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局勢詭譎
豐州北部，元嶺山，周氏宗地。
幽深的洞府內，周氏家主周松辰與周氏老祖周英豪相對而坐。
周氏老祖周英豪身形乾瘦佝僂，宛如風中殘燭。
他頭頂光禿，唯有四周殘留著一圈稀疏的灰白頭髮，滿臉深刻的皺紋如同乾裂的土地。
一道猙獰可怖、宛如蜈蚣般的巨大傷疤，從左眉骨斜劈而下，直至右下頜，幾乎破壞了他大半面容，更添幾分凶戾之氣。
他眼眸渾濁，氣息沉滯，顯然已至壽元盡頭，全靠深厚修為吊著一口元氣。
與之相對，家主周松辰則顯得儒雅許多。
他身著一襲用料考究的青色錦袍，頭戴紋飾雲卷的青玉發冠，劍眉星目，面容白淨，唇上無須。
看上去更像一位飽讀詩書的文士，而非執掌一族的修真家主。
「父親，」周松辰聲音低沉，打破了洞府的寂靜：「今日剛收到確切情報。白氏老祖白鍾羽，在豐州城外百餘里的山林中遭人截殺……身首異處。」
「其隨身的那件黑色錦袍法器，以及儲物袋，盡數被掠走。」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老祖的神色，繼續道：「在距離白鍾羽殞命處約十里外，發現了大規模寒冰結界施展後的殘留痕跡，冰力極強，應是白氏老祖臨死前的搏命手段。」
「然而，現場同樣留下了大量……火焰劇烈灼燒的痕跡。冰火交織，戰況想必極為慘烈。」
周英豪聞言，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
公鴨般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費解：「火焰灼燒？豐北諸姓……老夫若沒記錯，似乎並無哪家修煉火系術法，也未有哪位種靈道友身具火系靈種才是……」
他壽元無多，近年極少理會外事，記憶也有些模糊。
「父親，您莫非忘了……鳳鳴洛氏的那對始祖兄弟？」周松辰輕聲提醒道。
周英豪佝僂的身軀似乎微微一震，那道猙獰的疤痕也隨之抽動了一下。
經兒子提醒，他才猛然想起，數十年前，洛氏那兩位驚才絕艷的兄弟——洛江海與洛江川，皆是天生的火系靈種。
其烈焰霸道絕倫，曾名噪一時。
雖然洛江海早已隕落，洛江川也傳聞遠走他鄉，但……誰能百分百確定，那洛江川不會悄然歸來？
洞府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周英豪粗重而緩慢的呼吸聲。
見老祖不語，周松辰話鋒一轉，說出了另一種更顯合理的推測：「當然，據孩兒所知，白老祖此次在拍賣會上，成功競得了一株五百年份雪蓮。」
「此事並非絕密。更大的可能，是截殺之人並非針對白氏，而是覬覦那株雪蓮，殺人奪寶。」
「雪蓮……白鍾羽競得了雪蓮？」周英豪低聲呢喃，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若是為此……那殺人奪寶的可能性，確實更大。」
冰系靈種本就屬異變靈根，極為罕見，在整個無量宗疆域內都屈指可數。
在豐州地界，更是唯有白鍾羽一人擁有。
而且十餘年來，白鍾羽一直在四處搜集煉製「冰心丹」所需的各種輔藥，唯獨缺了這味最難尋的主藥雪蓮，這在豐北高層中並非秘密。
拍賣會上雪蓮現世，自然會讓人聯想到是白鍾羽竟得。
「父親，」周松辰向前微傾身體，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熱切：
「白鍾羽既死，白氏便只剩家主白元賢一位種靈修士坐鎮栩岩山本族。」
「如此一來，與我周氏共治的小重山，必然空虛，無種靈坐鎮。」
他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孩兒的意思是，此乃天賜良機！」
「我周氏是否……可趁機出兵，將小重山全境，徹底納入我周氏版圖？」
然而，周英豪卻緩緩地搖了搖頭，乾枯的手掌輕輕摩挲著膝蓋，沙啞道：「辰兒，你想得太簡單了。」
「白氏立足栩岩山數百年，豈會沒有隱藏的底蘊？焉知他們沒有隱藏的種靈修士潛修？貿然動手，若踢到鐵板，後果不堪設想。」
他抬起渾濁的雙眼，看著自己精心培養的兒子，語氣沉重：「再者，為父這副樣子，你也是看到的。沒兩年好活了。」
