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老，一少
山門處一時陷入了短暫的寂靜與壓抑。
而此時的洛玄鈞，並未真的去收拾什麼行囊。
他本就習慣清簡，並無太多需要攜帶之物。
所謂的收拾，不過是個藉口，真正的目的是要與母親和幼妹道別。
只是今日稅供，非洛氏本家子弟不能在山門中，所以他慣用的護衛何玉藍與袁青今日都不在。
看來只能從族中另選一名機靈可靠的子弟隨行了。
他快步穿過熟悉的亭台樓閣，來到家主別院。
院外護衛見是他，立刻恭敬行禮。
洛玄鈞微微頷首，徑直走入院內。
經過兩重庭院，還未見到人，便已聽到小妹洛靈瓊那銀鈴般「咯咯咯」的清脆笑聲，沖淡了些許他心中的凝重。
「母親。」洛玄鈞喚道。
正在庭院中陪著女兒玩耍的陰氏聞聲抬頭，見到是兒子歸來，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
但隨即又化為疑惑：「鈞兒？你怎麼回來了？可是上宗使者已經離開了？」
她懷中的小靈瓊也看到了哥哥，立刻興奮地張開一雙粉嫩的小手，口齒不清地喊著：「哥……哥……抱！」
洛玄鈞心中一軟，上前先從母親懷中接過沉甸甸、軟乎乎的小妹，輕輕掂了掂，惹得小丫頭又是一陣歡笑。
他一邊逗弄著妹妹，一邊對母親低聲道：「母親，孩兒是來向您告別的……」
他將孔家收取歲供、以及強制要求各家派遣嫡系子弟前往繁星湖學府「進修」之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陰氏聽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來，眸中充滿了擔憂。
但她深知此事關乎家族存續，絕非她一個婦道人家可以置喙和改變的。
她強壓下心中的情緒，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並未多說什麼。
只是伸手替兒子理了理其實並不凌亂的衣襟，眼中滿是不舍。
洛玄鈞心中亦是不好受，但他並未表露。
只是繼續逗弄了一會兒天真無邪的小妹，又與母親說了幾句寬心的話。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將小妹交還母親懷中，毅然轉身離去。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陰氏迅速背過臉去，悄悄抬手，用指尖飛快地揩去了眼角滲出的一滴淚珠。
洛玄鈞快步離開別院，心中思緒翻湧。
早在孔氏飛舟駕臨時，他心中便已經明了了諸多想法。
之是在孔家之人面前，他有許多話無法對父親明言。
此事關乎家族未來應對之策，至關重要，也無法假借他人之口轉達。
而時間又太過倉促，他甚至來不及留下隻言片語的書信。
更無奈的是，他修為未至種靈，未能誕生神識，根本無法將心中所想刻錄於玉簡之中。
眼下，似乎也只能先隨孔家前往學府，之後再設法尋找機會，慢慢與家中傳遞消息了。
他正思索間，途徑一片竹林小徑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叫住了他：
「洛小子。」
洛玄鈞腳步一頓，回頭望去，只見方長勝正拄著一根粗糙的木拐棍，慢悠悠地從竹影深處踱了出來。
那拐棍還是洛玄鈞前兩日見他行動不便，親手削刻了送給他的。
「前輩。」洛玄鈞收斂心神，恭敬行禮：「您尋我有事？」
方長勝走到近前，渾濁的老眼打量了他一下，慢吞吞地問道：「洛小子，你不在前面山門等候上宗使者，跑回內院來做什麼？」
洛玄鈞將方才對母親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方長勝聽罷，眼中極其隱晦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他乾癟的嘴角微微扯動，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輕笑：「哦？去孔家學府？如此……你看，讓老朽隨你一同前去，如何？」
「這……」洛玄鈞聞言，不禁露出苦笑：「前輩，您就別跟著添亂了。您這身子骨，隨我遠行，屆時是您照顧我，還是我得分心照顧您啊？」
他頓了頓，又放緩語氣，試圖安撫對方：「而且，玄鈞聽聞那孔家學府之內，亦有丹道高人。」
「此去之後，玄鈞定會第一時間想辦法尋訪丹師，為您煉製延壽丹。一旦丹成，必第一時間想方設法給您送來。如此可好？」
「呵呵呵……」方長勝發出一陣低沉沙啞的笑聲，搖了搖頭：「洛小子，你也太小瞧老朽了。」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仿佛有深潭涌動：「你可知……老朽本名為何？」
