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邱瘋子出馬
這一次，老蔣決定從周圍的駐軍當中，抽調裝甲和摩托化部隊，以及全美械步兵師來參與圍堵，只有在機動能力和火力密度上不輸給對方，才能保證這場圍殲不至於演變成新一輪的被動消耗。
他指了指地圖上，鄭州和信陽之間，那兩座被紅筆圈起來的地名，然後轉身坐回了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搭了片刻才放下來，指尖的溫度隔著布料貼在了木面上。
在漯河和許昌的城牆上，剛剛換上崗哨的士兵，正從垛口望向城牆外那片還在緩慢暗下來的田野。
那些輪胎和履帶碾過柏油路面的聲音，沒有按時出現在該出現的時間點上，因為它們此刻在更遠的地方。
那條筆直的、用鐵軌和枕木鋪成的地面標尺，已經在其中兩處被截短了。
戚新帶領的裝甲部隊，還有摩步部隊，在完成對這兩座城市的收復之後，就立刻開始派遣部隊，一方面向南北兩個方向開進，擴寬他們的防禦縱深。
還有一方面，則是在兩座城市周邊，和鐵路沿線，構築防禦陣地。
這裡有之前中原野戰軍留下的群眾基礎，在發動群眾的時候，戚新驚訝地發現，竟然沒有遇到太多的阻礙。
反倒是有大量的百姓們夾道歡迎他們，主動幫助他們挖掘塹壕，工事，構築防線。
老獎這邊的電報傳達到劉峙和胡宗南手中的時間，相差不到一個小時。
鄭州綏靖公署作戰廳里，那盞罩著綠色玻璃罩的老式檯燈亮了一整天了，桌面上的幾份地圖，被翻來覆去地移動過好多次，邊角都捲起了毛邊。
劉峙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手裡捏著武漢發來的那封措辭明確的急電。
他把電報讀完一遍之後平放在桌面上，目光緩緩從屋內站立著的幾位指揮官臉上掃過去，然後才開口說話。
「現在整個河南地區的情況，大家應該也都清楚了，委座那邊的意思非常明確，需要一支精銳部隊，沿著平漢鐵路向南推進，以最快速度收復許昌和漯河。」
「到時候，信陽方向的友軍會同時從南面北上，南北對進夾擊之下，那些共軍自然腹背受敵，不攻自破，只能落荒而逃。」
他說完之後停了下來，目光在桌邊幾人的臉上，逐次停留了大約兩秒，整個作戰廳安靜得只剩下牆角那台電台設備里，持續的微弱電流聲。
劉峙說出這一番話，是想要看看有沒有人要主動請纓，省得他再去點名。
廳內的幾位師長和軍長，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有的低下頭去看著自己面前的搪瓷缸，有的抬手摸了摸後腦勺，還有的乾脆把視線挪向了地圖上一處完全無關的角落。
誰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主動站出來，他們心裡都清楚，對面漯河和許昌一帶的共軍雖然人數上不算絕對占優，可那支裝甲部隊的機動速度和衝擊力，已經在宿州和邳州被反覆驗證過了。
步兵師在開闊平原上與裝甲縱隊正面碰撞的後果，只要看一眼之前那幾場潰敗的戰報就能掂量出來。
他們可不想去送死。
就在滿屋沉默快要變成尷尬的拖延時，邱清泉從側面的座位上站了起來，椅子上面的木板被他起身時的動作帶著，向後輕輕磕了一下，發出短促的一聲輕響。
他將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
「對付共軍的裝甲部隊，就必須用裝甲部隊來打，讓步兵撲上去根本就是在送死。」
「那些T-34的七十六毫米炮，在八百米距離上能正面擊穿我們的謝爾曼，可我們的謝爾曼坦克，在同樣距離上也一樣能打穿他們的裝甲，拼的就是誰先開火誰先命中。」
「我帶著我的裝甲部隊過去，正面扛住他們的衝擊，然後用直射火力逐個清掉他們的掩護步兵，剩下的坦克再集中對射。」
他的語氣平穩而乾脆，沒有絲毫猶豫，每個字都落在桌面上，像壓著份量。
