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精神病院的舊事
江城市第四精神病院。
這個地名，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二大隊剛剛燃起希望的溫水池裡，沒有激起任何波瀾，只是讓水溫迅速降到了冰點。
一個德高望重的美術學院客座教授，一個前途無量的青年學者，為什麼會和這個在普通市民眼中充滿了禁忌與不祥的地方，扯上關係？
「立刻去！」高建軍的決斷，在此刻顯得無比珍貴。
他沒有絲毫猶豫，之前所有的程序和規則，在「精神病院」這四個字帶來的巨大詭異感面前，都變得無足輕重。
當天下午，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桑塔納，停在了第四精神病院那棟充滿了消毒水味道的老舊行政樓下。
這棟樓建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紅磚牆面已經斑駁，露出裡面青灰色的磚體，狹長的窗戶後面都加裝了粗壯的鐵柵欄。
陽光照在上面，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讓那些鏽跡顯得更加刺眼。
這一次，行動的人只有三個——
高建軍，陳岩，和李浩。
他們知道，接下來的調查，將觸及到一個極度敏感和私密的領域，任何多餘的人員，都可能導致消息的泄露。
醫院的檔案科里，他們見到了已經退休多年，又被一個緊急電話「請」了回來的張教授。
張教授已經年近八十，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當他看到三名不速之客，特別是其中兩位還帶著警徽時，臉上露出了幾分意外。
「警察同志，你們找我這個快入土的老頭子，有什麼事嗎？」
「我退休都快十年了，醫院的檔案，現在的年輕人可比我熟。」
陳岩沒有廢話，直接將葉知秋的那張證件照，和那份三年前的病假條複印件，推到了張教授的面前。
「張教授，我們想跟您了解一下，關於這個人的情況。」
張教授扶了扶老花鏡，看著那張熟悉的、儒雅的面孔，陷入了長久的回憶。
檔案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鍾「滴答」的聲響。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摩挲，似乎在觸碰一段不願被驚醒的往事。
「葉知秋……這個年輕人，我記得。」終於，張教授緩緩開口了，聲音沙啞。
「三年前，他被江城大學的領導陪著，來我這裡。說是精神壓力太大，有嚴重的焦慮和失眠症狀。我當時，親自給他做了幾次心理疏導。」
「他的情況……怎麼樣？」高建軍急切地追問。
「很奇怪。」張教授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太『正常』了。」張教授看著三人困惑的眼神，解釋道，「他的所有回答，都像教科書一樣標準。」
「他會告訴你他焦慮，但他描述焦慮的用詞，卻像是從心理學書籍里照搬下來的。」
「他不是在表達情緒，他是在……表演一個『精神衰弱』的病人。」
「我行醫五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病人，但我從未見過像他那樣的。」
「他沒有病，或者說，他的病，遠比『精神衰弱』要可怕得多。」
「我當時就覺得，他心裡藏著一些可能很深、很黑的東西。」
高建軍和陳岩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這個側寫，與他們對那個魔鬼的判斷，不謀而合。
「那……在他的診療記錄里，有沒有提到過什麼特別的人或事？」
李浩在這時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引導一個脆弱的記憶。
「特別的人……」張教授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病歷上。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那是一種混雜著惋惜、自責和一絲恐懼的情緒。
「是有一個人。」他嘆了口氣，「一個本不該被卷進來的、很有天賦的姑娘。」
他顫抖著手，指著病歷檔案袋的封皮內側，那裡，用鉛筆寫著一個已經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的名字。
「按照規定，進行心理疏導時，需要有助手在場，進行觀察和記錄。」
「當時負責葉知秋這個案子的，是我最得意的學生，一個在我們醫院實習的、江城大學心理學系的研究生。」
「她叫……蘇晴。」
蘇晴。
這兩個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李浩所有的記憶。
這個蘇晴，雖然只是同名同姓，並非他記憶中的那個蘇晴。
但依舊讓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被奪走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但他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張教授接下來的話，又將他打入了更深的冰窟。
「這個姑娘，很有天賦，也很勇敢。」張教授的語氣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惋惜，。
「她是我見過最有靈氣的學生，對人性的洞察力，甚至超過了很多行醫多年的老醫生。」
「在對葉知秋進行第四次疏導時，她似乎發現了什麼。」
「疏導結束後，她悄悄找到我，臉色煞白，手裡緊緊攥著記錄本。」
「她說，她覺得葉知秋的精神問題，可能不是源於工作壓力，而是與一樁……與一樁失蹤案有關。」
「失蹤案？」
「對。」張教授點了點頭。
「她說，葉知秋在催眠狀態下，情緒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反覆提到一個名字——林曉芸。」
「蘇晴很細心，她回去後查了報紙，發現那正是半年前，在師範大學失蹤的那個女學生。」
「她當時就想報警。但我……我阻止了她。」張教授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自責。
「我覺得，那可能只是病人的臆想，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我們不能毀掉一個前途無量的青年學者的名譽。」
「我告訴她，這是違背職業道德的，是絕對禁止的。」
「我甚至……我還批評了她，說她太年輕，太衝動，不懂得保護自己。」
「那天晚上，我自己也一夜沒睡，反覆想著這件事，甚至都拿起了電話。」
「但最終，還是因為那該死的『程序』和『規定』，放下了。」
「然後呢？」李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幾乎能預感到那個最壞的結局。
「然後……」張教授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一個星期後，蘇晴就退學了。」
「她沒有跟任何人告別，只是給學校留了一封信，說家裡有急事，要回老家。從此，音訊全無。」
