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高氏覆滅 上
洞外山風微涼，洛明信在族兵護衛下緩步而行。
洛江川方才那番話，他豈能不明其意？
看似剖析局勢，謀劃深遠，實則已點明——高雲風是棋子，尚有價值。而高凝汐……可有可無。
高凝汐年僅七歲，比洛玄鈞尚小一歲。
洛玄鈞三歲生氣感，已屬罕見，卻用了整整兩年才踏入引氣境。
而高凝汐，從生發氣感到引氣功成，竟不足三日！此等天賦，縱覽北荒百年，怕也屈指可數！
若無天生靈種，尚可壓制。
若她身負靈種……將來修為，必成洛氏頂尖。
萬一她知曉了父祖身亡的些許真相，洛氏該當如何自處？
可若殺之……縱使做得天衣無縫，他父子兩代苦心經營四十載的「誠信仁義」之名，亦將轟然崩塌，再無立足之基！
「罷了……」洛明信心中長嘆：「走一步看一步吧。鈞兒比我聰慧，將來……他定有對策。」
一絲苦澀湧上心頭：「呵……怪不得叔祖看不上我。空有『誠信』之名，卻行優柔寡斷之事。」
「這『信』字成就了我洛明信，卻也誤了我一生！若由叔祖決斷，怕是今夜高凝汐便要『意外』身亡。若是老祖（洛江海）尚在……」
他腦海中浮現那位開族始祖的形象——那位很辣而又護短、除自己人外，任何東西都可明碼標價的人物。
若是洛江海，恐怕會直接將高雲風、高凝汐當作籌碼，與四家討價還價換取最大利益吧？
洛明信無奈地搖了搖頭。
始祖洛江海毒辣如蠍，姑祖洛黃鸝早逝，只留下溫婉良善的傳說。
而這位叔祖洛江川，則如蟄伏山林的孤狼，陰狠擅謀，令人芒刺在背。
如今他要親自教導玄鈞……以鈞兒的聰慧，將來怕是要青出於藍。
洛明信雖不願兒子變成洛江川那般模樣，卻也深知其所言非虛。
他執掌家族二十年，近年愈發感受到北荒平靜水面下的洶湧暗流。
自無量宗一統北荒，已承平近七百載。
不僅上宗內各派系蠢蠢欲動，其治下無數勢力也早已按捺不住！
七百年的繁衍生息，使得北荒膏腴之地皆名花有主。
諸多勢力欲求寸進，唯有吞併一途。
然無量宗為維系統治與穩定，嚴令禁止破家滅族。
此令如同一道鐵索，死死鎖住了無數渴求壯大的家族，其中一些甚至已停滯了整整五百年！
無量宗壓得太狠了！這北荒大地上的萬千勢力……太想「進步」了！
…………
重山，高氏祖宅。
年節將至，寒意刺骨，祖宅內卻瀰漫著另一種灼人的氣氛。
按高氏族規，除嫡長一脈外，其餘嫡脈族老壽盡後，其後裔將遷出祖宅，降為旁支。
然而，高氏雙種靈接連隕落，碩果僅存的二房族老高承義，便成了族中輩分最高、資格最老之人，自然也是家主之位最有力的競爭者。
為保萬無一失，高承義不惜以重利換取蔡氏支持。
更令他狂喜的是，蔡氏種靈家主蔡友亮竟親自前來壓陣！
有這位種靈境坐鎮，他竊取家主之位，已是板上釘釘。
至於蔡氏是否會反客為主？高承義篤信不會。
上宗無量宗雖有些微動盪，但根基未損。有上宗鐵律在，
蔡氏絕不敢行那滅族奪產之事。無非是多割讓些利益罷了。
他已在心中勾勒出未來，在他的英明領導下，高氏定能重振雄風，再登六氏之首！
計劃周密。二房族老以「推舉新家主，共度年節危局」之名，召集所有高氏修士歸山。
三房族老高承禮在張氏的暗中推動下，不僅積極響應，更推波助瀾，要求所有族人必須到場參與推選。
此刻，高氏上下修士，一個不落，盡數聚集於重山祖宅。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高承義在族中心腹的簇擁下，昂首踏入議事堂廳。
堂內早已按派系涇渭分明。
二房一脈氣勢最盛，三房一脈緊隨其後，而嫡系僅剩高雲越（少主長子）及其寥寥支持者，顯得勢單力薄。
堂外庭院，則擠滿了旁觀的普通族人。這陣勢，擺明了今夜必要決出新主。
高承義率先發難，聲音洪亮：「諸位皆是我高氏棟樑！當知眼下家族危如累卵！」
「常言道，蛇無頭不行！值此存亡之秋，必須立刻推舉出一位德高望重、能挽狂瀾的家主，主持大局！」
三房族老高承禮立刻起身附和：「五哥所言極是！今日闔族齊聚，正是要定下這家主之位，不容再拖！」
