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添置
第二項則是耗材庫存的補充。
膠類、補料、刀片、調色礦物粉……
他在紙上列得密密麻麻，一邊寫，一邊默算著價格，估計全備下來的話，怎麼也得七八百塊錢，但也不算什麼：
環氧樹脂、阿拉伯樹膠、明膠、白乳膠，按現在的用量備三個月。
細目砂紙從600號配到2500號，買全一套。
赭石粉、鉻綠、群青、石黃、硃砂……他一般只收集所有五大基色，自己調中和層。
專用清洗筆和上釉毛刀要再訂兩支。
新添的「針式氧化橡皮」，能去除銅器縫隙氧化斑。
他在旁邊劃了一條線，寫：「耗材預算2000內控制。」
……
接著沈硯舟又寫了一條：「影像記錄。」
正式一點的機構公司那邊喜歡前後對比照，協會那邊也提到「過程存檔」這一塊。搞一台二手卡片機，比手上那台好用就行，哪怕是柯達的老款，湊合也能用。
加個架子、燈罩、膠片背景布，再配一個印表機，搞一套影像檔案出來——下回有人問修複流程，直接翻圖說話。
「拍賣行喜歡看過程記錄，協會也要求存檔。我得有一套自己的修復影像。」
他寫著：一台入門級數位相機，柯達或佳能的卡片機二手，配三腳架和固定燈。
另外還要做一份新的「拼復記錄表」，列印成空表，按每單活記錄步驟、材料、拼接率。
「這些表之前就該做了。」他一邊寫一邊說。
寫完幾項，他望著那張筆記本紙，忽然有點出神。
半年時間，從靠夜攤賣什麼銅鎖銅鈕的小本生意，到今天能坐下來給自己列裝備升級清單……這個過程不是「一夜爆富」，不是「逆天撿漏」，而是一口一口啃下來的正經活路。
他把筆放下，又把本子翻回去，那是半年前的筆記。
翻到其中一頁，下面還寫著一行字：
「必須三樣俱全：工具、技術、背書。」
現在，工具，他快要補齊了。
技術的話，他本來就有。
背書……還差點，但已經有人來找了。
他把筆頭輕輕一頓，自言自語：「可以開始準備了。」
準備什麼？
【三】未來籌備。
這行他寫得有點斟酌，其實是心裡清楚，但又沒想好具體。
他後面就跟著寫了四個字：「店鋪擴張。」
是個不算正式的決定，也沒有能落實下來的決策，也許是重新布置櫃檯、換個匾額；也許是把隔壁房也租下來，將修復工作區從角落遷出來，設成一個像樣的「技室」；也許是搞個活頁冊，把修復記錄按類別分類，一頁頁地貼在牆上。
他寫到「擴張」兩個字的時候，心裡突然有些觸動。
從在地毯上上用三十塊買一堆破銅爛鐵開始，到被旁邊的路人偷偷嘲笑「這些玩意就值五塊錢一斤」；
毛筆只有一隻，買來斷了沒了替代品，削一削再纏膠布將就著繼續用；
到現在可以坐下來，一項項去列工具，採買回用得上的裝備，多來點種類，再多些備用的。
從沒錢只能將就，到終於可以挑自己喜歡的、用得最順手的。
這不過半年，那再往後，這個余硯堂最終會擴張成什麼樣子呢？
夜深了。
沈硯舟閉門寫了兩個多小時，正準備把帳本收起，門口卻傳來鑰匙在鎖眼裡轉動的聲音。
「你不是在打牌嗎？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過來了。」他抬頭。
串門的隔壁王老闆拎著一袋冒著熱氣的夜宵進門，叼著一串豆腐乾：「打了兩圈，贏了十三塊四，夠請你一碗麵。」
「袋子裡看起來可不止一碗。」沈硯舟笑著接過。
「那可不是，順路給你帶了點滷菜。」王青雲把塑膠袋放在桌上，「紅油肚片、花生米、還有一份老蘇州小排。」