「她也……失蹤了。」
……
這個地名，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二大隊剛剛燃起希望的溫水池裡，沒有激起任何波瀾，只是讓水溫迅速降到了冰點。
一個德高望重的美術學院客座教授，一個前途無量的青年學者，為什麼會和這個在普通市民眼中充滿了禁忌與不祥的地方，扯上關係？
「立刻去！」高建軍的決斷，在此刻顯得無比珍貴。
他沒有絲毫猶豫，之前所有的程序和規則，在「精神病院」這四個字帶來的巨大詭異感面前，都變得無足輕重。
當天下午，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桑塔納，停在了第四精神病院那棟充滿了消毒水味道的老舊行政樓下。
這棟樓建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紅磚牆面已經斑駁，露出裡面青灰色的磚體，狹長的窗戶後面都加裝了粗壯的鐵柵欄。
陽光照在上面，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讓那些鏽跡顯得更加刺眼。
這一次，行動的人只有三個——
高建軍，陳岩，和李浩。
他們知道，接下來的調查，將觸及到一個極度敏感和私密的領域，任何多餘的人員，都可能導致消息的泄露。
醫院的檔案科里，他們見到了已經退休多年，又被一個緊急電話「請」了回來的張教授。
張教授已經年近八十，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當他看到三名不速之客，特別是其中兩位還帶著警徽時，臉上露出了幾分意外。
「警察同志，你們找我這個快入土的老頭子，有什麼事嗎？」
「我退休都快十年了，醫院的檔案，現在的年輕人可比我熟。」
陳岩沒有廢話，直接將葉知秋的那張證件照，和那份三年前的病假條複印件，推到了張教授的面前。
「張教授，我們想跟您了解一下，關於這個人的情況。」
張教授扶了扶老花鏡，看著那張熟悉的、儒雅的面孔，陷入了長久的回憶。
檔案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鍾「滴答」的聲響。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摩挲，似乎在觸碰一段不願被驚醒的往事。
「葉知秋……這個年輕人，我記得。」終於，張教授緩緩開口了，聲音沙啞。
「三年前，他被江城大學的領導陪著，來我這裡。說是精神壓力太大，有嚴重的焦慮和失眠症狀。我當時，親自給他做了幾次心理疏導。」
「他的情況……怎麼樣？」高建軍急切地追問。
「很奇怪。」張教授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太『正常』了。」張教授看著三人困惑的眼神，解釋道，「他的所有回答，都像教科書一樣標準。」
「他會告訴你他焦慮，但他描述焦慮的用詞，卻像是從心理學書籍里照搬下來的。」
「他不是在表達情緒，他是在……表演一個『精神衰弱』的病人。」
「我行醫五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病人，但我從未見過像他那樣的。」
「他沒有病，或者說，他的病，遠比『精神衰弱』要可怕得多。」
「我當時就覺得，他心裡藏著一些可能很深、很黑的東西。」
高建軍和陳岩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這個側寫，與他們對那個魔鬼的判斷，不謀而合。
「那……在他的診療記錄里，有沒有提到過什麼特別的人或事？」
李浩在這時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引導一個脆弱的記憶。
「特別的人……」張教授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病歷上。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那是一種混雜著惋惜、自責和一絲恐懼的情緒。
「是有一個人。」他嘆了口氣，「一個本不該被卷進來的、很有天賦的姑娘。」
他顫抖著手，指著病歷檔案袋的封皮內側，那裡，用鉛筆寫著一個已經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的名字。
「按照規定，進行心理疏導時，需要有助手在場，進行觀察和記錄。」
「當時負責葉知秋這個案子的，是我最得意的學生，一個在我們醫院實習的、江城大學心理學系的研究生。」
「她叫……蘇晴。」
蘇晴。
這兩個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李浩所有的記憶。
這個蘇晴，雖然只是同名同姓，並非他記憶中的那個蘇晴。
但依舊讓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被奪走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但他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張教授接下來的話，又將他打入了更深的冰窟。
「這個姑娘，很有天賦，也很勇敢。」張教授的語氣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惋惜，。
「她是我見過最有靈氣的學生，對人性的洞察力，甚至超過了很多行醫多年的老醫生。」
「在對葉知秋進行第四次疏導時，她似乎發現了什麼。」
「疏導結束後，她悄悄找到我，臉色煞白，手裡緊緊攥著記錄本。」
「她說，她覺得葉知秋的精神問題，可能不是源於工作壓力，而是與一樁……與一樁失蹤案有關。」
「失蹤案？」
「對。」張教授點了點頭。
「她說，葉知秋在催眠狀態下，情緒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反覆提到一個名字——林曉芸。」
「蘇晴很細心，她回去後查了報紙，發現那正是半年前，在師範大學失蹤的那個女學生。」
「她當時就想報警。但我……我阻止了她。」張教授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自責。
「我覺得，那可能只是病人的臆想，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我們不能毀掉一個前途無量的青年學者的名譽。」
「我告訴她，這是違背職業道德的，是絕對禁止的。」
「我甚至……我還批評了她，說她太年輕，太衝動，不懂得保護自己。」
「那天晚上，我自己也一夜沒睡，反覆想著這件事，甚至都拿起了電話。」
「但最終，還是因為那該死的『程序』和『規定』，放下了。」
「然後呢？」李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幾乎能預感到那個最壞的結局。
「然後……」張教授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一個星期後，蘇晴就退學了。」
「她沒有跟任何人告別，只是給學校留了一封信，說家裡有急事，要回老家。從此，音訊全無。」
「她也……失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