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會場
此後三日，洛玄鈞偶爾陪高凝夕與郭錦淮在坊市中閒遊。
但大多時候仍閉門不出，獨自斟酌他那尚未成熟的改革方略。
窗外的日光由明轉暗，又由暗復明，他時常伏案疾書，偶爾停筆沉思，眉間蹙起一道極淡的紋路。
直至第三日清晨，一陣沉穩的叩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洛玄鈞不慌不忙地將寫了一半的宣紙折好，收入儲物袋中，這才起身開門。
洛長歌負手立於門外，神色平靜。
「老祖。」洛玄鈞行禮道。
「時辰已到，隨我動身。」洛長歌微微頷首，並不多言。
洛玄鈞、高凝夕、何玉藍與袁青四人緊隨其後，登上早已備好的靈舟，朝湖心方向的聚寶閣駛去。
晨霧未散，湖水泛著泠泠青光，樓閣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恍若浮於雲間的仙闕。
這一日，除郭家會場修士及持令參與競拍之人外，閒雜修士一概不得入內。
湖面清寂，唯有幾葉輕舟悄然劃開漣漪，與往日喧囂大不相同。
甫一踏入聚寶閣正門，一股無形之力自四面八方覆籠而下，仿佛有一層薄紗拂過周身。
下一刻，洛玄鈞只覺得五感微微一滯，再一定神，身旁原本影影綽綽的旁人竟悉數消失，唯余洛氏五人立於空寂之中。
正是聚寶閣名震周邊的隱匿大陣。
相傳早年數次競拍皆設於公開之所，與會者彼此可見容貌、可知身份，拍賣結束後殺人奪寶之事屢見不鮮。
不僅競拍者人人自危，郭家聲譽亦因此受損，一度門庭冷落，幾乎無人願來。
郭家遂痛下決心，耗數巨資，請動陣法宗師布下這座彌天大陣。
陣勢一起，不僅能蒙蔽陣中人的五感六識，縱是築基修士以神識探查，亦難穿透。
在此陣之中，哪怕與人面對面站立，亦如隔重山深霧，不見其形、不聞其聲。
「緊隨我身後，勿要走散。」
洛長歌自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玉符，符上靈光流轉，明滅指引方向。
五人沿著光示一路前行，未幾，便步入一間雅致廂房。
房內四壁如籠罩在一片流動的墨色之中，唯有中央懸浮幾枚照明靈石，投下清輝。
不遠處，競拍展台通明如晝，流光溢彩，而周遭卻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獨立於虛空之中。
洛玄鈞踱步環視，見廂房布置得中規中矩，不算奢華，卻也潔淨齊整。
桌案上擺著數盤常見靈果，色澤瑩潤，隱約散發清氣。
他望向展台，語氣中帶了些許感慨：「如此規模的隱匿大陣，運轉起來所耗靈玉恐怕非同小可。一個築基家族竟有這般手筆，實在奢侈。」
眾所周知，陣法所能容吶的人數是有限的。今日聚寶閣內的人數是往常的五倍以上，其中大多都是種靈境修士。
想要遮蔽這麼多種靈境修士的五感，這對陣法的負擔是極大的，所消耗的靈玉自然也大。
「天下從無賠本的買賣，」洛長歌輕捋長須，淡然一笑：「所有參與拍賣者，皆需繳納靈玉充作陣法維繫之資，就連這廂房，也是按時計價。」
「若有人不願出這筆靈玉呢？」洛玄鈞問。
「郭家開門迎客，自然不會明著拒絕。只不過，那隱匿大陣便與此人再無干係——其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暴露於其他所有人眼中，再無隱私可言。」
洛玄鈞聞言輕笑：「呵，如此一來，為了自身安全，不交也得交。郭家當真精明。」
洛長歌頷首：「修真之人，誰不為資源奔波？但凡有一線獲益之機，便無人願意放過。」
洛玄鈞默然不語，心中卻如鏡般明晰。昔日曾叔祖洛江川教誨之言猶在耳畔：「修行路上，資源為先，家族興衰，皆繫於此。」
而他的父親洛明信，不也正是為爭奪資源，才對陰、何、袁三氏暗下狠手？
這修真世界，表象雖有道義規矩約束，實則弱肉強食、殘酷如淵。
哪個聲勢煊赫的宗門世家，背後沒有幾分血腥與污濁？光明之下的陰影，從來都不曾消失。
「鐺——！」
