……」

  顧伯山每說出一條,廟內的寂靜就加深一分。

  凝金丹?那是他們這輩子都不敢奢望的東西。

  主材產地?紫府洲論道?那更是強族子弟揚名立萬的舞台,他們連圍觀的資格都沒有!司馬老祖的坐騎?那更是雲端之上的軼聞!

  對於顧家而言,好比讓一個幼兒園未畢業的幼兒去解答一道奧數題目。

  「怎麼學……我們怎麼學……」蘇婉抱著顧厭,聲音帶著哭腔,絕望地搖頭。她連給孩子找點像樣的吃食都做不到,如何去知道司馬老祖的坐騎?蘇婉已經想要開口罵這吃人的世道了。

  顧伯山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卻一點點變得狠厲起來,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開始在他眼底積聚。


  「沒有條件,就創造條件!」他幾乎是低吼出來,「不懂,就硬記!不會,就硬裝!」

  顧伯山猛地指向廟外:「飛舟!仙都每天都有無數飛舟起降!我們就看!記住它們的形狀!記住它們上面的花紋!對照骨片上那幾句廢話,能記住一個是一個!」

  「禮儀!沒有玉簡法器遞接,我們就用樹枝!用石頭!練習雙手遞接!練習那該死的『虛懷若谷』的眼神!」

  「至於那些見識……打聽!去坊市茶樓外面蹲著!去那些最低等的散修聚集地!聽那些喝多了靈醪的散修吹牛!哪怕只能聽到一鱗半爪,哪怕九成是假的,也總比完全不知道強!」

  顧伯山的話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癲狂。

  這是最笨拙、最無效、甚至最可笑的辦法,但對於一無所有的他們而言,這是唯一的辦法。

  「從今天起!除了維持厭兒狀態和魂力過濾,所有人!都要去學!」顧伯山的聲音在破敗的廟宇中迴蕩,帶著血絲,「記住每一個動作!記住每一個聽到的詞!哪怕裝,也要給我裝出一點樣子來!就算最後依舊是個笑話,也不能讓人一眼就看穿我們連笑話都不會做!」

  命令下達,帶著一種悲壯的殘忍。

  沒有反駁,也沒有質疑。到了這個地步,任何指令,哪怕再荒謬,也比坐以待斃強。

  於是,荒誕而心酸的一幕在這破敗的土地廟中上演。

  有人拿著枯樹枝,反覆練習著雙手遞接的動作,表情嚴肅得近乎滑稽,動作卻因長期勞作和營養不良而顯得僵硬笨拙。

  有人對著牆壁,努力練習著「虛懷若谷」的眼神,結果不是目光發直像個呆子,就是忍不住眼皮亂跳。

  有人輪流跑到廟外狹窄的縫隙處,仰著頭,死死盯著天空偶爾掠過的飛舟光影,努力分辨著它們的輪廓,嘴裡念念有詞地背誦著「雲鯨」、「靈鰩」、「玄黑梭」這些對他們而言毫無意義的名詞。

  還有兩個傷勢稍輕的族人,被派了出去,揣著最後幾塊碎靈,打算去坊市最廉價的茶棚外,蹲著耳朵,試圖從散修的吹牛和牢騷里,撈出一點關於「凝金主材」或「論道大會」的渣滓。

  整個家族,像一群蹣跚學步的幼童,卻被迫要去模仿成年人的世故與淵博。

  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嘗試,都透著一股令人心酸的扭曲和徒勞。

  顧伯山知道這很可笑,很絕望,但他別無選擇。

  就在這時,一直昏睡的顧厭,忽然極其輕微地扭動了一下脖頸,那雙緊閉的眼睛眼瞼之下,眼珠似乎快速地轉動了幾下,仿佛在做一個極其緊張激烈的夢。他的嘴唇無聲地張合著,像是在模仿著什麼發音。

  同時,他丹田處那暗沉的血色,極其短暫而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頻率竟與廟外遠處某艘正在降落的大型飛舟的靈壓波動,有了一瞬間難以察覺的同步!

  而顧伯山掌心那塊「柒叄」號牌,監視符文幽藍的光芒,似乎也隨之微微波動了一瞬。

  這一切,都發生在無聲的混亂與絕望的模仿中。無人察覺。

  素質培養?

  對於顧家而言,這更像是在學習如何優雅赴死的滑稽預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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