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魔樓之殤
軍統的秘密審訊室里，陰暗潮濕，空氣中飄浮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
周福海被單獨關押在這裡，已經三天了。
這三天，對他來說，簡直比死還難受。
沒有嚴刑拷打，也沒有惡語相向。看守他的人，只是把他扔在這個小黑屋裡，一日三餐，給他送來最粗劣的飯菜。
這種無盡的等待和對未知的恐懼，才是最折磨人的。
他不知道軍統會怎麼處置他，更不知道他心愛的女兒佩佩，現在怎麼樣了。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會想起林峰那張年輕而冰冷的臉，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像她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在那種地方，會遇到些什麼呢？」
這句話，就像一把鈍刀子，在他的心上，來回地割。
他後悔，他恐懼，他幾近崩潰。
就在他快要被逼瘋的時候，審訊室的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道光，照了進來。
林峰，緩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軍裝，而是換上了一身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不像是一個特務頭子，反而像是一個來談生意的銀行家。
他拉過一把椅子，在周福海面前坐下，還順手，遞給了他一根香菸。
周福海愣住了，顫抖著手，接過了煙。
林峰親自給他點上。
周福海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流了出來。
「周老闆，這幾天，住得還習慣嗎？」林峰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習……習慣……」周福海哪裡敢說不習慣，只能點頭哈腰。
「你的事情，我已經向上面匯報了。」林峰彈了彈菸灰，開門見山地說道，「按規矩，你這種通敵叛國的漢奸，是要明正典刑，槍斃示眾的。你的家產，也全部都要充公。」
周福海的臉，「唰」的一下，又白了。剛點燃的香菸，從他顫抖的指間，掉了下去。
「不過……」林峰話鋒一轉。
周福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不過，我跟我們處長，給你求了個情。」林峰看著他，慢悠悠地說道，「我說，周老闆你，本質不壞，只是一時糊塗，被人抓住了把柄，才誤入歧途。而且，你在被捕之後，有重大的立功表現，主動交代了整個『幽靈』網絡。功過相抵，可以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戴罪立功？」周福海的眼睛，亮了起來，「林長官，您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願意！」
「沒那麼嚴重。」林峰笑了笑，「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
他將自己之前和陳恭樹商議的計劃，有選擇地，告訴了周福海。
當然，他隱去了最核心的動機，只是告訴周福海，軍統準備對「幽靈」在上海的勢力，進行一次徹底的清剿。但因為涉及的人物太多，關係太複雜，不便直接動手，所以需要他這個「內部人」，出面去分化和瓦解他們。
周福海聽完，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他是個聰明人，他立刻就明白了林峰的險惡用心。
這是要讓他，去當那個出頭鳥，去把所有的仇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這件事，辦好了，是戴罪立功。辦不好，他就是里外不是人，死無葬身之地。
「林……林長官，這個……這個風險，是不是太大了點？」周福海猶豫地說道，「名單上的那些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我這麼去跟他們說，他們不相信我啊。萬一他們把我賣給了『幽靈』，我……我可就……」
「你怕了？」林峰的眼神，冷了下來。
「不……不是怕……」
「周福海，你搞清楚你現在的處境。」林峰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現在，就是個死囚！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我給你這個機會，是讓你活命！你不願意，有的是人願意！」
「我隨時可以，把你的那些老婆小妾，還有你的那些生意夥伴，都抓進來。我相信，總有一個人，願意替代你的位置！」
周福海被他吼得渾身一顫，冷汗，順著額角，流了下來。
他知道，林峰說的是實話。
他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林峰的語氣，又緩和了下來。
「當然，我也不會讓你，白白去冒險。」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周佩佩的照片，放在桌上，「只要你把這件事辦好，我保證，你的女兒，會安然無恙。我會安排她，去美國留學，遠離這裡的是非。還會給她一筆錢，足夠她一輩子，衣食無憂。」
這是大棒。
接著，林峰又拋出了胡蘿蔔。