洛玄鈞並未猶豫，坦然道：「曾叔祖曾告知於我，言前輩本姓……獨孤。」
方長勝（獨孤長勝）點了點頭，又拋出一個問題：「那你可知曉，今日阜州孔家所盤踞的天相山福地，在數百年前，曾是何處？」
「玄鈞知曉，」洛玄鈞從容應答：「正是昔日獨孤世家之本宗族地——天相山。」
「此事，書中皆有記載，玄鈞平日除去修煉，大多時間都在閱覽族中藏書。」
「書中記載……」獨孤長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絲嘲諷與蒼涼：「但是洛小子，你要知道，並非所有的事情，都會被原原本本地記載在書冊之上。」
「總有那麼些隱秘、傳承、乃至……寶藏，是只存在於某些人的記憶里，或者，藏在那些不為人知的角落。」
洛玄鈞沉默了。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眼前這位看似行將就木的老者，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對方此言，絕非無的放矢。
思慮片刻，他仍有些為難地低聲道：「可……前輩，您的身份實在太過敏感。」
「若是不慎暴露，我洛氏恐有傾覆之危。此事，風險太大。」
獨孤長勝卻顯得頗為淡定，緩緩道：「此間知曉老朽真實身份的，除了你曾祖、曾叔祖，恐怕也就只有你了。」
「只要你們不曾到處宣揚，這世間，便應再無人能認出老夫。」
他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孔家當年吞併了我獨孤家近半的底蘊積累！」
「其中包含了無數我獨孤家收集、創造的獨門功法、秘術手札，以及……大大小小的秘境、洞府遺蹟！」
「就如老朽方才所言，有些東西，是被刻意抹去或隱藏，絕不會見於任何書冊記載。」
「小子，帶上老夫同行，老夫以殘存的名譽擔保，必能讓你在那孔家學府……獲得遠超你想像的大機緣！」
這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洛玄鈞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風險與機遇，在他腦中飛速權衡。他看著眼前老者那看似渾濁，卻深不見底的眼眸，一時間，竟難以決斷。
…………
…………
而此時的洛玄鈞，並未真的去收拾什麼行囊。
他本就習慣清簡，並無太多需要攜帶之物。
所謂的收拾，不過是個藉口，真正的目的是要與母親和幼妹道別。
只是今日稅供，非洛氏本家子弟不能在山門中，所以他慣用的護衛何玉藍與袁青今日都不在。
看來只能從族中另選一名機靈可靠的子弟隨行了。
他快步穿過熟悉的亭台樓閣，來到家主別院。
院外護衛見是他，立刻恭敬行禮。
洛玄鈞微微頷首，徑直走入院內。
經過兩重庭院，還未見到人，便已聽到小妹洛靈瓊那銀鈴般「咯咯咯」的清脆笑聲，沖淡了些許他心中的凝重。
「母親。」洛玄鈞喚道。
正在庭院中陪著女兒玩耍的陰氏聞聲抬頭，見到是兒子歸來，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
但隨即又化為疑惑：「鈞兒？你怎麼回來了？可是上宗使者已經離開了？」
她懷中的小靈瓊也看到了哥哥，立刻興奮地張開一雙粉嫩的小手，口齒不清地喊著：「哥……哥……抱！」
洛玄鈞心中一軟，上前先從母親懷中接過沉甸甸、軟乎乎的小妹，輕輕掂了掂，惹得小丫頭又是一陣歡笑。
他一邊逗弄著妹妹，一邊對母親低聲道：「母親，孩兒是來向您告別的……」
他將孔家收取歲供、以及強制要求各家派遣嫡系子弟前往繁星湖學府「進修」之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陰氏聽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來，眸中充滿了擔憂。
但她深知此事關乎家族存續，絕非她一個婦道人家可以置喙和改變的。
她強壓下心中的情緒，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並未多說什麼。
只是伸手替兒子理了理其實並不凌亂的衣襟，眼中滿是不舍。
洛玄鈞心中亦是不好受，但他並未表露。
只是繼續逗弄了一會兒天真無邪的小妹，又與母親說了幾句寬心的話。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將小妹交還母親懷中，毅然轉身離去。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陰氏迅速背過臉去，悄悄抬手，用指尖飛快地揩去了眼角滲出的一滴淚珠。
洛玄鈞快步離開別院，心中思緒翻湧。
