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姐姐簽下賣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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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手七帶來的「靈根期貨」噩耗,如同最陰毒的詛咒,將最後的尊嚴徹底碾碎。

  祠堂內瀰漫的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屈辱和冰冷。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吞咽著由惡意和貪婪凝結的冰碴。

  黑市魑魅魍魎的賭注,比司馬家的收割更令人齒冷。它否定的不僅是現在和未來,連最終的死亡和殘魂的安寧都變成了可供咀嚼的籌碼。族人們蜷縮著,眼神空洞,連憤怒的力氣都已在這場金融的凌遲中被抽乾。魂契儀幽藍的光芒微弱地閃爍著,連結著四十六個被明碼標價、等待交割的靈魂。

  顧伯山站在原地,拳頭上破損的皮肉已經凝結髮黑,但他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種靈魂被徹底掏空後的虛無。看著懷中兒子因丹田持續「漏氣」而愈發青灰的小臉,那股冰冷的虛無又瞬間被尖銳的恐慌刺破。

  倒計時:11天。(或許更短,取決於賭徒們的耐心)

  時間,成了最奢侈也最惡毒的東西。

  就在這片死寂的屈辱中,祠堂大門再次被推開了。

  這一次,沒有敲門,推開得也毫無徵兆,帶著一種沉重的、仿佛耗盡了所有生機的滯澀感。

  所有人心頭下意識地又是一緊,恐懼地望向門口。難道鬼手七去而復返?還是交割提前了?

  慘澹的光線下,一個瘦小、單薄的身影踉蹌著邁了進來。

  是顧雨。

  她出去了整整七天七夜。

  此時的顧雨,與離開時那個雖然絕望卻尚存一絲韌性的少女判若兩人。

  她渾身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灰敗氣息,仿佛剛從墳墓里爬出來。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嚇人,沒有焦距,深處卻殘留著某種巨大衝擊後的麻木和……死寂。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毫無血色,微微顫抖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上,沾滿了塵土和幾處不明顯的、暗色的污漬,仿佛摔倒過多次。

  她的腳步虛浮得厲害,幾乎是靠著門框的支撐,才勉強沒有軟倒在地。手中,緊緊攥著兩樣東西。

  一隻手,死死抓著一個巴掌大小、材質低劣、甚至能看到雜質氣泡的粗糙玉瓶。瓶子裡裝著大約三分之一容量的、一種呈現出渾濁不堪、暗沉土黃色的粘稠藥散,毫無靈光波動,反而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劣質草藥和某種金屬鏽蝕的怪味。這絕非能溫養經脈的「凝脈散」,看上去連最低等的藥渣都不如。

  而她的另一隻手,則顫抖著、仿佛握著燒紅烙鐵般,捏著一卷東西。

  那不是玉簡,也不是獸皮。

  那是一張……人皮。

  一張經過粗糙鞣製、卻依舊能看出原本紋理、散發著淡淡血腥和怨念氣息的蒼白色人皮卷!捲軸的軸心,甚至是兩截細小的、蒼白得如同玉石般的指骨!

  人皮卷的表面,用暗紅色的、仿佛尚未凝固的血液書寫著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出陰冷、邪異、令人靈魂戰慄的不祥氣息!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人覺得眼睛刺痛,心神不寧。

  「雨…雨丫頭?」一位族老聲音乾澀地開口,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顧雨仿佛沒有聽見,她空洞的目光緩緩掃過祠堂,掃過族人們驚愕恐懼的臉,掃過顧棠枯槁的屍身,最後定格在顧伯山懷中氣息奄奄的顧厭身上。

  當看到弟弟那副模樣時,她死寂的眼中猛地掠過一絲劇烈的刺痛,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她極其艱難地、一步一步挪到祠堂中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然後,她緩緩地、如同放下千斤重擔般,先將那個劣質的玉瓶輕輕放在地上,仿佛那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接著,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將那張恐怖的人皮卷展開!

  「嗡——!」

  一股冰冷、邪惡、霸道無比的法則波動瞬間從人皮卷上爆發開來,甚至短暫地干擾了「鎮靈匣」的猩紅光芒和魂契儀的幽藍光幕!