對於邱清泉來說，他就在等待著這樣的機會。
自己的戰車部隊，不應該在和敵軍步兵的對決中消耗殆盡，而應該去和共軍的裝甲部隊，真刀真槍地干一場。
劉峙聽到這話之後，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幾秒鐘之前他還在暗暗認定，邱清泉是個畏戰怯戰、只知道保存實力的軟骨頭。
畢竟幾天前，鄭州西面的共軍主力逼近的時候，邱清泉推脫搪塞的態度，還清清楚楚地掛在當時那張帶著雪茄菸的嘴上。
可此刻，他主動站出來接下這個任務，而且開口就要對著共軍的裝甲部隊打正面，那股從沉默中突然亮出來的決斷力，讓劉峙心頭掠過一陣意外的愧疚。
劉峙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抬眼看著邱清泉，語氣比剛才明顯放軟了一截：
「好！雨庵，正所謂疾風知勁草啊，既然你肯接這個擔子，那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我一定想辦法給你湊齊。」
「油料、彈藥、備件，還是需要臨時抽調隨行的摩托化步兵配合，你直接列單子，不用走常規的審批流程。」
既然有人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還是主動請纓，那劉峙對上面也算有個交代，自然是不遺餘力地提供幫助。
邱清泉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只是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支鉛筆，在便簽紙上寫了幾行需要的補給數目和車輛配件型號，然後把紙頁折了一下交給旁邊的副官。
「總座，若是將這些都準備好，同時為我部兩翼，部署兩萬人左右的兵力，那這場仗我有七成把握拿下來。」
應該說他本人是有私心的，那就是貪功。
之前豫西方向打來的解放軍，邱清泉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但是對於遼東野戰軍的這支裝甲部隊，他確實前所未有的重視。
並且邱清泉也認定，只要自己帶領部隊，在正面收復許昌和漯河，擊敗這支孤軍深入的共軍裝甲部隊，那在仕途上絕對還能更進一步。
「好啊，雨庵，我給你再調撥兩個整編師，加上你的部隊，配合信陽方向的部隊，這些共軍我看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啊。」
劉峙這麼說著，倒是對這次反擊戰有了幾分信心。
胡宗南在信陽的指揮部里來回踱了兩圈，最後停在桌邊，伸手把那封武漢發來的電令拿起來又讀了一遍。
他這一次沒有再猶豫，直接下定了決心，從信陽抽調五萬人的部隊，其中包括兩個整編師和一個裝甲旅，沿平漢鐵路向北推進。
他手頭的總兵力近二十萬人，雖然南陽方向正在遭到豫西解放軍的進攻，但那支敵軍的數量不算太多，攻勢也沒有真正威脅到城區核心。
只要漯河和許昌還控制在共軍手裡，信陽和南陽之間的聯繫就會始終被切斷，胡宗南很清楚，這種地理上的裂口拖得越久，自己這兩座城市的處境就越危險。
於是他這次選擇了堅決執行武漢的命令，命令電報從信陽發往各部隊駐地的時間，比鄭州方向還要快了將近兩個小時。
五萬多人的進攻部隊，快速從信陽方向出發，乘坐火車向北，直逼漯河。
徐州城中林平安的指揮部里，桌面上攤著戚新從前線發來的最新戰報，紙頁上的墨跡還帶著傳送時的餘溫。
林平安從桌邊站起來，伸手把那頁電報放回文件夾里，然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左明站在地圖的另一側，他的目光已經從漯河方向上移開了：
「咱們這一回確實是兵貴神速，連夜奔襲把國軍的後路截斷在半道上，這個時間差夠他們忙活一陣了。」
