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萬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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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怎麼擴張鋪子,沈硯舟一時也有些頭疼。

  無論是招夥計學徒,還是置辦一個新的工作室,都不是簡單的事兒——尤其是對於沈硯舟來說,修復的活他拿手,但是做生意,他終歸只是空有理論,哪怕是上輩子,也並沒有實操過。

  他只是知道:再這麼下去,就不是什麼「獨立匠人」,而是單純「被活壓垮」。

  但這些都得慢慢來。

  首先,得算帳。

  舒了口氣,沈硯舟低下頭,拿起筆——

  他如今做事仍講究「慢」,但寫起字來,筆跡卻比最初利落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樣總拖著頓筆收尾,畢竟是忙起來了。

  他把帳本打開,在新一頁的頂上寫下幾個字:「2002年6月、7月結算」。

  若要是想擴張自己的店面,總得要把帳先算清楚。

  這一頁上,寫滿了他這三個月來的收與出、盈與虧,還有接觸過的物與人。

  「上上個月,進帳四十一筆,支出二十九筆。修復收入三千二百四十元,寄售抽成一千三百八十元,鑑定收入的話……」

  沈硯舟在帳頁最後,補了一行總數。

  「……自四月底重開,到七月末,累計進項一萬零二百元。」

  他盯著這個數字愣了片刻,心頭忽然生出一種陌生的踏實感。三個月前,他還在為房租和水電發愁,如今竟已從虧本小老闆搖身一變,變成了街坊口中能被喊作「沈師傅」的萬元戶。

  這個「萬」,並不是虛頭巴腦的估算,而是真金白銀的現金流。

  而且這也還是現金流,若是要算上她手上各類器物的真正價值,還遠不止於此。

  很多東西都不是立刻兌現的,而懂行人都知道,「真正的有價值器物,只會越留越值錢」。

  文玩這行,說穿了,快進快出不容易,有時候好東西就得等一個好買家。

  你得熬、得盯、得識物、得守信,得有手藝,更得有「能看出別人沒看出的東西」的那點眼力。

  不僅如此——

  記在帳頁上的那些器物、物件、訂單,更重要的是人脈和關係,全是實打實的「值錢貨」。

  當然更值錢的,還是他這幾個月修下的「信用」。

  在文玩圈,這種信用不是你掛個資格證就有的。

  是真刀真槍的,是能被人一眼看出來:「這活兒穩」;是街坊鄰居口口相傳,「這老闆說話靠譜,不騙人。」

  他把筆放下,抬頭看了看昏黃天色,微微一笑:

  「這個余硯堂是真的做起來了。」

  這種「做起來」,不是一夜暴富、也不是揚名天下,而是:

  ——有活幹了,有人信,店裡有存貨了,資金也流動了起來。

  這就夠了。

  想到這裡,沈硯舟放下筆,抬手,桌上燈「啪」一聲亮了。

  這盞新檯燈,是他第一個「萬元月」之後,給自己買的禮物。

  而窗外街巷有人在說話,聽不清是誰,但沈硯舟卻聽出了幾句話:

  「……聽說現在這裡的沈師傅,不接新單了?」

  「是不接普通的文玩了,人家能修真古董,就是明清真器,他都敢補。」

  「真的假的?這麼年輕,靠得住嗎?」

  「你別說,就這樣還真有人找他,據說他現在活兒多得根本做不完咧,他那鋪子都不像開門做生意的了,就是個修復工坊。」

  沈硯舟靠著椅背笑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真該先好好打理一番店鋪。

  三天後。

  雨後巷子裡潮氣未散,余硯堂的木門半掩。

  推門進去,撥開門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右的一溜玻璃櫃,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文玩舊物,有大半其實都不顯貴重:

  一對晚清銅扣、幾隻五十年代廠標茶杯、幾枚退色的徽章,旁邊插著小牌子寫明價錢,顯得明白利落。

  左手的牆面上嵌著一架方格木架,幾層檔案夾與紙盒排得整齊,每一格上都貼了字條,寫著「殘片樣本」「寄售物」等等。翻開其中一本檔案夾,夾頁里夾著照片與筆記,記錄著器物的來歷與修復步驟。


  再往裡走,過了櫃檯,便是一張櫸木工作檯,檯面上擺著放大鏡、軟刷、手套與一盞紫光燈。

  燈下的角落放著幾隻待修的殘片,光澤深淺不一,邊緣處隱隱透出舊釉的裂紋。

  桌後的矮牆上釘著幾張對比照片,都是同一隻碗的前後影像,清楚標明修復前後的差別。

  最裡面用一道布簾隔出小半間,簾後是修復坊,水槽、抽風機、玻璃罐與鐵皮櫃一應俱全。

  鐵皮櫃的上層擱著幾件自留的舊器,下層則排放著裝了標籤的瓶瓶罐罐:調膠、礦物色粉、薄紙、刷子,都擺得井然有序。

  整個鋪子不大,卻分區分得明白:

  前段是迎客與小件買賣,中段是鑑定與接單,後段才是修復與存放。

  最裡頭的裡間,則簡單搭了張木板床,外加一個小書桌,是沈硯舟休息的地方。

  而書桌上,還貼著幾張小紙條——

  那是沈硯舟給自己的備忘錄。

  有關經營,他想過幾條新路子。

  比如每月抽一個周末,在鋪子裡擺上茶水,做一場「小型夜話」,挑幾件殘片當教材,給人講講釉色、胎骨、修補的方法,收點茶水錢,也能讓街坊客人對「余硯堂」更信任。

  再比如用相機拍器物的修復前後,對比裝訂成冊,印成小冊子或明信片,在店裡順手賣。

  東西不貴,但算是「余硯堂」的面子,也是做了宣傳。

  再比如,和裝裱鋪、木作鋪子聯手,有人要配貨,就互相轉介,拿點小抽成。

  這些點子,他寫在一張小紙上,貼在桌角,是給自己定的下階段小目標。

  可另一面,他又隱隱覺得力不從心。

  畢竟自己一個人,雖然有前瞻眼光,但生意的盤算落到實處,再加上那些堆成山的修復活計,他還是有些忙不過來了。

  沈硯舟心中琢磨著幫手的事情,一邊手頭還不停處理著工作。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店裡正靜。忽然「咚咚」兩聲敲門聲響起。

  沈硯舟抬頭,以為又是哪位客人來送活,卻沒想到推門進來的,竟是隔壁的老熟人——

  福昌觀那位王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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