（按族中同輩排行，高承義行五，高承禮行八）
嫡系長孫高雲越深吸一口氣，起身恭敬道：「五曾祖，八曾祖。雲越身為嫡長，按族規，這家主之位理應由我繼承！」
話音剛落，二房一脈便有人嗤笑反駁：「族規？值此危難之際，豈能拘泥舊規？」
「當務之急是選一位有威望、有能力帶領高氏走出泥潭的雄主！豈是你這黃口小兒能擔？」
三房一脈也順勢接口：「不錯！家主之位關乎存亡，首要便是能服眾！否則如何號令全族，應對四方豺狼？」
「正是此理！高氏如今需要的是老成持重、經驗豐富之人！我看，這家主就在五祖和八祖之間擇一！」
立刻有人高聲提議。
「附議！」
「我也贊同！」
三言兩語間，高雲越便被排除在外，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
高氏少主死後，原本忠於嫡系的力量或被分化瓦解，或被利誘轉投他人。
就連高氏少主的一母同胞兄弟高康靖，雖同為引氣後期，
此刻在二房三房的聯手威壓下，也只能沉默以對，獨木難支。
「既如此，我推舉五祖！」二房一脈的擁躉高聲道：
「五祖常年執掌山下產業，經營有方，家業穩固！由五祖掌舵，定能使我高氏迅速恢復元氣！」
「我不同意！」三房一脈立刻有人反駁：「八祖統領捕獸隊，修為精深，戰力卓絕！去年更是一掌斃殺引氣後期的凶獸『鐵背山魈』！」
「值此風雨飄搖之際，家主當以實力為尊！五祖久居城中，鮮少出手，孰強孰弱，高下立判！」
「哼！小輩安敢小覷老夫？」高承義臉色陰沉，怒視高承禮：「八弟！這便是你教導出來的好兒郎？目無尊長，口出狂言！」
高承禮皮笑肉不笑：「五哥息怒。小輩見識淺薄，只知一味蠻勇，說話不知分寸。我代他向五哥賠個不是。」
言語間揶揄之意，昭然若揭。
高承義被當眾輕視，怒火中燒：「八弟！你待如何？莫非真要在這大堂之上，與為兄比劃比劃修為不成？」
高承禮針鋒相對：「五哥言重了。修為根基，乃是一家之主的根本。若連修為都無法服眾，談何統御全族，震懾外敵？」
…………
…………
洛江川方才那番話，他豈能不明其意？
看似剖析局勢，謀劃深遠，實則已點明——高雲風是棋子，尚有價值。而高凝汐……可有可無。
高凝汐年僅七歲，比洛玄鈞尚小一歲。
洛玄鈞三歲生氣感，已屬罕見，卻用了整整兩年才踏入引氣境。
而高凝汐，從生發氣感到引氣功成，竟不足三日！此等天賦，縱覽北荒百年，怕也屈指可數！
若無天生靈種，尚可壓制。
若她身負靈種……將來修為，必成洛氏頂尖。
萬一她知曉了父祖身亡的些許真相，洛氏該當如何自處？
可若殺之……縱使做得天衣無縫，他父子兩代苦心經營四十載的「誠信仁義」之名，亦將轟然崩塌，再無立足之基！
「罷了……」洛明信心中長嘆：「走一步看一步吧。鈞兒比我聰慧，將來……他定有對策。」
一絲苦澀湧上心頭：「呵……怪不得叔祖看不上我。空有『誠信』之名，卻行優柔寡斷之事。」
「這『信』字成就了我洛明信，卻也誤了我一生！若由叔祖決斷，怕是今夜高凝汐便要『意外』身亡。若是老祖（洛江海）尚在……」
他腦海中浮現那位開族始祖的形象——那位很辣而又護短、除自己人外，任何東西都可明碼標價的人物。
若是洛江海，恐怕會直接將高雲風、高凝汐當作籌碼，與四家討價還價換取最大利益吧？
洛明信無奈地搖了搖頭。
始祖洛江海毒辣如蠍，姑祖洛黃鸝早逝，只留下溫婉良善的傳說。
而這位叔祖洛江川，則如蟄伏山林的孤狼，陰狠擅謀，令人芒刺在背。
如今他要親自教導玄鈞……以鈞兒的聰慧，將來怕是要青出於藍。
洛明信雖不願兒子變成洛江川那般模樣，卻也深知其所言非虛。
他執掌家族二十年，近年愈發感受到北荒平靜水面下的洶湧暗流。
自無量宗一統北荒，已承平近七百載。
不僅上宗內各派系蠢蠢欲動，其治下無數勢力也早已按捺不住！
七百年的繁衍生息，使得北荒膏腴之地皆名花有主。
諸多勢力欲求寸進，唯有吞併一途。
然無量宗為維系統治與穩定，嚴令禁止破家滅族。
此令如同一道鐵索，死死鎖住了無數渴求壯大的家族，其中一些甚至已停滯了整整五百年！