「接下來，就該看國軍那邊怎麼出招了，信陽和鄭州肯定都會有兵力抽調出來，往漯河方向壓，就連亳州的黃維也一定會想辦法派兵去夾擊咱們的裝甲部隊。」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判斷都帶著經過反覆推演之後才有的篤定。
此次派遣去攻擊漯河和許昌的部隊，總數大約四萬人，在規模上並不算一支龐大的兵力集群。
但這四萬人與常規步兵部隊最大的區別在於，他們全部實現了機械化或摩托化行軍，每支縱隊都配有足夠的卡車和裝甲運輸車來保證持續作戰的物資輸送。
部隊裝備了大量自行火炮和直射支援武器，能夠在運動中完成火力準備和轉移，在平原地區的作戰節奏，遠遠快於依賴騾馬和步行的傳統步兵。
也就是說，這支部隊不僅可以在防禦作戰中，以火力優勢壓制國軍的反攻編隊，也能夠在進攻中迅速變換軸線，從國軍的側翼和後方發起突然打擊。
林平安把手從搪瓷缸上移開，在桌上那塊地圖邊緣輕輕搭了一下，目光卻沒有停留在漯河或許昌的位置上。
「不管是鄭州還是信陽方向抽調的部隊，要對漯河和許昌發動正式進攻，至少還需要幾天時間來集結和調動。」
「我現在更感興趣的其實是另一支部隊。」
他說著伸出手，指尖在淮北那片淺灰色區域上方停了一下，沒有直接落下，只是懸在那裡。
左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幾乎沒有遲疑便明白了他的意圖，因為他的目光也恰好落在那片區域上面。
淮北目前依然在解放軍的控制之下，但由於兩翼主力的抽調，留守在淮北地區的實際兵力只有大約一萬多人。
這個兵力缺口是林平安故意留出來的，他把那片陣地維持在一個看起來可以攻擊的厚度上，等著某個對數字敏感，但缺乏戰場直覺的指揮官主動把拳頭伸進來。
黃維在亳州的兵力分布，已經在前幾天的偵查中得到了確認，他的主力目前已經向南展開，十八軍正在向淮北方向推進。
楊伯濤帶領的十八軍，是整個亳州防禦圈裡最能打的部隊，全美械裝備，老兵比例高，基層指揮員經歷過多次硬仗。
但林平安在布置兵力時，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全部家底都壓到兩翼的進攻線上去，他一直在後面保留著相當規模的反擊預備隊。
那些部隊一部分留守在淮河北岸的預設陣地上，隨時準備渡河發動向南的打擊。
另一部分則以旅級建制，分散隱蔽在幾處預設集結區內，等待著某條縫隙從前方露出形狀。
左明把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
「你想吃十八軍？」
「那個可是國軍的五大主力之一，在編制和裝備上跟整編七十四師同級，不是那麼容易嚼碎的。」
林平安坐回椅子上，把手肘搭在桌面上：
「沒錯，就是想把它吃掉。」
「五大主力又怎麼樣，打到現在咱們手裡捏著的國軍王牌還少嗎？看著這麼一塊大肥肉擺在眼前，不流口水是假的。」
左明點點頭，旋即謹慎提醒道：
「不過想在正面硬吃掉十八軍沒那麼容易，楊伯濤這個人帶兵還是比較謹慎的，一旦感覺到正面的威脅，他會毫不猶豫地收攏部隊縮回去，不會像黃維那樣為了面子硬撐。」
「如果咱們直接從正面壓過去，他多半會主動撤退，到時候只能啃到一層皮，核心力量還能完整撤出去。」
林平安站起身來，重新走到地圖前面，食指在淮北和亳州之間的那段開闊平原上畫了一條弧線，弧線的落點在十八軍主力的後方。
「所以不能從正面打，要走側面繞過去直接切斷他們的退路，把十八軍卡在淮北和亳州之間的這片狹長地帶裡面。」
「他再謹慎，也擋不住後路被提前掐斷，那個時候進退兩難，就只能等著被一口一口地切開了。」
他的手指在弧線的終端停了一下，指腹壓著地圖紙面上那塊標註著「永城」的地名。
