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櫻桃與狗牙
「敲山震虎？」劉莽念叨著這四個字，腦子有點轉不過來，「組長，我們這麼幹，不是明擺著告訴日本人，我們已經盯上他們了嗎？他們要是換一套聯絡方式，我們之前做的不是全白費了？」
「他們不會換。」林峰的聲音很篤定，「至少，暫時不會。」
他轉過身，看著辦公室里的三名組員。
「一套如此複雜、精密的通訊系統，從建立到磨合，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這不是說換就能換的。更重要的是，他們會心存僥倖。」
「僥倖？」王翰似乎明白了什麼。
「對。他們會認為，『金絲雀』的暴露，可能只是一個個例，是『金絲雀』自己不小心露了馬腳，而不是他們的整個通訊網絡出了問題。」林峰解釋道，「他們會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廢棄整個網絡，而是進行內部排查，找出『泄密』的源頭。」
「而我們，就是要利用他們的這種心理，給他們製造混亂。」
林峰的手指點在黑板上：「我們放出『金絲雀暴露』的假情報，『櫻花』小組的上層會怎麼想？他們會懷疑，是『金絲雀』被我們抓了，還是他們內部出了叛徒？」
「這種懷疑一旦產生，就會像病毒一樣在他們內部蔓延。他們會互相猜忌，行動會變得更加謹慎，甚至暫時停止一切活動。」
周文的眼睛亮了起來：「我明白了！這能為我們爭取到寶貴的時間！一方面，我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更深入地破譯他們的密碼，完善我們的行動計劃。另一方面，也能觀察他們內部的反應，找出更多潛伏的間諜！」
「沒錯。」林峰讚許地點了點頭，「更重要的是，我要測試一下，這個通訊渠道的反饋機制。」
他看向周文：「你發出這份假情報後，要密切監視百樂門那邊的光線信號。我要知道，他們收到這份『緊急情報』後，是如何確認、如何回復的。這能幫助我們掌握整個情報傳遞的閉環。」
「這太冒險了。」王翰的聲音有些乾澀，「一旦我們的假情報被識破，他們就會知道，有人破譯了他們的密碼，並且在嘗試控制他們的聯絡渠道。到時候，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立刻切斷這條線，我們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風險和收益並存。」林峰的目光平靜地迎向王翰，「干我們這行，哪有萬無一失的買賣。但這次，我有把握。」
他的自信，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
王翰看著林峰那張過分年輕卻又深邃的臉，沉默了幾秒，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組長，你下命令吧。」
從「林組長」到「組-長」，再到現在的「組長」，稱呼上的細微變化，代表著王翰態度的徹底轉變。他已經完全認可了林峰的領導地位。
「周文，偽造情報的任務交給你。務必使用他們最常用的句式和暗語，不能有任何破綻。」
「是！保證完成任務！」周文的回答鏗鏘有力。
「劉莽，繼續監視藤原敬二，但重點要放在他看到我們發出的假情報後的反應上。我要知道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明白！」
「王翰，」林峰最後看向這位老搭檔，「抓捕方案繼續完善，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都考慮進去。一旦我們決定動手，就必須是雷霆一擊。」
「放心。」王翰的回答只有一個字，但分量十足。
任務布置完畢，六組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周文把自己關在小小的隔間裡，像一個精雕細琢的工匠，小心翼翼地編織著那份致命的假情報。
劉莽則帶著最新的監視設備，再次潛伏到了百樂門對面的制高點。
王翰鋪開他那張手繪的地圖，開始在上面用紅藍鉛筆反覆推演著行動的每一個細節。從潛入、制服、到撤離，每一個環節都被他拆解成了無數個步驟，並為每個步驟都準備了備用方案。
林峰沒有去打擾他們。
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
「捕風」行動已經拉開了序幕，棋子已經落下。現在，就看對手如何接招了。
但他的心裡，始終還有另一根弦緊繃著。
蘇晴。
這個女人的存在，像一根扎在心裡的刺。
她到底是誰？她出現在這裡，僅僅是巧合嗎？
她所在的那個「派系」，和自己所在的這一系，關係究竟如何？是合作，是競爭，還是敵對？
在沒有弄清楚這些問題之前，蘇晴就像一個潛伏在身邊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
他不能把這個不確定因素告訴王翰他們。這只會徒增他們的壓力，擾亂軍心。
這件事，只能由他自己來處理。
必須想個辦法，主動試探一下她。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林峰的腦中慢慢成型。
……
傍晚，林峰像往常一樣，準時離開了辦公室。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到了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這裡有一個舊書攤。
他花了幾毛錢，買了一本封皮泛黃的《莎士比亞戲劇集》。
回到石庫門，樓道里一如既往地安靜。
他走到二樓，正要開門，隔壁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蘇晴從裡面走了出來，手裡依舊提著那個竹籃，看樣子是要去買菜。
兩人又是在這個狹窄的過道里相遇。
「林先生，下班了。」蘇晴的笑容依舊和煦。
「是啊，蘇小姐又要去買菜？」林峰也笑著回應，同時不著痕跡地揚了揚手裡的書，「今天沒什麼事，早點回來，準備看看書。」
蘇晴的目光落在了那本舊書上，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好奇。
「《莎士比亞》？林先生還喜歡看外國文學？」