「即便此刻我們僥倖占據了小重山，待為父一去，白元賢含恨反撲，你……可能獨自守住兩山之地？屆時恐為周氏招來滅頂之災。」
周松辰似乎還想再勸：「父親，機不可失啊！我們可以……」
「夠了。」周英豪直接打斷了他，聲音雖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辰兒，不必再多言。」
「如今上宗局勢晦暗不明，動盪不安，此時我周氏更應以靜制動，穩守元嶺山基業為上。」
他閉上雙眼，似在養神，又似在做出最終決斷：「即便真要圖謀小重山，也需等待半月之後，上宗使者前來收取稅供之時，探明上宗風向與白氏虛實，再議不遲。」
「此事，到此為止。」
其態度堅決，意味明顯，此事已無商量餘地。
周松辰看著父親枯槁而決絕的面容，深知其意已決，心中雖有不甘與遺憾。
卻也只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敬行禮：
「是，父親。孩兒……告退。」
周英豪並未睜眼，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周松辰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出了洞府，只是那背影，在幽暗的光線下，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洞府內，再次只剩下周英豪一人，以及那仿佛凝固了的沉重空氣。
自周英豪的洞府出來後，周松辰徑直回到了位於元嶺山主峰的周氏府邸。
他獨坐於書房之中，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心中仍在反覆盤算著如何再次說服固執謹慎的老父親，抓住白氏老祖隕落的千載良機，對栩岩山用兵。
正當他思緒紛擾之際，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
未及通傳，房門便被猛地推開一道縫隙，他的胞弟周松竹一臉激動地探身進來。
…………
…………
幽深的洞府內，周氏家主周松辰與周氏老祖周英豪相對而坐。
周氏老祖周英豪身形乾瘦佝僂，宛如風中殘燭。
他頭頂光禿，唯有四周殘留著一圈稀疏的灰白頭髮，滿臉深刻的皺紋如同乾裂的土地。
一道猙獰可怖、宛如蜈蚣般的巨大傷疤，從左眉骨斜劈而下，直至右下頜，幾乎破壞了他大半面容，更添幾分凶戾之氣。
他眼眸渾濁，氣息沉滯，顯然已至壽元盡頭，全靠深厚修為吊著一口元氣。
與之相對，家主周松辰則顯得儒雅許多。
他身著一襲用料考究的青色錦袍，頭戴紋飾雲卷的青玉發冠，劍眉星目，面容白淨，唇上無須。
看上去更像一位飽讀詩書的文士，而非執掌一族的修真家主。
「父親，」周松辰聲音低沉，打破了洞府的寂靜：「今日剛收到確切情報。白氏老祖白鍾羽，在豐州城外百餘里的山林中遭人截殺……身首異處。」
「其隨身的那件黑色錦袍法器，以及儲物袋，盡數被掠走。」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老祖的神色，繼續道：「在距離白鍾羽殞命處約十里外，發現了大規模寒冰結界施展後的殘留痕跡，冰力極強，應是白氏老祖臨死前的搏命手段。」
「然而，現場同樣留下了大量……火焰劇烈灼燒的痕跡。冰火交織，戰況想必極為慘烈。」
周英豪聞言，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
公鴨般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費解：「火焰灼燒？豐北諸姓……老夫若沒記錯，似乎並無哪家修煉火系術法，也未有哪位種靈道友身具火系靈種才是……」
他壽元無多，近年極少理會外事，記憶也有些模糊。
「父親，您莫非忘了……鳳鳴洛氏的那對始祖兄弟？」周松辰輕聲提醒道。
周英豪佝僂的身軀似乎微微一震，那道猙獰的疤痕也隨之抽動了一下。
經兒子提醒，他才猛然想起，數十年前，洛氏那兩位驚才絕艷的兄弟——洛江海與洛江川，皆是天生的火系靈種。
其烈焰霸道絕倫，曾名噪一時。
雖然洛江海早已隕落，洛江川也傳聞遠走他鄉，但……誰能百分百確定，那洛江川不會悄然歸來？