那裡是淮北防線的最前端，若是這裡被18軍拿下來的話，毫無疑問，就算是楊伯濤不打算繼續向前推進，那他身後的黃維，甚至是老蔣，也會繼續逼迫他向淮北發動進攻，進而威脅徐州的安全。
他指了指地圖上，鄭州和信陽之間，那兩座被紅筆圈起來的地名，然後轉身坐回了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搭了片刻才放下來，指尖的溫度隔著布料貼在了木面上。
在漯河和許昌的城牆上，剛剛換上崗哨的士兵，正從垛口望向城牆外那片還在緩慢暗下來的田野。
那些輪胎和履帶碾過柏油路面的聲音，沒有按時出現在該出現的時間點上，因為它們此刻在更遠的地方。
那條筆直的、用鐵軌和枕木鋪成的地面標尺，已經在其中兩處被截短了。
戚新帶領的裝甲部隊，還有摩步部隊，在完成對這兩座城市的收復之後，就立刻開始派遣部隊，一方面向南北兩個方向開進，擴寬他們的防禦縱深。
還有一方面，則是在兩座城市周邊，和鐵路沿線，構築防禦陣地。
這裡有之前中原野戰軍留下的群眾基礎，在發動群眾的時候，戚新驚訝地發現，竟然沒有遇到太多的阻礙。
反倒是有大量的百姓們夾道歡迎他們，主動幫助他們挖掘塹壕，工事，構築防線。
老獎這邊的電報傳達到劉峙和胡宗南手中的時間，相差不到一個小時。
鄭州綏靖公署作戰廳里，那盞罩著綠色玻璃罩的老式檯燈亮了一整天了，桌面上的幾份地圖，被翻來覆去地移動過好多次，邊角都捲起了毛邊。
劉峙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手裡捏著武漢發來的那封措辭明確的急電。
他把電報讀完一遍之後平放在桌面上，目光緩緩從屋內站立著的幾位指揮官臉上掃過去，然後才開口說話。
「現在整個河南地區的情況，大家應該也都清楚了，委座那邊的意思非常明確，需要一支精銳部隊，沿著平漢鐵路向南推進，以最快速度收復許昌和漯河。」
「到時候，信陽方向的友軍會同時從南面北上，南北對進夾擊之下，那些共軍自然腹背受敵，不攻自破，只能落荒而逃。」
他說完之後停了下來，目光在桌邊幾人的臉上，逐次停留了大約兩秒，整個作戰廳安靜得只剩下牆角那台電台設備里，持續的微弱電流聲。
劉峙說出這一番話，是想要看看有沒有人要主動請纓，省得他再去點名。
廳內的幾位師長和軍長，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有的低下頭去看著自己面前的搪瓷缸，有的抬手摸了摸後腦勺，還有的乾脆把視線挪向了地圖上一處完全無關的角落。
誰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主動站出來，他們心裡都清楚，對面漯河和許昌一帶的共軍雖然人數上不算絕對占優，可那支裝甲部隊的機動速度和衝擊力，已經在宿州和邳州被反覆驗證過了。
步兵師在開闊平原上與裝甲縱隊正面碰撞的後果，只要看一眼之前那幾場潰敗的戰報就能掂量出來。
他們可不想去送死。
就在滿屋沉默快要變成尷尬的拖延時，邱清泉從側面的座位上站了起來，椅子上面的木板被他起身時的動作帶著，向後輕輕磕了一下，發出短促的一聲輕響。
他將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
「對付共軍的裝甲部隊，就必須用裝甲部隊來打，讓步兵撲上去根本就是在送死。」
「那些T-34的七十六毫米炮，在八百米距離上能正面擊穿我們的謝爾曼，可我們的謝爾曼坦克，在同樣距離上也一樣能打穿他們的裝甲，拼的就是誰先開火誰先命中。」
「我帶著我的裝甲部隊過去，正面扛住他們的衝擊，然後用直射火力逐個清掉他們的掩護步兵，剩下的坦克再集中對射。」
他的語氣平穩而乾脆，沒有絲毫猶豫，每個字都落在桌面上，像壓著份量。
對於邱清泉來說，他就在等待著這樣的機會。
自己的戰車部隊，不應該在和敵軍步兵的對決中消耗殆盡，而應該去和共軍的裝甲部隊，真刀真槍地干一場。