他拖了張椅子坐下，扯開筷子，埋頭吃了兩口，才抬頭說：「下午怎麼說，那個什麼協會的人來了？」
「嗯。但我在想，如果要是拿資質這些，得把鋪子置辦得更正式一點。」沈硯舟一邊撕開花生包，一邊說，「所以剛在算帳，前後盤下來，這次總算能統一、正經置一套工具了。預計要花掉將幾千塊，機器一千七，材料耗材兩千多，再加一台卡片相機，至少得八百。」
王青雲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而是拿出褲兜里皺皺巴巴的一張小便簽紙，在桌上攤平，壓住一角，說：「哎，那你這預算里，有沒有留出一點……給你這鋪子升個級？」
「升級？」
「比如——」王青雲抓起旁邊的筆，唰唰地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明信片、展示卡、拼復前後對比冊、鋪面宣傳頁。」
「我這兩天琢磨著呢，」王青雲拿起啤酒灌了一口，「你看啊，你這手藝現在已經有了樣——就你店後頭擺得那些東西，還有幾張很久之前拍的照片，剩下的檔案吧，你收在那裡，但別人看不到啊。」
他指著便簽說：「你要搞出個成套的案例展示——哪怕一張拼圖，前後照片一對比，人就明白你幹了什麼。」
沈硯舟挑了挑眉，這其實和他想的差不多，本來就計劃著做一套檔案展示，但他沒接話，只是又問：
「做明信片幹嘛？」
「鋪子宣傳嘛！」王青雲認真道。
「你這是打算當余硯堂的推銷員了？」
「我這不是早就在當了嗎？」王青雲嘿嘿笑。
「這筆錢，」說著又繞回來，王青雲抬起三根指頭，「可以撥三百，我去街口印刷社打一批樣冊，再做一摞拼復對比卡……對了，你不是提過要做影像資料嗎？我之前問過了，電視台那邊用過的舊機子可以便宜轉一套，只要八百五。」
「……你這算盤打得真快。說真的，你對自己的鋪子都沒有對我的上心，你這圖什麼？」沈硯舟由衷有點好奇。
王青雲拿起最後一塊小排，嘴裡含著，含糊地說：
「我圖你有前途，圖余硯堂以後能成這條街的一個『招牌』。而且我就是覺得你幹的事情有意思，就像你那天說的——不是賣破玩意，是賣『讓舊東西活過來』的本事。
「這種本事，可不是誰都有的。
「怎麼樣？要說以後做大了，這合伙人，我起碼能算半個。」
沈硯舟看著他，沒說話。桌上那張便簽紙上，王老闆的字不算好看的，寫得還有點歪，但每一個小建議都不是胡亂寫的。
這傢伙靠地攤貨倒賣做生意，口才比貨還值錢，他早先鋪子沒客人，是王青雲坐在門口，靠聊天招來第一撥顧客。
但這人確實也有點商業頭腦。
「那就撥一千。」沈硯舟說，「明後天動手。」
「成交！」王青雲一拍桌子。
「但你得答應我，」沈硯舟慢吞吞地說，「別給我做你門口貼的那種那種非主流風格的海報，我不搞超市。」
王青雲卻不以為然：「我跟你說，『民藝工作坊』這四個字要是在海報上掛出去，弄好看一點，說不定業務還能再擴展，還能搭上教育局的課外實踐名額。」
兩人說著話，桌上那袋滷菜也見了底。王青雲去倒茶的時候，沈硯舟順手把那張便簽紙疊好，夾進了帳本。
外頭夜色沉得像被水擦拭過的玻璃，一層一層，很乾淨，也叫人看不清太遠的地方。
但眼下這方小鋪子裡，燈光暖著，兩人坐著說帳說規劃。
余硯堂，或許真要成一回事了。
不過，說到擴張——
沈硯舟突然反應過來，之前擱置的「請個夥計」的計劃，也得趕緊提上日程才行了。
