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林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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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頓時一哄而上,有幾人開始湊過來看沈硯舟桌上的東西,焦師傅見勢不妙,卻不服氣:

  「行,你會說話,算你牛。但光談嘴上功夫可沒意思。你知道展會最後一天有手藝公開展示不?

  「要不這樣,最後一天咱倆都上台演示一把,修同一樣東西,誰能讓圍觀的人點頭,就誰有臉。」

  修複本身是慢工細活,一場完整的文物修復往往需要數小時到數十天不等,不可能在展會上短時間完成。

  但是在展會上做工藝演示十分常見,一般不修完整的,就短短几十分鐘展示一番手藝,起一個口碑宣傳的效果。

  而這個焦師傅,說是一起上台演示,其實就是暗暗要和沈硯舟比試一把的意思。

  「演示?」沈硯舟抬頭看他,眼中此時滿是好奇,「你打算修什麼?」

  「就修瓷!」焦師傅說,「青花斷口拼接,補胎,還有補色,都成,時間不多,就做一個環節。你行不行?」

  沈硯舟點頭:「我行。」

  焦師傅一哂:「別說我欺負你,那咱們就做拼接展示。我自己出一隻瓶子給你,正好我有一個,斷了三段,咱倆同材料、同工具。」

  他頓了頓,「最後一天閉幕式前,咱倆前後一起上。」

  有人起鬨:「這可以看!」

  也有人竊語:「這焦師傅怕是想借場子砸人場子,借力打壓這新來的。」

  沈硯舟則是笑了:

  「行,那就展會最後一天,咱們『對修』。」

  「……」

  四周的人群隨之往裡一擠,攤位前的氣氛明顯熱鬧起來。

  有年輕的買主壓低聲音:「這下有意思了,現場比修,咱正好能看個明白。」

  也有老人搖頭:「修復拼接是慢工出細活,三十來分鐘能看出多少門道?不過要動手操作,好歹也算見真章。」

  焦師傅故意把聲音壓得很沉:「真的有東西的修復人,不怕當著人面前做工,可別說我欺負新人。」話裡帶著幾分不咸不淡的意味。

  聽見的幾個行家互相對視一眼,沒插話,只是站在外圍,像是在等結果。

  沈硯舟神情平靜,點了點頭,語氣不緊不慢:「那就後天下午見。」

  人群漸漸散開時,已經有人小聲打聽:「咱們這次展會還有這環節?到時候在哪兒比?」

  「閉幕式前有個手藝展示的活動,主舞台。」

  這種消息在展會上傳得快,不出一上午,就會傳遍半個場子。

  圍觀焦師傅與沈硯舟「鏽層之爭」的人群逐漸散去,零零散散剩些意猶未盡的看客。

  最後,只有一位戴草帽、茶色眼鏡、身穿中山裝的老先生緩緩停在攤前。

  他本只是被沈硯舟頭頭是道的說辭吸引,想過來看一看這小傢伙的攤位上到底能有什麼東西——

  可當目光落到那隻擺在角落、表面斑駁的竹木匣時,神色忽然一變。

  老先生拿出隨身老花鏡,戴上,俯身湊近,輕輕伸出手,低聲道:

  「這件……我可以摸一摸嗎?」

  沈硯舟點頭:「可以的。」

  老先生雙手小心地捧起那隻竹木匣,翻轉幾次,低頭不語。

  直到指腹在包邊的一道細縫上停下,他才開口:「……你說,這是從哪兒收來的?」

  「廢品市場清貨,出現在一堆邊角料里。」沈硯舟答。

  林佛年嗯了一聲,用指甲輕輕試探一處角榫,匣子發出細微的「喀」聲卻未動開。他目光微凝,低語:

  「有意思的鎖榫……而且還是雙重滑舌。」

  他話音一頓,又看見匣底模糊的烙印痕跡——「回」字套方的印記,最後一筆隱約像個「趙」字:

  「這不是普通的文房小匣,也不是私家藏書匣。」

  沈硯舟點頭:「您也覺得,這不是尋常物件?」

  「尋常匣子不會有這種結構。」老人聲音沉了幾分,「這種多步滑舌和假槽機關,在清末和順鏢局的鏢箱裡曾出現過。據傳是一個叫『趙三』的機匠設計,專門做長途押運用的暗格匣。那批器物極少留存,圖像資料我只在舊檔案里見過幾張翻拍。你這一隻……幾乎一模一樣。」


  他抬起眼,緩緩又道:

  「別看這東西小,它不是押鏢的大箱子,而是隨鏢的暗匣。裝的不是銀錠,而是銀票、文契、信物。這類小匣比大箱更少見,因為它們一旦失去,連帶鏢局的憑證就沒了。」

  沈硯舟自然也猜測這東西或許來歷不尋常,正色道:「修之前定級,修之後備案。若確為歷史物件,我不圖它價值,不私自轉售,不亂借展。」

  林佛年沉吟片刻,從衣服口袋夾層里抽出兩張摺疊紙片,遞了過來:

  「這是我的名片,我做過一個『南方鏢局器物小組』,不算官方,但還能聯繫到當時的資料員與檔案記錄人。」

  第一張名片,最上頭只寫三字:

  【林佛年】

  沈硯舟心中一震,這名字他以前就聽說過,是退休老專家,原籍江西,早年是江南金屬與木質機關器的權威,主編過《舊江南器物錄》,退休多年,但在圈內威望仍在。

  這一場展會,原本他只為攬一單活,接觸點人,卻沒想到——

  攬來的,不只是生意,是線索,也是人脈,是目光,也是檢驗。

  只不過,在沈硯舟意料之外的事情,還不止這一件。

  ……

  展會第二天一早,文錦街氣溫驟降,雨絲帶風,打在外面的棚子上啪啪作響。

  沈硯舟還是按時提著舊工具箱入場,剛坐下,就聽旁邊有別的攤主竊竊私語:

  「那小伙昨天還挺能說,今天再修點什麼?」

  「聽說被焦師傅約了場子,明天下午要當場比修瓷呢。」

  他沒有多搭話,只是照舊鋪好展示布,把自己的五件修復物擺正。

  然而這時,電話響了。

  他掏出手機,是陸見深。

  「你在哪兒?」

  「展會這邊。」

  陸見深語氣帶風聲:「妙相寺塔基出事了。臨時變動,大雨灌槽,底座坍縮了三寸,清理隊提前三天進場,土建得提前開始施工。」

  沈硯舟頓了一下:「那邊現在就要人?」

  「對。」陸見深聲音低下幾分,「他們那邊負責人急得不行——說是得讓懂行的來看看,那些剝落的木構,石雕之類的能不能搬運重置,怎麼加固比較好……你怎麼說,能來不?如果你現在要來,就趕得上今晚六點的進廟布線,明天好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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