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剝離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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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剝離神性

  但他已經記不清媽媽的模樣。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有了一個會溫柔地抱著他,會給他好喝的水,會為他取名字的哥哥。

  他能感覺到,哥哥心中那份正在劇烈交戰的掙扎。

  他的靈智,源於姜忘。

  他的認知,也烙印著姜忘的善良。

  他是單純,但不是無知。

  他知道,殺人,是不對的。

  哥哥教過它,這個世界有自己的規矩。

  他伸出那隻肉乎乎的小爪子,輕輕捧住住了姜忘的臉。

  「哥哥。」

  它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的清晰。

  「不要殺人。」

  姜忘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看著懷裡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那份翻湧的殺意,如同被一盆冰水,瞬間澆滅。

  是啊。

  自己————在想什麼呢?

  他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將心中所有的戾氣,都一併吐了出去。

  「好。」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釋然,有輕鬆,也有一絲後怕。

  「哥哥聽你的。」

  他將懷裡的小傢伙抱得更緊了些,下巴在它毛茸茸的小腦袋上蹭了蹭。

  「不過————」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夜色下的清風觀,重歸寂靜。

  院落中,那三個不速之客早已被姜忘以巧勁弄暈,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明天一早,就報警,再通知一下自然保護區那邊。」

  姜忘看著地上那三人,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那條被羅洪等人視作秘密通道的天然裂縫,在他天眼洞察因果之下早已無所遁形。

  不過他得去現場看一看才能知道是什麼情況。

  他的本意是直接用玄元控水旗將其轟塌。

  但是裡面可能有一個古代道人的墓穴。

  若那真是座有價值的古墓,自己這一旗下去,怕不是要背上破壞文物的罵名。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然而,此刻,比處理這三人和那條裂縫更重要的,是一件更為緊急的事。

  他站在院中,任憑冰冷的夜風吹拂著道袍,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剛才那股不受控制的殺意。

  不對勁。

  這非常不對勁。

  自從修行以來,他雖果決,卻從未對任何一個敵人,生出過如此純粹的殺意。

  這種殺意,不是源自憤怒。

  更類似於天道無情。

  院中,那隻被他從臥龍潭帶回的小白蛇,正愜意地在新生的靈泉池裡游弋,絲毫不知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轉身,快步走回那間屬於自己的靜室,關上了房門。

  沒有點燈,只是安靜地在黑暗中坐下。

  隨即,緩緩閉上了眼。

  內景之中,那尊早已與他融為一體的元神,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看著那捲正與自己交融、散發著淡淡神道威嚴的【天官定疆敕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伸出手,以一種決然的姿態,將那些已然融入元神的神光,一絲一絲地,盡數剝離了出來。

  隨著神光的退去,那份源自神道權柄高高在上的漠然感,也隨之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他姜忘自己清澈通透的本心。

  「————原來如此。」

  元神看著那捲重新恢復獨立的敕旨,終於明白了那份殺意的根源。

  這是神道法寶。

  怪不得,當初的說明里會明確標註,不得以人魂敕封土地。

  自己只是用元神去感悟這件法寶,竟在不知不覺間,被其中蘊含的「神性」所影響。


  那份屬於神明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正在潛移默化地侵蝕著他的人性。

  若不是最後,小黑熊那句天真而堅定的「不要殺人」,如同一記警鐘,將他從那份神性的俯瞰中敲醒。

  他不敢想像,自己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

  神,高高在上,執掌秩序,言出法隨。

  在其眼中,善惡有報,生死輪迴,皆是天道運轉的必然,並無凡人那般強烈的悲喜。

  一個作惡多端的凡人,在其眼中,與一隻擋路的螻蟻,並無本質區別。

  抹殺,便抹殺了。

  而人,卻是有情的。

  會為不公而憤怒,會為生命而敬畏,更會為那份根植於現代社會法治觀念的底線,而有所束縛。

  修行之路,果然步步皆是考驗。

  今日之事,也為他敲響了警鐘。

  他知道,日後塑造這位「興武鄉福德正神」時,絕不能再任由其神性滋生。

  必須在流傳於鄉野的傳說中,為他注入更多屬於人的情感,屬於人的故事。

  讓他成為一個有喜有悲、更接地氣的守護神。

  唯有如此,這位由他親手敕封的神明,才不會變成一個冷冰冰的秩序執行者。

  姜忘將那捲【天官定疆敕旨】從內景中移出,重新收入了系統的物品欄。

  好在,之前領悟的那些小法術,已足夠他應對眼下的日常。

  他緩緩睜開眼,窗外,已是黎明。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清風觀的山門前,已經停了兩輛閃爍著警燈的警車。

  他平靜地將那三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偷獵者,連同那把土製手槍,一併交接給了聞訊趕來的警察。

  「————事情就是這樣。」

  「他們昨夜潛入道觀,意圖不軌,被我當場制服。」

  當然,他隱去了所有關於道法神通的細節,只說是自己恰好起夜,發現有人翻牆闖入,便立刻報警,並趁三人不備,用將其制服。

  羅洪等人被帶走時,看向姜忘的眼神里——

  王凱和趙思民還好,他們最後的印象就是三個人圍著姜忘,然後一瞬間他們就失去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已經被捆住了。

  只有羅洪,看向看向姜忘的眼神里,只剩下無盡的驚恐。

  他們將昨夜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對警方和盤托出,那份供詞,讓負責記錄的警員幾度懷疑人生。

  最終只能在報告上,無奈地標註了一行「嫌疑人精神狀態異常,建議進行司法鑑定」。

  因為動用了槍械,案情重大,姜忘作為報案人,也需前往警局,做一份詳細的筆錄。

  就在他準備上車時,師父陳國忠也聞訊趕了過來。

  「阿忘,你沒事吧?」老人臉上滿是關切。

  「沒事,師父。」

  姜忘笑了笑,「就是去走個流程。觀里這邊,就得先麻煩您照看一下了。」

  「放心去吧。」陳國忠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份沉穩,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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