「隨便看看，打發時間罷了。」林峰一邊說著，一邊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就在他把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他的手「不經意」地一滑，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
書頁散開，一張紙從書中飄了出來，正好落在蘇晴的腳邊。
那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用鋼筆寫著幾個潦草的字：
「飛馬俱樂部，馬廄，三號草料……」
後面的字被撕掉了一半，看不清楚。
林峰的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他連忙彎腰去撿那張紙。
「哎呀，隨手夾的便簽，都忘了。」
他的動作很快，但足夠讓蘇晴看清楚紙上的那幾個字。
蘇晴的身體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這個反應非常細微，如果不是林峰一直用餘光鎖定著她，根本無法察覺。
但隨即，她就恢復了正常，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甚至還彎下腰，想幫林峰把書撿起來。
「林先生太不小心了。」
「謝謝，謝謝。」林峰搶先一步撿起了書和紙條，把紙條胡亂地塞進口袋裡，「人老了，手腳不利索了。」
他打開房門，回頭對蘇晴笑了笑：「那我先進去了，蘇小姐慢走。」
「好。」
蘇晴點了點頭，拎著籃子下了樓。她的腳步和往常一樣輕盈，聽不出任何異常。
林峰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那一下，是極其兇險的試探。
「飛馬俱樂部」，這個地點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而他故意寫上「馬廄」、「三號草料」這些看似毫無意義的詞，是為了讓這張紙條看起來更像一張真實的情報記錄，而不是憑空捏造。
蘇-晴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
她知道「飛馬俱樂部」代表著什麼。
那瞬間的身體僵硬，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工在遇到突發狀況時，下意識的應激反應。雖然她很快就掩飾過去了，但卻沒能逃過林峰的眼睛。
她果然有問題。
而且，她現在一定在想，自己為什麼會知道「飛馬俱樂部」？這張紙條是自己故意讓她看到的，還是真的不小心掉了出來？
她會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
而這，正是林峰想要的效果。
他要打破兩人之間那種虛假的鄰里和諧，把水攪渾。
只有在渾水裡，他才能看清楚，對方到底是一條什麼樣的魚。
他走到窗邊，撥開百葉窗的一角。
樓下，蘇晴的身影出現在弄堂口。她沒有直接走向菜場的方向，而是在一個電話亭前停了下來。
她朝四周警惕地望了望，然後走進了電話亭。
林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弧度。
魚，上鉤了。
「他們不會換。」林峰的聲音很篤定，「至少，暫時不會。」
他轉過身，看著辦公室里的三名組員。
「一套如此複雜、精密的通訊系統，從建立到磨合，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這不是說換就能換的。更重要的是，他們會心存僥倖。」
「僥倖？」王翰似乎明白了什麼。
「對。他們會認為，『金絲雀』的暴露，可能只是一個個例，是『金絲雀』自己不小心露了馬腳，而不是他們的整個通訊網絡出了問題。」林峰解釋道，「他們會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廢棄整個網絡，而是進行內部排查，找出『泄密』的源頭。」
「而我們，就是要利用他們的這種心理，給他們製造混亂。」
林峰的手指點在黑板上：「我們放出『金絲雀暴露』的假情報，『櫻花』小組的上層會怎麼想？他們會懷疑，是『金絲雀』被我們抓了，還是他們內部出了叛徒？」
「這種懷疑一旦產生，就會像病毒一樣在他們內部蔓延。他們會互相猜忌，行動會變得更加謹慎，甚至暫時停止一切活動。」
周文的眼睛亮了起來：「我明白了！這能為我們爭取到寶貴的時間！一方面，我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更深入地破譯他們的密碼，完善我們的行動計劃。另一方面，也能觀察他們內部的反應，找出更多潛伏的間諜！」
「沒錯。」林峰讚許地點了點頭，「更重要的是，我要測試一下，這個通訊渠道的反饋機制。」
他看向周文：「你發出這份假情報後，要密切監視百樂門那邊的光線信號。我要知道，他們收到這份『緊急情報』後，是如何確認、如何回復的。這能幫助我們掌握整個情報傳遞的閉環。」
「這太冒險了。」王翰的聲音有些乾澀，「一旦我們的假情報被識破，他們就會知道，有人破譯了他們的密碼，並且在嘗試控制他們的聯絡渠道。到時候，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立刻切斷這條線，我們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風險和收益並存。」林峰的目光平靜地迎向王翰，「干我們這行，哪有萬無一失的買賣。但這次，我有把握。」
他的自信，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
王翰看著林峰那張過分年輕卻又深邃的臉，沉默了幾秒，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組長，你下命令吧。」
從「林組長」到「組-長」，再到現在的「組長」，稱呼上的細微變化，代表著王翰態度的徹底轉變。他已經完全認可了林峰的領導地位。
「周文，偽造情報的任務交給你。務必使用他們最常用的句式和暗語，不能有任何破綻。」
「是！保證完成任務！」周文的回答鏗鏘有力。
「劉莽，繼續監視藤原敬二，但重點要放在他看到我們發出的假情報後的反應上。我要知道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明白！」
