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湖舟會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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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湖深處。

  一葉扁舟,隨波輕漾,在如鏡的湖面上劃開道道溫柔的漣漪。

  舟中三位老者,圍著一方矮几,素盞清茶,水汽氤氳。

  正是洛氏老祖洛長歌、豐州散修劉暢,以及豐西葛家老祖葛森。

  豐州西境,有兩大家族並立:王家與葛家。

  兩家平分豐西四座靈山,各有三位種靈境修士坐鎮,底蘊深厚。

  洛氏所在的鳳鳴山與葛家領地毗鄰,中間僅隔一條岐水支流。

  當年洛氏初拓鳳鳴,篳路藍縷,曾得葛家不少援手與資源互通。

  兩家世代交好,麾下產業多有往來,堪稱唇齒相依。

  洛長歌那位早夭的姑祖,當年許配的,正是葛森的三弟。

  只可惜,佳期未至,那位驚才絕艷的洛氏女兒便已血染城頭,香消玉殞,成為兩家心中共同的遺憾。

  散修劉暢,則是洛長歌的忘年之交。

  雖年歲比洛長歌小了二十有餘,但因修為止步引氣圓滿,未能突破種靈延壽,氣血早已枯敗,滿面風霜溝壑,身形佝僂瘦小。

  看起來竟比洛長歌還要蒼老幾分。

  此刻,他正提起古樸的陶壺,為兩位老友添上滾燙的靈茶。

  「洛兄,」劉暢放下陶壺,聲音沙啞卻帶著洞悉世事的瞭然:「此行月湖坊,想來是為那株靈種?」

  洛長歌端起茶盞,輕輕吹散熱氣,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處燈火輝煌的聚寶閣方向。

  沉聲道:「此等能奠定道基之物現世,引動八方風雲。今日匯聚於此的諸多勢力,十之八九,是為它而來。」

  「此言不虛。」葛森輕撫著頜下銀須道:「靈種乃道途根基,天下修士,誰不夢寐以求?只可惜……」

  他微微搖頭,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我葛家傳承雖久,種靈境功法卻也僅有一部,斷無可能外流。否則,便也要與洛兄爭上一爭!」

  聚寶閣早已放出風聲,將一些寶主得特殊要求言明。

  靈種寶主的要求清晰明確:欲競拍此株黃階下品的靈根,需以一部完整的中品種靈境功法為基,外加五十萬枚靈玉!

  這個價格,已經遠遠超出了靈種本身的價值。

  然而靈種有價卻難求,尤其是在這種大多數資源都有主時代,幾乎所有小家族都面臨著發展瓶頸的窘境。

  功法雖為一家之根本,但相比起能再添一位種靈境強者、延續家族數十年氣運的誘惑。

  一部非核心傳承的功法,也並非不能割捨。

  只是,有能力、有魄力、且恰好擁有多餘功法的勢力,終究是鳳毛麟角。

  劉暢看著洛長歌沉穩飲茶、不置可否的模樣,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看來洛兄此行,已是胸有成竹,志在必得了?」

  「十成把握不敢妄言,」洛長歌放下茶盞,茶湯在素白瓷盞中微微晃動:「但我洛氏曾偶得一部種靈功法,足可作為交換之資。」

  修行之法,分為功、術二道。

  功法:乃修士主修之本,如江河之源流,決定靈氣的吸納、煉化、存儲與周天運轉之根本。

  是壯大丹田氣海、衝擊更高境界的根基所在(類似內功心法)。

  術法:則是運用丹田氣海內靈氣的手段,化靈氣為水火風雷、劍光符咒,催使神通等,用於爭鬥、防禦、遁行等諸般妙用(類似外功招式)。

  每個境界的功法分為上中下三品,不同品階功法修行效率不同,周天運轉不同,催動術法方式不同。

  術法可交易,可研習,甚至可偷學。

  但功法,往往被視為一族一派的立身之本,絕不輕易示人,更遑論外泄。

  一旦核心功法泄露,輕則被對手洞悉破綻,重則動搖家族根基,遺禍無窮!