就在他心神飄忽之際，展台之上靈光驟亮，一道清越鐘聲盪開，預示著拍賣會即將開始。
一位身著月白色錦袍、面容儒雅、氣度沉穩的中年修士緩步走上拍賣高台。
他目光平和地掃視全場，仿佛能夠看到被陣法隱匿的每一個人。
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諸位道友，在下郭文遠，忝為本次聚寶閣拍賣會主事。」
「歡迎諸位蒞臨月湖坊，共襄盛舉。」
「規矩想必諸位都已清楚，價高者得。」
「競拍期間，嚴禁任何形式的威逼、脅迫。若有違者，視為挑釁我郭家與聚寶閣規矩，後果自負。」
他言簡意賅，話語中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宣布開始後，第一件拍品便被侍女捧了上來。
拍賣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前期的拍品多是些珍稀的靈材、丹藥、符籙、成品法器，雖然也引起了不少競價，但氣氛相對平穩。
洛長歌只是靜靜看著，並未出手。
洛長歌注意到，其餘人也如洛氏一般，都顯得頗為克制，顯然都在等待壓軸的靈種。
最起碼也是等待後面幾件珍寶。
期間，洛長歌以不菲的價格拍下了一株五百年份的「血玉靈芝」。
此物是煉製幾種高階療傷丹藥的主材。同時也是煉製延壽丹的輔材之一。
洛玄鈞可沒忘記還欠那位老丈一枚延壽丹。
時間流逝，拍品一件件成交。
終於，半日之後，當一名侍女捧著一個通體由萬年寒玉打造、表面銘刻著繁複聚靈陣法的玉盒走上高台時。
此次的競拍來到了最後階段。
「諸位道友前面出價如此謹慎，想來是為了最後這五件珍寶。」
郭文遠輕笑，不在廢話，當即打開玉盒。
一朵盈盈冰晶雪蓮緩緩懸浮。
雪蓮通體晶瑩如冰，每一朵花瓣仿佛如精心雕刻一般完美。絲絲寒氣上涌，卻被一道無形的陣法所阻隔。
「五百年份的雪蓮，寶主有意換取一株千年以上的血腥藤，以及不等的靈玉。」
郭文元左手背後，右手做出邀請手勢：「諸位可自行出價。」
…………
…………
但大多時候仍閉門不出，獨自斟酌他那尚未成熟的改革方略。
窗外的日光由明轉暗，又由暗復明，他時常伏案疾書，偶爾停筆沉思，眉間蹙起一道極淡的紋路。
直至第三日清晨，一陣沉穩的叩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洛玄鈞不慌不忙地將寫了一半的宣紙折好，收入儲物袋中，這才起身開門。
洛長歌負手立於門外，神色平靜。
「老祖。」洛玄鈞行禮道。
「時辰已到，隨我動身。」洛長歌微微頷首，並不多言。
洛玄鈞、高凝夕、何玉藍與袁青四人緊隨其後，登上早已備好的靈舟，朝湖心方向的聚寶閣駛去。
晨霧未散，湖水泛著泠泠青光，樓閣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恍若浮於雲間的仙闕。
這一日，除郭家會場修士及持令參與競拍之人外，閒雜修士一概不得入內。
湖面清寂，唯有幾葉輕舟悄然劃開漣漪，與往日喧囂大不相同。
甫一踏入聚寶閣正門，一股無形之力自四面八方覆籠而下，仿佛有一層薄紗拂過周身。
下一刻，洛玄鈞只覺得五感微微一滯，再一定神，身旁原本影影綽綽的旁人竟悉數消失，唯余洛氏五人立於空寂之中。
正是聚寶閣名震周邊的隱匿大陣。
相傳早年數次競拍皆設於公開之所，與會者彼此可見容貌、可知身份，拍賣結束後殺人奪寶之事屢見不鮮。
不僅競拍者人人自危，郭家聲譽亦因此受損，一度門庭冷落，幾乎無人願來。
郭家遂痛下決心，耗數巨資，請動陣法宗師布下這座彌天大陣。
陣勢一起，不僅能蒙蔽陣中人的五感六識，縱是築基修士以神識探查，亦難穿透。
在此陣之中，哪怕與人面對面站立，亦如隔重山深霧，不見其形、不聞其聲。
「緊隨我身後，勿要走散。」
洛長歌自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玉符，符上靈光流轉，明滅指引方向。
五人沿著光示一路前行，未幾，便步入一間雅致廂房。
房內四壁如籠罩在一片流動的墨色之中，唯有中央懸浮幾枚照明靈石，投下清輝。
