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談判的藝術
周福海被「釋放」了。
軍統對外宣稱，經過調查，周福海與十六鋪碼頭爆炸案無關，只是被日本間諜利用，本人並無叛國行為，因此予以釋放。
這個消息，在滬城上流社會，引起了一陣小小的波瀾。
所有人都覺得，周福海這次，是走了大運，竟然能從軍統那個有進無出的地方，全身而退。
只有少數幾個人，從這件事裡，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這些人，就是「幽靈」網絡中的核心成員。
他們知道周福海和奧托的關係有多深，周福海被抓，他們一個個都心驚膽戰，生怕被牽連。現在周福海安然無恙地出來了，這反倒讓他們，更加不安了。
軍統，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就在他們疑神疑鬼的時候，周福海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出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一個極為私密的會所里，約見了幾個人。
這幾個人，都是名單上，與他關係最密切，也是在網絡中地位比較高的成員。包括交通銀行的行長錢有德，和法租界公董局的董事皮埃爾。
包廂里，氣氛凝重。
周福海一改往日的張揚，臉色憔悴，神情落寞。
「周兄，你這次，可是把我們大家，都嚇得不輕啊。」錢有德端著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是啊，福海。」法國人皮埃爾也用生硬的中文說道，「軍統那些人，沒對你怎麼樣吧？」
周福海長嘆了一口氣，喝了一口悶酒，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別提了。這次，我是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啊。」
他將自己被抓後，軍統如何審訊他，如何威逼利誘他，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當然，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寧死不屈，最後靠著家裡的關係和一些運氣，才僥倖脫身的硬漢形象。
「奧托先生他……真的死了？」錢有德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死了。」周福海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悲痛，「我親眼看到的。軍統的人，設了個套，把他引了出來。奧托先生為了不被俘，服毒自盡了。」
這個消息，讓錢有德和皮埃爾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奧托是他們和「幽靈」之間唯一的聯繫人。他死了，那他們以後，找誰去？
「那……那我們怎麼辦？」皮埃爾焦急地問道，「我們和『幽靈』先生的合作，還能繼續嗎？」
「難了。」周福海搖了搖頭，表情凝重地說道，「我聽軍統裡面的人說，他們從奧托的據點裡，搜出了很多東西。其中，好像就有一份……關於我們所有人的名單和帳本。」
「什麼？！」
錢有德和皮埃爾，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周兄，你……你說的可是真的？」錢有德的聲音，都變了調。
「千真萬確。」周福海一臉「真誠」地看著他們，「軍統那個姓林的頭兒，還拿出來給我看了。上面，我們每個人，跟奧托的每一筆交易，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那他們為什麼不抓我們？還把你給放了？」皮埃爾不解地問。
「這正是我今天找兩位來的原因。」周福海壓低了聲音，「軍統之所以不動我們，是因為他們現在，還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我們在座的各位，在上海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一下子都動了，整個上海都要亂。」
「但是，」他話鋒一轉，「這不代表，他們會一直不動手。他們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我們一網打盡！」
包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錢有德和皮埃爾的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他們知道，周福海說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坐以待斃嗎？」錢有德六神無主地問道。
「當然不能。」周福海說道，「我們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幽靈』先生了。只要他還在，只要他能從東北，派人來穩住上海的局勢，我們就有救。」
「可是，我們現在，怎麼聯繫上他？」
「我這裡，有奧托先生留下的，一個緊急聯絡方式。」周福海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密碼本，「但是，我擔心……我們現在，已經被軍統盯上了。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他看著兩人，一臉「糾結」地說道：「所以，我想聽聽兩位的意見。我們是冒險聯繫『幽靈』先生，求他來救我們。還是……還是各自想辦法，先避避風頭，保住自己再說？」
周福海把皮球，踢給了他們。
這正是林峰教他的，最關鍵的一步。
不要直接勸他們反水，而是要引導他們，自己做出「背叛」的決定。
錢有德和皮埃爾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猶豫和猜忌。
聯繫「幽靈」？風險太大了。萬一周福海說的是真的，軍統正張著網等他們呢。
可不聯繫，就這麼幹等著，也不是辦法。
「我覺得，我們還是……先靜觀其變吧。」最終，還是更怕死的錢有德，先開了口，「現在風聲這麼緊，還是保命要緊。至於『幽靈』先生那邊……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聯繫也不遲。」