「而且，你再想想。」林峰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極具誘惑力的語氣說道，「『幽靈』這個組織，在上海經營了這麼多年，它的產業，它的網絡，它的財富，那是一筆多麼巨大的數字？」
「現在，奧托死了，施耐德遠在東北，自顧不暇。上海的這個爛攤子，總要有人來收拾吧？」
「只要你能幫我，把這個網絡里，那些不聽話的，頑固的傢伙，都清理掉。那麼剩下的，那些願意『棄暗投明』的，自然就需要一個新的領導者。」
「周老闆，你在這個網絡里，資歷最老，人脈最廣。到時候，由你來接手『幽靈』在上海的這一切，成為新的『地下王者』。難道，不比你現在這個紡織大王，更風光嗎？」
周福海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貪婪的火焰。
林峰的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欲望。
是啊，『幽靈』倒了，但他留下的權力真空，誰來填補？
如果自己能取而代之……
一邊是女兒的安危，一邊是潑天的富貴。
周福海的心裡，那杆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林長官！」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太過激動，差點撞翻了桌子，「您放心！我周福海，從今天起，就是您手下，最忠心的一條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絕不含糊！」
林峰看著他那副諂媚的嘴臉，心中冷笑。
他知道，魚兒，已經徹底上鉤了。
「很好。」林峰滿意地點了點頭，「記住你說的話。從現在開始，我會安排你，『保外就醫』。你可以回到你的家裡，但你的行蹤，會受到我們二十四小時的監控。」
「我會給你一份名單，告訴你，先去接觸誰，後去接觸誰，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劇本，演好你的戲，就行了。」
「是！是！我一定演好！一定讓林長官您滿意！」周福海點頭如搗蒜。
「去吧。」林峰揮了揮手，「記住，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別讓我失望，也別讓你女兒，失望。」
看著周福海被特工帶走，林峰站起身，走出了審訊室。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知道，他剛剛釋放了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這頭野獸，會按照他的指示，去撕咬他的同類，將整個森林，攪得天翻地覆。
而他，只需要坐山觀虎鬥，等待最後的收網時刻。
「劉莽！」
「到！」
「通知下去，『捕獸夾』計劃，正式啟動。讓兄弟們，都把眼睛給我放亮點。從今天起，上海，要熱鬧起來了。」
周福海被單獨關押在這裡，已經三天了。
這三天，對他來說，簡直比死還難受。
沒有嚴刑拷打，也沒有惡語相向。看守他的人，只是把他扔在這個小黑屋裡，一日三餐，給他送來最粗劣的飯菜。
這種無盡的等待和對未知的恐懼，才是最折磨人的。
他不知道軍統會怎麼處置他，更不知道他心愛的女兒佩佩，現在怎麼樣了。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會想起林峰那張年輕而冰冷的臉，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像她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在那種地方，會遇到些什麼呢？」
這句話，就像一把鈍刀子，在他的心上，來回地割。
他後悔，他恐懼，他幾近崩潰。
就在他快要被逼瘋的時候，審訊室的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道光，照了進來。
林峰，緩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軍裝，而是換上了一身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不像是一個特務頭子，反而像是一個來談生意的銀行家。
他拉過一把椅子，在周福海面前坐下，還順手，遞給了他一根香菸。
周福海愣住了，顫抖著手，接過了煙。
林峰親自給他點上。
周福海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流了出來。
「周老闆，這幾天，住得還習慣嗎？」林峰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習……習慣……」周福海哪裡敢說不習慣，只能點頭哈腰。
「你的事情，我已經向上面匯報了。」林峰彈了彈菸灰，開門見山地說道，「按規矩，你這種通敵叛國的漢奸，是要明正典刑，槍斃示眾的。你的家產，也全部都要充公。」
周福海的臉，「唰」的一下，又白了。剛點燃的香菸，從他顫抖的指間，掉了下去。
「不過……」林峰話鋒一轉。
周福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不過，我跟我們處長，給你求了個情。」林峰看著他，慢悠悠地說道，「我說，周老闆你，本質不壞，只是一時糊塗，被人抓住了把柄，才誤入歧途。而且，你在被捕之後，有重大的立功表現，主動交代了整個『幽靈』網絡。功過相抵，可以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戴罪立功？」周福海的眼睛，亮了起來，「林長官，您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願意！」