早在孔氏飛舟駕臨時，他心中便已經明了了諸多想法。
之是在孔家之人面前，他有許多話無法對父親明言。
此事關乎家族未來應對之策，至關重要，也無法假借他人之口轉達。
而時間又太過倉促，他甚至來不及留下隻言片語的書信。
更無奈的是，他修為未至種靈，未能誕生神識，根本無法將心中所想刻錄於玉簡之中。
眼下，似乎也只能先隨孔家前往學府，之後再設法尋找機會，慢慢與家中傳遞消息了。
他正思索間，途徑一片竹林小徑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叫住了他：
「洛小子。」
洛玄鈞腳步一頓，回頭望去，只見方長勝正拄著一根粗糙的木拐棍，慢悠悠地從竹影深處踱了出來。
那拐棍還是洛玄鈞前兩日見他行動不便，親手削刻了送給他的。
「前輩。」洛玄鈞收斂心神，恭敬行禮：「您尋我有事？」
方長勝走到近前，渾濁的老眼打量了他一下，慢吞吞地問道：「洛小子，你不在前面山門等候上宗使者，跑回內院來做什麼？」
洛玄鈞將方才對母親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方長勝聽罷，眼中極其隱晦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他乾癟的嘴角微微扯動，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輕笑：「哦？去孔家學府？如此……你看，讓老朽隨你一同前去，如何？」
「這……」洛玄鈞聞言，不禁露出苦笑：「前輩，您就別跟著添亂了。您這身子骨，隨我遠行，屆時是您照顧我，還是我得分心照顧您啊？」
他頓了頓，又放緩語氣，試圖安撫對方：「而且，玄鈞聽聞那孔家學府之內，亦有丹道高人。」
「此去之後，玄鈞定會第一時間想辦法尋訪丹師，為您煉製延壽丹。一旦丹成，必第一時間想方設法給您送來。如此可好？」
「呵呵呵……」方長勝發出一陣低沉沙啞的笑聲，搖了搖頭：「洛小子，你也太小瞧老朽了。」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仿佛有深潭涌動：「你可知……老朽本名為何？」
洛玄鈞並未猶豫，坦然道：「曾叔祖曾告知於我，言前輩本姓……獨孤。」
方長勝（獨孤長勝）點了點頭，又拋出一個問題：「那你可知曉，今日阜州孔家所盤踞的天相山福地，在數百年前，曾是何處？」
「玄鈞知曉，」洛玄鈞從容應答：「正是昔日獨孤世家之本宗族地——天相山。」
「此事，書中皆有記載，玄鈞平日除去修煉，大多時間都在閱覽族中藏書。」
「書中記載……」獨孤長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絲嘲諷與蒼涼：「但是洛小子，你要知道，並非所有的事情，都會被原原本本地記載在書冊之上。」
「總有那麼些隱秘、傳承、乃至……寶藏，是只存在於某些人的記憶里，或者，藏在那些不為人知的角落。」
洛玄鈞沉默了。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眼前這位看似行將就木的老者，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對方此言，絕非無的放矢。
思慮片刻，他仍有些為難地低聲道：「可……前輩，您的身份實在太過敏感。」
「若是不慎暴露，我洛氏恐有傾覆之危。此事，風險太大。」
獨孤長勝卻顯得頗為淡定，緩緩道：「此間知曉老朽真實身份的，除了你曾祖、曾叔祖，恐怕也就只有你了。」
「只要你們不曾到處宣揚，這世間，便應再無人能認出老夫。」
他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孔家當年吞併了我獨孤家近半的底蘊積累！」
「其中包含了無數我獨孤家收集、創造的獨門功法、秘術手札，以及……大大小小的秘境、洞府遺蹟！」
「就如老朽方才所言，有些東西，是被刻意抹去或隱藏，絕不會見於任何書冊記載。」
「小子，帶上老夫同行，老夫以殘存的名譽擔保，必能讓你在那孔家學府……獲得遠超你想像的大機緣！」
這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洛玄鈞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風險與機遇，在他腦中飛速權衡。他看著眼前老者那看似渾濁，卻深不見底的眼眸，一時間，竟難以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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