「我同意錢行長的看法。」皮埃爾也立刻附和道，「我們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去冒這個險。」
周福海看著他們，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了「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好，既然兩位都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們就暫時，切斷和『幽靈』的一切聯繫，各自保重。」
一場小型的「反叛」同盟，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達成了。
而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林峰的第二步棋，也開始落子。
滬城各大報紙的副刊版面上，開始出現一些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
《驚爆！某銀行行長與海關高官，因分贓不均，反目成仇！》
《法租界某外籍董事，疑被商業夥伴出賣，或將面臨調查！》
這些報導，都沒有指名道-姓，但字裡行間，卻充滿了暗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說的是誰。
一時間，整個「幽靈」網絡，人心惶惶。
錢有德看到報紙，立刻就懷疑是史密斯在背後搞鬼，想黑掉他的那份錢。他怒不可遏，立刻動用自己在銀行系統的關係，卡住了海關的一批重要貨款，讓史密斯急得焦頭爛額。
史密斯也不是吃素的，他反手就讓手下，以「貨物違規」為由，扣下了錢有德小舅子的一船走私菸土。
原本合作無間的兩個人，瞬間就斗得你死我活。
而皮埃爾那邊，也收到了「線人」傳來的消息，說周福海正在和日本人接觸，準備聯手，開發一塊法租界的新地皮。而那塊地，正是皮埃爾覬覦已久的。
皮埃爾勃然大怒，立刻利用自己在公董局的權力，給周福海的紡織廠，找了無數的麻煩。消防、稅務、勞工，輪番上門檢查，搞得周福海的工廠，幾乎停產。
周福海樂得配合，天天在外面叫苦不迭，把一個「受害者」的形象，演得淋漓盡致。
整個網絡，徹底亂了套。
原本的合作夥伴，變成了互相猜忌的敵人。大家都在懷疑，是不是有人，想踩著別人的屍體，向軍統納投名狀。
一場由林峰親手導演的，釜底抽薪的大戲，正在精彩上演。
軍事情報處，林峰的辦公室里。
劉莽和王翰，正在向他匯報著最新的進展。
「處長，您這招，真是太絕了！」劉莽一臉興奮地說道，「現在這幫漢奸，自己就快打出狗腦子來了。我們的人，天天在外面看戲，都快忙不過來了。」
林峰笑了笑，並不意外。
這就是人性。
在巨大的利益和生死存亡的威脅面前，所謂的同盟，不過是一張薄紙，一捅就破。
「還不夠。」林峰搖了搖頭，「這只是讓他們內亂，還不足以，讓他們下定決心，徹底反水。」
「那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王翰問道。
林峰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該讓『幽靈』，給他們送一份『禮物』了。」
軍統對外宣稱，經過調查，周福海與十六鋪碼頭爆炸案無關，只是被日本間諜利用，本人並無叛國行為，因此予以釋放。
這個消息，在滬城上流社會，引起了一陣小小的波瀾。
所有人都覺得，周福海這次，是走了大運，竟然能從軍統那個有進無出的地方，全身而退。
只有少數幾個人，從這件事裡，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這些人，就是「幽靈」網絡中的核心成員。
他們知道周福海和奧托的關係有多深，周福海被抓，他們一個個都心驚膽戰，生怕被牽連。現在周福海安然無恙地出來了，這反倒讓他們，更加不安了。
軍統，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就在他們疑神疑鬼的時候，周福海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出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一個極為私密的會所里，約見了幾個人。
這幾個人，都是名單上，與他關係最密切，也是在網絡中地位比較高的成員。包括交通銀行的行長錢有德，和法租界公董局的董事皮埃爾。
包廂里，氣氛凝重。
周福海一改往日的張揚，臉色憔悴，神情落寞。
「周兄，你這次，可是把我們大家，都嚇得不輕啊。」錢有德端著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是啊，福海。」法國人皮埃爾也用生硬的中文說道，「軍統那些人，沒對你怎麼樣吧？」
周福海長嘆了一口氣，喝了一口悶酒，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別提了。這次，我是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啊。」
他將自己被抓後，軍統如何審訊他，如何威逼利誘他，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當然，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寧死不屈，最後靠著家裡的關係和一些運氣，才僥倖脫身的硬漢形象。
「奧托先生他……真的死了？」錢有德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死了。」周福海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悲痛，「我親眼看到的。軍統的人，設了個套，把他引了出來。奧托先生為了不被俘，服毒自盡了。」
這個消息，讓錢有德和皮埃爾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奧托是他們和「幽靈」之間唯一的聯繫人。他死了，那他們以後，找誰去？
「那……那我們怎麼辦？」皮埃爾焦急地問道，「我們和『幽靈』先生的合作，還能繼續嗎？」
「難了。」周福海搖了搖頭，表情凝重地說道，「我聽軍統裡面的人說，他們從奧托的據點裡，搜出了很多東西。其中，好像就有一份……關於我們所有人的名單和帳本。」
「什麼？！」