「王翰，」林峰最後看向這位老搭檔，「抓捕方案繼續完善，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都考慮進去。一旦我們決定動手，就必須是雷霆一擊。」
「放心。」王翰的回答只有一個字，但分量十足。
任務布置完畢，六組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周文把自己關在小小的隔間裡，像一個精雕細琢的工匠，小心翼翼地編織著那份致命的假情報。
劉莽則帶著最新的監視設備，再次潛伏到了百樂門對面的制高點。
王翰鋪開他那張手繪的地圖，開始在上面用紅藍鉛筆反覆推演著行動的每一個細節。從潛入、制服、到撤離，每一個環節都被他拆解成了無數個步驟，並為每個步驟都準備了備用方案。
林峰沒有去打擾他們。
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
「捕風」行動已經拉開了序幕，棋子已經落下。現在，就看對手如何接招了。
但他的心裡，始終還有另一根弦緊繃著。
蘇晴。
這個女人的存在，像一根扎在心裡的刺。
她到底是誰？她出現在這裡，僅僅是巧合嗎？
她所在的那個「派系」，和自己所在的這一系，關係究竟如何？是合作，是競爭，還是敵對？
在沒有弄清楚這些問題之前，蘇晴就像一個潛伏在身邊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
他不能把這個不確定因素告訴王翰他們。這只會徒增他們的壓力，擾亂軍心。
這件事，只能由他自己來處理。
必須想個辦法，主動試探一下她。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林峰的腦中慢慢成型。
……
傍晚，林峰像往常一樣，準時離開了辦公室。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到了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這裡有一個舊書攤。
他花了幾毛錢，買了一本封皮泛黃的《莎士比亞戲劇集》。
回到石庫門，樓道里一如既往地安靜。
他走到二樓，正要開門，隔壁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蘇晴從裡面走了出來，手裡依舊提著那個竹籃，看樣子是要去買菜。
兩人又是在這個狹窄的過道里相遇。
「林先生，下班了。」蘇晴的笑容依舊和煦。
「是啊，蘇小姐又要去買菜？」林峰也笑著回應，同時不著痕跡地揚了揚手裡的書，「今天沒什麼事，早點回來，準備看看書。」
蘇晴的目光落在了那本舊書上，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好奇。
「《莎士比亞》？林先生還喜歡看外國文學？」
「隨便看看，打發時間罷了。」林峰一邊說著，一邊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就在他把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他的手「不經意」地一滑，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
書頁散開，一張紙從書中飄了出來，正好落在蘇晴的腳邊。
那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用鋼筆寫著幾個潦草的字：
「飛馬俱樂部，馬廄，三號草料……」
後面的字被撕掉了一半，看不清楚。
林峰的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他連忙彎腰去撿那張紙。
「哎呀，隨手夾的便簽，都忘了。」
他的動作很快，但足夠讓蘇晴看清楚紙上的那幾個字。
蘇晴的身體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這個反應非常細微，如果不是林峰一直用餘光鎖定著她，根本無法察覺。
但隨即，她就恢復了正常，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甚至還彎下腰，想幫林峰把書撿起來。
「林先生太不小心了。」
「謝謝，謝謝。」林峰搶先一步撿起了書和紙條，把紙條胡亂地塞進口袋裡，「人老了，手腳不利索了。」
他打開房門，回頭對蘇晴笑了笑：「那我先進去了，蘇小姐慢走。」
「好。」
蘇晴點了點頭，拎著籃子下了樓。她的腳步和往常一樣輕盈，聽不出任何異常。
林峰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那一下，是極其兇險的試探。
「飛馬俱樂部」，這個地點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而他故意寫上「馬廄」、「三號草料」這些看似毫無意義的詞，是為了讓這張紙條看起來更像一張真實的情報記錄，而不是憑空捏造。
蘇-晴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
她知道「飛馬俱樂部」代表著什麼。
那瞬間的身體僵硬，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工在遇到突發狀況時，下意識的應激反應。雖然她很快就掩飾過去了，但卻沒能逃過林峰的眼睛。
她果然有問題。
而且，她現在一定在想，自己為什麼會知道「飛馬俱樂部」？這張紙條是自己故意讓她看到的，還是真的不小心掉了出來？
她會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
而這，正是林峰想要的效果。
他要打破兩人之間那種虛假的鄰里和諧，把水攪渾。
只有在渾水裡，他才能看清楚，對方到底是一條什麼樣的魚。
他走到窗邊，撥開百葉窗的一角。
樓下，蘇晴的身影出現在弄堂口。她沒有直接走向菜場的方向，而是在一個電話亭前停了下來。
她朝四周警惕地望了望，然後走進了電話亭。
林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弧度。
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