劉峙聽到這話之後，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幾秒鐘之前他還在暗暗認定，邱清泉是個畏戰怯戰、只知道保存實力的軟骨頭。
畢竟幾天前，鄭州西面的共軍主力逼近的時候，邱清泉推脫搪塞的態度，還清清楚楚地掛在當時那張帶著雪茄菸的嘴上。
可此刻，他主動站出來接下這個任務，而且開口就要對著共軍的裝甲部隊打正面，那股從沉默中突然亮出來的決斷力，讓劉峙心頭掠過一陣意外的愧疚。
劉峙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抬眼看著邱清泉，語氣比剛才明顯放軟了一截：
「好！雨庵，正所謂疾風知勁草啊，既然你肯接這個擔子，那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我一定想辦法給你湊齊。」
「油料、彈藥、備件，還是需要臨時抽調隨行的摩托化步兵配合，你直接列單子，不用走常規的審批流程。」
既然有人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還是主動請纓，那劉峙對上面也算有個交代，自然是不遺餘力地提供幫助。
邱清泉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只是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支鉛筆，在便簽紙上寫了幾行需要的補給數目和車輛配件型號，然後把紙頁折了一下交給旁邊的副官。
「總座，若是將這些都準備好，同時為我部兩翼，部署兩萬人左右的兵力，那這場仗我有七成把握拿下來。」
應該說他本人是有私心的，那就是貪功。
之前豫西方向打來的解放軍，邱清泉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但是對於遼東野戰軍的這支裝甲部隊，他確實前所未有的重視。
並且邱清泉也認定，只要自己帶領部隊，在正面收復許昌和漯河，擊敗這支孤軍深入的共軍裝甲部隊，那在仕途上絕對還能更進一步。
「好啊，雨庵，我給你再調撥兩個整編師，加上你的部隊，配合信陽方向的部隊，這些共軍我看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啊。」
劉峙這麼說著，倒是對這次反擊戰有了幾分信心。
胡宗南在信陽的指揮部里來回踱了兩圈，最後停在桌邊，伸手把那封武漢發來的電令拿起來又讀了一遍。
他這一次沒有再猶豫，直接下定了決心，從信陽抽調五萬人的部隊，其中包括兩個整編師和一個裝甲旅，沿平漢鐵路向北推進。
他手頭的總兵力近二十萬人，雖然南陽方向正在遭到豫西解放軍的進攻，但那支敵軍的數量不算太多，攻勢也沒有真正威脅到城區核心。
只要漯河和許昌還控制在共軍手裡，信陽和南陽之間的聯繫就會始終被切斷，胡宗南很清楚，這種地理上的裂口拖得越久，自己這兩座城市的處境就越危險。
於是他這次選擇了堅決執行武漢的命令，命令電報從信陽發往各部隊駐地的時間，比鄭州方向還要快了將近兩個小時。
五萬多人的進攻部隊，快速從信陽方向出發，乘坐火車向北，直逼漯河。
徐州城中林平安的指揮部里，桌面上攤著戚新從前線發來的最新戰報，紙頁上的墨跡還帶著傳送時的餘溫。
林平安從桌邊站起來，伸手把那頁電報放回文件夾里，然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左明站在地圖的另一側，他的目光已經從漯河方向上移開了：
「咱們這一回確實是兵貴神速，連夜奔襲把國軍的後路截斷在半道上，這個時間差夠他們忙活一陣了。」
「接下來，就該看國軍那邊怎麼出招了，信陽和鄭州肯定都會有兵力抽調出來，往漯河方向壓，就連亳州的黃維也一定會想辦法派兵去夾擊咱們的裝甲部隊。」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判斷都帶著經過反覆推演之後才有的篤定。