膠類、補料、刀片、調色礦物粉……
他在紙上列得密密麻麻，一邊寫，一邊默算著價格，估計全備下來的話，怎麼也得七八百塊錢，但也不算什麼：
環氧樹脂、阿拉伯樹膠、明膠、白乳膠，按現在的用量備三個月。
細目砂紙從600號配到2500號，買全一套。
赭石粉、鉻綠、群青、石黃、硃砂……他一般只收集所有五大基色，自己調中和層。
專用清洗筆和上釉毛刀要再訂兩支。
新添的「針式氧化橡皮」，能去除銅器縫隙氧化斑。
他在旁邊劃了一條線，寫：「耗材預算2000內控制。」
……
接著沈硯舟又寫了一條：「影像記錄。」
正式一點的機構公司那邊喜歡前後對比照，協會那邊也提到「過程存檔」這一塊。搞一台二手卡片機，比手上那台好用就行，哪怕是柯達的老款，湊合也能用。
加個架子、燈罩、膠片背景布，再配一個印表機，搞一套影像檔案出來——下回有人問修複流程，直接翻圖說話。
「拍賣行喜歡看過程記錄，協會也要求存檔。我得有一套自己的修復影像。」
他寫著：一台入門級數位相機，柯達或佳能的卡片機二手，配三腳架和固定燈。
另外還要做一份新的「拼復記錄表」，列印成空表，按每單活記錄步驟、材料、拼接率。
「這些表之前就該做了。」他一邊寫一邊說。
寫完幾項，他望著那張筆記本紙，忽然有點出神。
半年時間，從靠夜攤賣什麼銅鎖銅鈕的小本生意，到今天能坐下來給自己列裝備升級清單……這個過程不是「一夜爆富」，不是「逆天撿漏」，而是一口一口啃下來的正經活路。
他把筆放下，又把本子翻回去，那是半年前的筆記。
翻到其中一頁，下面還寫著一行字：
「必須三樣俱全：工具、技術、背書。」
現在，工具，他快要補齊了。
技術的話，他本來就有。
背書……還差點，但已經有人來找了。
他把筆頭輕輕一頓，自言自語：「可以開始準備了。」
準備什麼？
【三】未來籌備。
這行他寫得有點斟酌，其實是心裡清楚，但又沒想好具體。
他後面就跟著寫了四個字：「店鋪擴張。」
是個不算正式的決定，也沒有能落實下來的決策，也許是重新布置櫃檯、換個匾額；也許是把隔壁房也租下來，將修復工作區從角落遷出來，設成一個像樣的「技室」；也許是搞個活頁冊，把修復記錄按類別分類，一頁頁地貼在牆上。
他寫到「擴張」兩個字的時候，心裡突然有些觸動。
從在地毯上上用三十塊買一堆破銅爛鐵開始，到被旁邊的路人偷偷嘲笑「這些玩意就值五塊錢一斤」；
毛筆只有一隻，買來斷了沒了替代品，削一削再纏膠布將就著繼續用；
到現在可以坐下來，一項項去列工具，採買回用得上的裝備，多來點種類，再多些備用的。
從沒錢只能將就，到終於可以挑自己喜歡的、用得最順手的。
這不過半年，那再往後，這個余硯堂最終會擴張成什麼樣子呢？
夜深了。
沈硯舟閉門寫了兩個多小時，正準備把帳本收起，門口卻傳來鑰匙在鎖眼裡轉動的聲音。
「你不是在打牌嗎？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過來了。」他抬頭。
串門的隔壁王老闆拎著一袋冒著熱氣的夜宵進門，叼著一串豆腐乾：「打了兩圈，贏了十三塊四，夠請你一碗麵。」
「袋子裡看起來可不止一碗。」沈硯舟笑著接過。
「那可不是，順路給你帶了點滷菜。」王青雲把塑膠袋放在桌上，「紅油肚片、花生米、還有一份老蘇州小排。」
他拖了張椅子坐下，扯開筷子，埋頭吃了兩口，才抬頭說：「下午怎麼說，那個什麼協會的人來了？」