錢有德和皮埃爾，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周兄，你……你說的可是真的？」錢有德的聲音，都變了調。
「千真萬確。」周福海一臉「真誠」地看著他們，「軍統那個姓林的頭兒，還拿出來給我看了。上面，我們每個人，跟奧托的每一筆交易，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那他們為什麼不抓我們？還把你給放了？」皮埃爾不解地問。
「這正是我今天找兩位來的原因。」周福海壓低了聲音，「軍統之所以不動我們，是因為他們現在，還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我們在座的各位，在上海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一下子都動了，整個上海都要亂。」
「但是，」他話鋒一轉，「這不代表，他們會一直不動手。他們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我們一網打盡！」
包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錢有德和皮埃爾的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他們知道，周福海說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坐以待斃嗎？」錢有德六神無主地問道。
「當然不能。」周福海說道，「我們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幽靈』先生了。只要他還在，只要他能從東北，派人來穩住上海的局勢，我們就有救。」
「可是，我們現在，怎麼聯繫上他？」
「我這裡，有奧托先生留下的，一個緊急聯絡方式。」周福海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密碼本，「但是，我擔心……我們現在，已經被軍統盯上了。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他看著兩人，一臉「糾結」地說道：「所以，我想聽聽兩位的意見。我們是冒險聯繫『幽靈』先生，求他來救我們。還是……還是各自想辦法，先避避風頭，保住自己再說？」
周福海把皮球，踢給了他們。
這正是林峰教他的，最關鍵的一步。
不要直接勸他們反水，而是要引導他們，自己做出「背叛」的決定。
錢有德和皮埃爾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猶豫和猜忌。
聯繫「幽靈」？風險太大了。萬一周福海說的是真的，軍統正張著網等他們呢。
可不聯繫，就這麼幹等著，也不是辦法。
「我覺得，我們還是……先靜觀其變吧。」最終，還是更怕死的錢有德，先開了口，「現在風聲這麼緊，還是保命要緊。至於『幽靈』先生那邊……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聯繫也不遲。」
「我同意錢行長的看法。」皮埃爾也立刻附和道，「我們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去冒這個險。」
周福海看著他們，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了「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好，既然兩位都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們就暫時，切斷和『幽靈』的一切聯繫，各自保重。」
一場小型的「反叛」同盟，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達成了。
而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林峰的第二步棋，也開始落子。
滬城各大報紙的副刊版面上，開始出現一些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
《驚爆！某銀行行長與海關高官，因分贓不均，反目成仇！》
《法租界某外籍董事，疑被商業夥伴出賣，或將面臨調查！》
這些報導，都沒有指名道-姓，但字裡行間，卻充滿了暗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說的是誰。
一時間，整個「幽靈」網絡，人心惶惶。
錢有德看到報紙，立刻就懷疑是史密斯在背後搞鬼，想黑掉他的那份錢。他怒不可遏，立刻動用自己在銀行系統的關係，卡住了海關的一批重要貨款，讓史密斯急得焦頭爛額。
史密斯也不是吃素的，他反手就讓手下，以「貨物違規」為由，扣下了錢有德小舅子的一船走私菸土。
原本合作無間的兩個人，瞬間就斗得你死我活。
而皮埃爾那邊，也收到了「線人」傳來的消息，說周福海正在和日本人接觸，準備聯手，開發一塊法租界的新地皮。而那塊地，正是皮埃爾覬覦已久的。
皮埃爾勃然大怒，立刻利用自己在公董局的權力，給周福海的紡織廠，找了無數的麻煩。消防、稅務、勞工，輪番上門檢查，搞得周福海的工廠，幾乎停產。
周福海樂得配合，天天在外面叫苦不迭，把一個「受害者」的形象，演得淋漓盡致。
整個網絡，徹底亂了套。
原本的合作夥伴，變成了互相猜忌的敵人。大家都在懷疑，是不是有人，想踩著別人的屍體，向軍統納投名狀。
一場由林峰親手導演的，釜底抽薪的大戲，正在精彩上演。
軍事情報處，林峰的辦公室里。
劉莽和王翰，正在向他匯報著最新的進展。
「處長，您這招，真是太絕了！」劉莽一臉興奮地說道，「現在這幫漢奸，自己就快打出狗腦子來了。我們的人，天天在外面看戲，都快忙不過來了。」
林峰笑了笑，並不意外。
這就是人性。
在巨大的利益和生死存亡的威脅面前，所謂的同盟，不過是一張薄紙，一捅就破。
「還不夠。」林峰搖了搖頭，「這只是讓他們內亂，還不足以，讓他們下定決心，徹底反水。」
「那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王翰問道。
林峰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該讓『幽靈』，給他們送一份『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