不遠處，競拍展台通明如晝，流光溢彩，而周遭卻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獨立於虛空之中。
洛玄鈞踱步環視，見廂房布置得中規中矩，不算奢華，卻也潔淨齊整。
桌案上擺著數盤常見靈果，色澤瑩潤，隱約散發清氣。
他望向展台，語氣中帶了些許感慨：「如此規模的隱匿大陣，運轉起來所耗靈玉恐怕非同小可。一個築基家族竟有這般手筆，實在奢侈。」
眾所周知，陣法所能容吶的人數是有限的。今日聚寶閣內的人數是往常的五倍以上，其中大多都是種靈境修士。
想要遮蔽這麼多種靈境修士的五感，這對陣法的負擔是極大的，所消耗的靈玉自然也大。
「天下從無賠本的買賣，」洛長歌輕捋長須，淡然一笑：「所有參與拍賣者，皆需繳納靈玉充作陣法維繫之資，就連這廂房，也是按時計價。」
「若有人不願出這筆靈玉呢？」洛玄鈞問。
「郭家開門迎客，自然不會明著拒絕。只不過，那隱匿大陣便與此人再無干係——其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暴露於其他所有人眼中，再無隱私可言。」
洛玄鈞聞言輕笑：「呵，如此一來，為了自身安全，不交也得交。郭家當真精明。」
洛長歌頷首：「修真之人，誰不為資源奔波？但凡有一線獲益之機，便無人願意放過。」
洛玄鈞默然不語，心中卻如鏡般明晰。昔日曾叔祖洛江川教誨之言猶在耳畔：「修行路上，資源為先，家族興衰，皆繫於此。」
而他的父親洛明信，不也正是為爭奪資源，才對陰、何、袁三氏暗下狠手？
這修真世界，表象雖有道義規矩約束，實則弱肉強食、殘酷如淵。
哪個聲勢煊赫的宗門世家，背後沒有幾分血腥與污濁？光明之下的陰影，從來都不曾消失。
「鐺——！」
就在他心神飄忽之際，展台之上靈光驟亮，一道清越鐘聲盪開，預示著拍賣會即將開始。
一位身著月白色錦袍、面容儒雅、氣度沉穩的中年修士緩步走上拍賣高台。
他目光平和地掃視全場，仿佛能夠看到被陣法隱匿的每一個人。
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諸位道友，在下郭文遠，忝為本次聚寶閣拍賣會主事。」
「歡迎諸位蒞臨月湖坊，共襄盛舉。」
「規矩想必諸位都已清楚，價高者得。」
「競拍期間，嚴禁任何形式的威逼、脅迫。若有違者，視為挑釁我郭家與聚寶閣規矩，後果自負。」
他言簡意賅，話語中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宣布開始後，第一件拍品便被侍女捧了上來。
拍賣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前期的拍品多是些珍稀的靈材、丹藥、符籙、成品法器，雖然也引起了不少競價，但氣氛相對平穩。
洛長歌只是靜靜看著，並未出手。
洛長歌注意到，其餘人也如洛氏一般，都顯得頗為克制，顯然都在等待壓軸的靈種。
最起碼也是等待後面幾件珍寶。
期間，洛長歌以不菲的價格拍下了一株五百年份的「血玉靈芝」。
此物是煉製幾種高階療傷丹藥的主材。同時也是煉製延壽丹的輔材之一。
洛玄鈞可沒忘記還欠那位老丈一枚延壽丹。
時間流逝，拍品一件件成交。
終於，半日之後，當一名侍女捧著一個通體由萬年寒玉打造、表面銘刻著繁複聚靈陣法的玉盒走上高台時。
此次的競拍來到了最後階段。
「諸位道友前面出價如此謹慎，想來是為了最後這五件珍寶。」
郭文遠輕笑，不在廢話，當即打開玉盒。
一朵盈盈冰晶雪蓮緩緩懸浮。
雪蓮通體晶瑩如冰，每一朵花瓣仿佛如精心雕刻一般完美。絲絲寒氣上涌，卻被一道無形的陣法所阻隔。
「五百年份的雪蓮，寶主有意換取一株千年以上的血腥藤，以及不等的靈玉。」
郭文元左手背後，右手做出邀請手勢：「諸位可自行出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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