「嗯。但我在想，如果要是拿資質這些，得把鋪子置辦得更正式一點。」沈硯舟一邊撕開花生包，一邊說，「所以剛在算帳，前後盤下來，這次總算能統一、正經置一套工具了。預計要花掉將幾千塊，機器一千七，材料耗材兩千多，再加一台卡片相機，至少得八百。」
王青雲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而是拿出褲兜里皺皺巴巴的一張小便簽紙，在桌上攤平，壓住一角，說：「哎，那你這預算里，有沒有留出一點……給你這鋪子升個級？」
「升級？」
「比如——」王青雲抓起旁邊的筆，唰唰地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明信片、展示卡、拼復前後對比冊、鋪面宣傳頁。」
「我這兩天琢磨著呢，」王青雲拿起啤酒灌了一口，「你看啊，你這手藝現在已經有了樣——就你店後頭擺得那些東西，還有幾張很久之前拍的照片，剩下的檔案吧，你收在那裡，但別人看不到啊。」
他指著便簽說：「你要搞出個成套的案例展示——哪怕一張拼圖，前後照片一對比，人就明白你幹了什麼。」
沈硯舟挑了挑眉，這其實和他想的差不多，本來就計劃著做一套檔案展示，但他沒接話，只是又問：
「做明信片幹嘛？」
「鋪子宣傳嘛！」王青雲認真道。
「你這是打算當余硯堂的推銷員了？」
「我這不是早就在當了嗎？」王青雲嘿嘿笑。
「這筆錢，」說著又繞回來，王青雲抬起三根指頭，「可以撥三百，我去街口印刷社打一批樣冊，再做一摞拼復對比卡……對了，你不是提過要做影像資料嗎？我之前問過了，電視台那邊用過的舊機子可以便宜轉一套，只要八百五。」
「……你這算盤打得真快。說真的，你對自己的鋪子都沒有對我的上心，你這圖什麼？」沈硯舟由衷有點好奇。
王青雲拿起最後一塊小排，嘴裡含著，含糊地說：
「我圖你有前途，圖余硯堂以後能成這條街的一個『招牌』。而且我就是覺得你幹的事情有意思，就像你那天說的——不是賣破玩意，是賣『讓舊東西活過來』的本事。
「這種本事，可不是誰都有的。
「怎麼樣？要說以後做大了，這合伙人，我起碼能算半個。」
沈硯舟看著他，沒說話。桌上那張便簽紙上，王老闆的字不算好看的，寫得還有點歪，但每一個小建議都不是胡亂寫的。
這傢伙靠地攤貨倒賣做生意，口才比貨還值錢，他早先鋪子沒客人，是王青雲坐在門口，靠聊天招來第一撥顧客。
但這人確實也有點商業頭腦。
「那就撥一千。」沈硯舟說，「明後天動手。」
「成交！」王青雲一拍桌子。
「但你得答應我，」沈硯舟慢吞吞地說，「別給我做你門口貼的那種那種非主流風格的海報，我不搞超市。」
王青雲卻不以為然：「我跟你說，『民藝工作坊』這四個字要是在海報上掛出去，弄好看一點，說不定業務還能再擴展，還能搭上教育局的課外實踐名額。」
兩人說著話，桌上那袋滷菜也見了底。王青雲去倒茶的時候，沈硯舟順手把那張便簽紙疊好，夾進了帳本。
外頭夜色沉得像被水擦拭過的玻璃，一層一層，很乾淨，也叫人看不清太遠的地方。
但眼下這方小鋪子裡，燈光暖著，兩人坐著說帳說規劃。
余硯堂，或許真要成一回事了。
不過，說到擴張——
沈硯舟突然反應過來，之前擱置的「請個夥計」的計劃，也得趕緊提上日程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