  人皮卷上方,由那怨血符文投影出更加清晰、更加刺目的文字:

  【百骸樓·大道根基絕斷契】

  【立契人(抵押方):顧雨(顧氏)】

  【承契方(受益方):百骸樓(靈泉鎮分號)】

  【抵押條款】:

  一、立契人自願永久性絕斷自身一切道途前程、修行可能、悟性根基。


  二、立契人自願奉上畢生「工齡」,終身服務於百骸樓,為奴為仆,不得解脫。靈魂印記歸百骸樓所有。

  三、以立契人直系血親(父母、弟妹)之魂魄安康為附加抵押,若立契人違約,詛咒即刻反噬血親,抽魂蝕魄,永不超生。

  【換取標的】:劣品「凝脈散」叄錢(註:效果不定,可能無效,可能加劇損傷,解釋權歸百骸樓所有)。

  【即時生效】:契約成立,詛咒加身,大道根基即刻崩斷!】

  「大道根基絕斷契」!

  「為奴為仆,不得解脫」!

  「靈魂印記歸百骸樓所有」!

  「詛咒反噬血親」!

  「劣品凝脈散……可能加劇損傷」!

  每一條款,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剜著所有聽到的人的心!

  這根本不是契約,這是賣身契!是把自己從肉體到靈魂再到所有親人都徹底賣給了魔窟!換取的不是希望,而是一瓶連毒藥都不如的垃圾!

  「雨兒!你……你簽了這個?!」顧伯山如遭雷擊,聲音嘶啞破裂,帶著無盡的驚駭和心痛!他猛地衝過去,想要搶奪那張散發著邪惡氣息的人皮卷。

  但就在他靠近的瞬間,人皮卷上那些蠕動的血色符文猛地亮起!

  「嗤!」

  一道無形的、冰冷的詛咒之力彈出,狠狠撞在顧伯山胸口!

  「噗!」顧伯山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胸口如同被重錘擊中,氣血翻湧,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和排斥感!那詛咒之力在警告他,干涉契約,反噬即刻降臨到他和他要保護的妻兒身上!

  「爹……別碰……」顧雨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麻木,「沒用的……簽了……就改不了了……」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

  只見在她右手手腕內側,一個與人皮卷上符文同源同種的、縮小版的暗紅色詛咒印記,已經如同最深的烙印,死死刻在了她的皮膚上,甚至隱隱嵌入骨骼!印記周圍,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色,並且這種灰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她的手臂經脈緩緩向上蔓延!

  與此同時,魂契儀猛地發出尖銳的警報!

  光幕上,代表顧雨的數據欄發生了恐怖的變化:

  【顧雨(家族成員)】:

  【狀態:大道根基崩斷(永久)!靈魂印記污染(百骸樓詛咒)!】

  【靈魂強度:-10%(持續下跌中,詛咒侵蝕)】

  【風險:詛咒反噬(高危!),魂能枯竭(加速)】

  大道根基崩斷!這意味著她此生此世,再也無法感應靈氣,無法修煉,徹徹底底淪為了一個比凡人還不如的「道絕體」!甚至她的靈魂,都被打上了百骸樓的烙印,永世為奴!

  而她換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上那個劣質的玉瓶上。

  那瓶所謂的「凝脈散」,此刻在眾人眼中,比世間最毒的鳩酒還要可怕千萬倍!

  顧雨顫抖著,拿起那個玉瓶,拔開塞子。那股劣質草藥和金屬鏽蝕的混合怪味更加濃郁地散發出來,令人作嘔。

  她看向顧伯山,眼中充滿了淚水,卻流不出來,仿佛連淚水都被詛咒凍結了。

  「爹……對不起……我只能……換來這個……」

  「給厭兒……試試吧……萬一……萬一有點用呢……」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卑微和最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相信的渺茫希望。

  用永世為奴、斷送道途、累及血親的代價,換來的是一瓶可能是毒藥的劣質藥散。

  這世間,還有比這更諷刺、更絕望的交易嗎?

  顧伯山看著女兒手腕上那個不斷蔓延的詛咒印記,看著地上那瓶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藥散,再看看懷中命懸一線的兒子……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被滾燙的沙子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巨大的悲愴和無力感,如同無盡的海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牆角那台利息計算器,在一片死寂的、令人心碎的絕望中,「咔噠」一聲,冰冷地跳到了下一個刻度。

  倒計時:10天。

  詛咒,已然加身。

  而希望,依舊渺茫得如同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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