  而且,大多數種靈境勢力都只是下品功法傳家。

  這也是為何,面對一株黃階下品的靈種,許多勢力也只能望而興嘆。

  「呵呵呵……」葛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由衷感慨道:「不愧是無量宗出來的開拓者氏族,這份底蘊積累,非我等紮根一隅者可比。」


  「若洛兄此次真能競得此靈種,為洛氏再添一位種靈境支柱,想來你肩上的擔子,也能輕快幾分了。」

  「是啊……」洛長歌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語氣中帶著一絲深沉的疲憊:「自我僥倖突破種靈,撐起洛氏門庭以來,離開鳳鳴山的次數屈指可數。」

  「最遠的一次,也就是此次前來豐州城了。」

  「若非為了這株靈種,老夫這把老骨頭,也未必會踏出山門。」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劉暢,帶著一絲嚮往:「若此番功成,洛氏後繼有人,老夫或許也能學學劉老弟,四處走走看看,見見昔日好友,了卻些塵緣俗念。」

  「洛兄說笑了。」劉暢的聲音愈發沙啞,如同枯葉摩擦。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粗糙的陶杯,自嘲地笑了笑:「我這把年紀,哪是『走走』?不過是……殘軀拖著殘魂,在這世間流浪罷了。」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位相交百年的老友。

  渾濁的眼中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淡然:「今日湖上一會,明日我便要動身離開豐州。此一去……山高水長,恐便是與兩位兄長的……最後一面了。」

  話音落下,小舟之上,茶香氤氳依舊,空氣卻驟然凝滯。

  洛長歌與葛森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旋即緩緩消失,化為一片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們都聽懂了劉暢平靜話語下蘊含的殘酷意味——這位相交多年的老友,壽元將盡,大限已至!

  他此去,不是遠行,而是歸寂。

  短暫的沉默,沉重得如同鉛塊。

  「呵呵呵……」葛森猛地發出一陣略顯突兀的笑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大手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拂過矮几,桌上精緻的茶盞茶具瞬間消失不見,被收入了儲物空間。

  取而代之的,是三壇泥封厚重、散發著歲月氣息的碩大酒罈,以及三隻粗獷的陶土海碗!

  「此情此景,飲茶太過寡淡!當痛飲烈酒,方不負這數十年情誼!」

  「葛兄所言極是!」洛長歌眼中也爆發出豪邁的光芒,仿佛要將那離愁別緒衝散。

  他長身而起,一掌拍開面前酒罈的泥封!

  剎那間,一股濃烈醇厚、仿佛蘊含了無數靈果精華的奇異酒香,如同實質般噴薄而出,瞬間瀰漫了整個小舟。

  酒液色澤如琥珀,在月光下流淌著誘人的光澤。

  「何須用碗!就用這酒罈!方顯我輩本色!」

  「好!痛快!」劉暢眼中也燃起最後的光彩。

  他枯瘦的雙手爆發出與外表不符的力量,同樣一掌拍開壇封。

  抱起那沉重的酒罈,與洛長歌、葛森手中的酒罈重重碰在一起!

  壇身相撞,發出沉悶而悠遠的聲響,如同戰鼓擂動。

  「敬天地!敬大道!敬這百載光陰!」

  劉暢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力量,高聲祝禱:「祝兩位兄長——道途恆昌,福運綿長!」

  「干——!!!」

  三聲蒼勁的吼聲匯聚成一道洪流,震碎了月湖的寧靜。

  三位老者,白髮飄飛,仰頭便灌!

  琥珀色的瓊漿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打濕了衣襟,浸潤了歲月刻下的皺紋。

  這一刻,離別的悲涼、修行的殘酷、世事的無常。

  仿佛都在這濃烈如火的酒漿中,被一飲而盡!

  唯有那沖天的豪情與真摯的情誼,在月華與湖光之間,久久迴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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