無量宗壓得太狠了！這北荒大地上的萬千勢力……太想「進步」了！
…………
重山，高氏祖宅。
年節將至，寒意刺骨，祖宅內卻瀰漫著另一種灼人的氣氛。
按高氏族規，除嫡長一脈外，其餘嫡脈族老壽盡後，其後裔將遷出祖宅，降為旁支。
然而，高氏雙種靈接連隕落，碩果僅存的二房族老高承義，便成了族中輩分最高、資格最老之人，自然也是家主之位最有力的競爭者。
為保萬無一失，高承義不惜以重利換取蔡氏支持。
更令他狂喜的是，蔡氏種靈家主蔡友亮竟親自前來壓陣！
有這位種靈境坐鎮，他竊取家主之位，已是板上釘釘。
至於蔡氏是否會反客為主？高承義篤信不會。
上宗無量宗雖有些微動盪，但根基未損。有上宗鐵律在，
蔡氏絕不敢行那滅族奪產之事。無非是多割讓些利益罷了。
他已在心中勾勒出未來，在他的英明領導下，高氏定能重振雄風，再登六氏之首！
計劃周密。二房族老以「推舉新家主，共度年節危局」之名，召集所有高氏修士歸山。
三房族老高承禮在張氏的暗中推動下，不僅積極響應，更推波助瀾，要求所有族人必須到場參與推選。
此刻，高氏上下修士，一個不落，盡數聚集於重山祖宅。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高承義在族中心腹的簇擁下，昂首踏入議事堂廳。
堂內早已按派系涇渭分明。
二房一脈氣勢最盛，三房一脈緊隨其後，而嫡系僅剩高雲越（少主長子）及其寥寥支持者，顯得勢單力薄。
堂外庭院，則擠滿了旁觀的普通族人。這陣勢，擺明了今夜必要決出新主。
高承義率先發難，聲音洪亮：「諸位皆是我高氏棟樑！當知眼下家族危如累卵！」
「常言道，蛇無頭不行！值此存亡之秋，必須立刻推舉出一位德高望重、能挽狂瀾的家主，主持大局！」
三房族老高承禮立刻起身附和：「五哥所言極是！今日闔族齊聚，正是要定下這家主之位，不容再拖！」
（按族中同輩排行，高承義行五，高承禮行八）
嫡系長孫高雲越深吸一口氣，起身恭敬道：「五曾祖，八曾祖。雲越身為嫡長，按族規，這家主之位理應由我繼承！」
話音剛落，二房一脈便有人嗤笑反駁：「族規？值此危難之際，豈能拘泥舊規？」
「當務之急是選一位有威望、有能力帶領高氏走出泥潭的雄主！豈是你這黃口小兒能擔？」
三房一脈也順勢接口：「不錯！家主之位關乎存亡，首要便是能服眾！否則如何號令全族，應對四方豺狼？」
「正是此理！高氏如今需要的是老成持重、經驗豐富之人！我看，這家主就在五祖和八祖之間擇一！」
立刻有人高聲提議。
「附議！」
「我也贊同！」
三言兩語間，高雲越便被排除在外，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
高氏少主死後，原本忠於嫡系的力量或被分化瓦解，或被利誘轉投他人。
就連高氏少主的一母同胞兄弟高康靖，雖同為引氣後期，
此刻在二房三房的聯手威壓下，也只能沉默以對，獨木難支。
「既如此，我推舉五祖！」二房一脈的擁躉高聲道：
「五祖常年執掌山下產業，經營有方，家業穩固！由五祖掌舵，定能使我高氏迅速恢復元氣！」
「我不同意！」三房一脈立刻有人反駁：「八祖統領捕獸隊，修為精深，戰力卓絕！去年更是一掌斃殺引氣後期的凶獸『鐵背山魈』！」
「值此風雨飄搖之際，家主當以實力為尊！五祖久居城中，鮮少出手，孰強孰弱，高下立判！」
「哼！小輩安敢小覷老夫？」高承義臉色陰沉，怒視高承禮：「八弟！這便是你教導出來的好兒郎？目無尊長，口出狂言！」
高承禮皮笑肉不笑：「五哥息怒。小輩見識淺薄，只知一味蠻勇，說話不知分寸。我代他向五哥賠個不是。」
言語間揶揄之意，昭然若揭。
高承義被當眾輕視，怒火中燒：「八弟！你待如何？莫非真要在這大堂之上，與為兄比劃比劃修為不成？」
高承禮針鋒相對：「五哥言重了。修為根基，乃是一家之主的根本。若連修為都無法服眾，談何統御全族，震懾外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