此次派遣去攻擊漯河和許昌的部隊，總數大約四萬人，在規模上並不算一支龐大的兵力集群。
但這四萬人與常規步兵部隊最大的區別在於，他們全部實現了機械化或摩托化行軍，每支縱隊都配有足夠的卡車和裝甲運輸車來保證持續作戰的物資輸送。
部隊裝備了大量自行火炮和直射支援武器，能夠在運動中完成火力準備和轉移，在平原地區的作戰節奏，遠遠快於依賴騾馬和步行的傳統步兵。
也就是說，這支部隊不僅可以在防禦作戰中，以火力優勢壓制國軍的反攻編隊，也能夠在進攻中迅速變換軸線，從國軍的側翼和後方發起突然打擊。
林平安把手從搪瓷缸上移開，在桌上那塊地圖邊緣輕輕搭了一下，目光卻沒有停留在漯河或許昌的位置上。
「不管是鄭州還是信陽方向抽調的部隊，要對漯河和許昌發動正式進攻，至少還需要幾天時間來集結和調動。」
「我現在更感興趣的其實是另一支部隊。」
他說著伸出手，指尖在淮北那片淺灰色區域上方停了一下，沒有直接落下，只是懸在那裡。
左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幾乎沒有遲疑便明白了他的意圖，因為他的目光也恰好落在那片區域上面。
淮北目前依然在解放軍的控制之下，但由於兩翼主力的抽調，留守在淮北地區的實際兵力只有大約一萬多人。
這個兵力缺口是林平安故意留出來的，他把那片陣地維持在一個看起來可以攻擊的厚度上，等著某個對數字敏感，但缺乏戰場直覺的指揮官主動把拳頭伸進來。
黃維在亳州的兵力分布，已經在前幾天的偵查中得到了確認，他的主力目前已經向南展開，十八軍正在向淮北方向推進。
楊伯濤帶領的十八軍，是整個亳州防禦圈裡最能打的部隊，全美械裝備，老兵比例高，基層指揮員經歷過多次硬仗。
但林平安在布置兵力時，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全部家底都壓到兩翼的進攻線上去，他一直在後面保留著相當規模的反擊預備隊。
那些部隊一部分留守在淮河北岸的預設陣地上，隨時準備渡河發動向南的打擊。
另一部分則以旅級建制，分散隱蔽在幾處預設集結區內，等待著某條縫隙從前方露出形狀。
左明把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
「你想吃十八軍？」
「那個可是國軍的五大主力之一，在編制和裝備上跟整編七十四師同級，不是那麼容易嚼碎的。」
林平安坐回椅子上，把手肘搭在桌面上：
「沒錯，就是想把它吃掉。」
「五大主力又怎麼樣，打到現在咱們手裡捏著的國軍王牌還少嗎？看著這麼一塊大肥肉擺在眼前，不流口水是假的。」
左明點點頭，旋即謹慎提醒道：
「不過想在正面硬吃掉十八軍沒那麼容易，楊伯濤這個人帶兵還是比較謹慎的，一旦感覺到正面的威脅，他會毫不猶豫地收攏部隊縮回去，不會像黃維那樣為了面子硬撐。」
「如果咱們直接從正面壓過去，他多半會主動撤退，到時候只能啃到一層皮，核心力量還能完整撤出去。」
林平安站起身來，重新走到地圖前面，食指在淮北和亳州之間的那段開闊平原上畫了一條弧線，弧線的落點在十八軍主力的後方。
「所以不能從正面打，要走側面繞過去直接切斷他們的退路，把十八軍卡在淮北和亳州之間的這片狹長地帶裡面。」
「他再謹慎，也擋不住後路被提前掐斷，那個時候進退兩難，就只能等著被一口一口地切開了。」
他的手指在弧線的終端停了一下，指腹壓著地圖紙面上那塊標註著「永城」的地名。
那裡是淮北防線的最前端，若是這裡被18軍拿下來的話，毫無疑問，就算是楊伯濤不打算繼續向前推進，那他身後的黃維，甚至是老蔣，也會繼續逼迫他向淮北發動進攻，進而威脅徐州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