洞府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周英豪粗重而緩慢的呼吸聲。
見老祖不語，周松辰話鋒一轉，說出了另一種更顯合理的推測：「當然，據孩兒所知，白老祖此次在拍賣會上，成功競得了一株五百年份雪蓮。」
「此事並非絕密。更大的可能，是截殺之人並非針對白氏，而是覬覦那株雪蓮，殺人奪寶。」
「雪蓮……白鍾羽競得了雪蓮？」周英豪低聲呢喃，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若是為此……那殺人奪寶的可能性，確實更大。」
冰系靈種本就屬異變靈根，極為罕見，在整個無量宗疆域內都屈指可數。
在豐州地界，更是唯有白鍾羽一人擁有。
而且十餘年來，白鍾羽一直在四處搜集煉製「冰心丹」所需的各種輔藥，唯獨缺了這味最難尋的主藥雪蓮，這在豐北高層中並非秘密。
拍賣會上雪蓮現世，自然會讓人聯想到是白鍾羽竟得。
「父親，」周松辰向前微傾身體，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熱切：
「白鍾羽既死，白氏便只剩家主白元賢一位種靈修士坐鎮栩岩山本族。」
「如此一來，與我周氏共治的小重山，必然空虛，無種靈坐鎮。」
他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孩兒的意思是，此乃天賜良機！」
「我周氏是否……可趁機出兵，將小重山全境，徹底納入我周氏版圖？」
然而，周英豪卻緩緩地搖了搖頭，乾枯的手掌輕輕摩挲著膝蓋，沙啞道：「辰兒，你想得太簡單了。」
「白氏立足栩岩山數百年，豈會沒有隱藏的底蘊？焉知他們沒有隱藏的種靈修士潛修？貿然動手，若踢到鐵板，後果不堪設想。」
他抬起渾濁的雙眼，看著自己精心培養的兒子，語氣沉重：「再者，為父這副樣子，你也是看到的。沒兩年好活了。」
「即便此刻我們僥倖占據了小重山，待為父一去，白元賢含恨反撲，你……可能獨自守住兩山之地？屆時恐為周氏招來滅頂之災。」
周松辰似乎還想再勸：「父親，機不可失啊！我們可以……」
「夠了。」周英豪直接打斷了他，聲音雖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辰兒，不必再多言。」
「如今上宗局勢晦暗不明，動盪不安，此時我周氏更應以靜制動，穩守元嶺山基業為上。」
他閉上雙眼，似在養神，又似在做出最終決斷：「即便真要圖謀小重山，也需等待半月之後，上宗使者前來收取稅供之時，探明上宗風向與白氏虛實，再議不遲。」
「此事，到此為止。」
其態度堅決，意味明顯，此事已無商量餘地。
周松辰看著父親枯槁而決絕的面容，深知其意已決，心中雖有不甘與遺憾。
卻也只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敬行禮：
「是，父親。孩兒……告退。」
周英豪並未睜眼，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周松辰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出了洞府，只是那背影，在幽暗的光線下，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洞府內，再次只剩下周英豪一人，以及那仿佛凝固了的沉重空氣。
自周英豪的洞府出來後，周松辰徑直回到了位於元嶺山主峰的周氏府邸。
他獨坐於書房之中，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心中仍在反覆盤算著如何再次說服固執謹慎的老父親，抓住白氏老祖隕落的千載良機，對栩岩山用兵。
正當他思緒紛擾之際，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
未及通傳，房門便被猛地推開一道縫隙，他的胞弟周松竹一臉激動地探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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