「沒那麼嚴重。」林峰笑了笑，「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
他將自己之前和陳恭樹商議的計劃，有選擇地，告訴了周福海。
當然，他隱去了最核心的動機，只是告訴周福海，軍統準備對「幽靈」在上海的勢力，進行一次徹底的清剿。但因為涉及的人物太多，關係太複雜，不便直接動手，所以需要他這個「內部人」，出面去分化和瓦解他們。
周福海聽完，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他是個聰明人，他立刻就明白了林峰的險惡用心。
這是要讓他，去當那個出頭鳥，去把所有的仇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這件事，辦好了，是戴罪立功。辦不好，他就是里外不是人，死無葬身之地。
「林……林長官，這個……這個風險，是不是太大了點？」周福海猶豫地說道，「名單上的那些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我這麼去跟他們說，他們不相信我啊。萬一他們把我賣給了『幽靈』，我……我可就……」
「你怕了？」林峰的眼神，冷了下來。
「不……不是怕……」
「周福海，你搞清楚你現在的處境。」林峰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現在，就是個死囚！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我給你這個機會，是讓你活命！你不願意，有的是人願意！」
「我隨時可以，把你的那些老婆小妾，還有你的那些生意夥伴，都抓進來。我相信，總有一個人，願意替代你的位置！」
周福海被他吼得渾身一顫，冷汗，順著額角，流了下來。
他知道，林峰說的是實話。
他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林峰的語氣，又緩和了下來。
「當然，我也不會讓你，白白去冒險。」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周佩佩的照片，放在桌上，「只要你把這件事辦好，我保證，你的女兒，會安然無恙。我會安排她，去美國留學，遠離這裡的是非。還會給她一筆錢，足夠她一輩子，衣食無憂。」
這是大棒。
接著，林峰又拋出了胡蘿蔔。
「而且，你再想想。」林峰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極具誘惑力的語氣說道，「『幽靈』這個組織，在上海經營了這麼多年，它的產業，它的網絡，它的財富，那是一筆多麼巨大的數字？」
「現在，奧托死了，施耐德遠在東北，自顧不暇。上海的這個爛攤子，總要有人來收拾吧？」
「只要你能幫我，把這個網絡里，那些不聽話的，頑固的傢伙，都清理掉。那麼剩下的，那些願意『棄暗投明』的，自然就需要一個新的領導者。」
「周老闆，你在這個網絡里，資歷最老，人脈最廣。到時候，由你來接手『幽靈』在上海的這一切，成為新的『地下王者』。難道，不比你現在這個紡織大王，更風光嗎？」
周福海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貪婪的火焰。
林峰的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欲望。
是啊，『幽靈』倒了，但他留下的權力真空，誰來填補？
如果自己能取而代之……
一邊是女兒的安危，一邊是潑天的富貴。
周福海的心裡，那杆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林長官！」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太過激動，差點撞翻了桌子，「您放心！我周福海，從今天起，就是您手下，最忠心的一條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絕不含糊！」
林峰看著他那副諂媚的嘴臉，心中冷笑。
他知道，魚兒，已經徹底上鉤了。
「很好。」林峰滿意地點了點頭，「記住你說的話。從現在開始，我會安排你，『保外就醫』。你可以回到你的家裡，但你的行蹤，會受到我們二十四小時的監控。」
「我會給你一份名單，告訴你，先去接觸誰，後去接觸誰，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劇本，演好你的戲，就行了。」
「是！是！我一定演好！一定讓林長官您滿意！」周福海點頭如搗蒜。
「去吧。」林峰揮了揮手，「記住，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別讓我失望，也別讓你女兒，失望。」
看著周福海被特工帶走，林峰站起身，走出了審訊室。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知道，他剛剛釋放了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這頭野獸，會按照他的指示，去撕咬他的同類，將整個森林，攪得天翻地覆。
而他，只需要坐山觀虎鬥，等待最後的收網時刻。
「劉莽！」
「到！」
「通知下去，『捕獸夾』計劃，正式啟動。讓兄弟們，都把眼睛給我放亮點。從今天起，上海，要熱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