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封景行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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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阿利斯泰爾一邊摘下手套一邊走下來。

  封景行合上電腦起身:「情況怎麼樣?」

  雲荑也緊張地看過去。

  阿利斯泰爾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

  「封先生,封太太,馮女士的情況……有些複雜。」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接過雲荑遞來的水,道謝後繼續說道:

  「從檢查結果來看,馮女士的眼睛器官本身並沒有器質性病變。」

  「角膜、晶狀體、玻璃體、視網膜等結構大致完好。」

  「視神經傳導雖然略有衰減,但理論上不至於導致完全失明。」

  雲荑驚訝:「您是說……大嫂眼睛的結構其實是好的?」

  「可以這麼理解。」阿利斯泰爾點頭。

  「至少目前的檢查沒有發現能造成她完全失去光感的生理損傷。」

  「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封景眉頭微蹙:「心理因素?」

  「很有可能。」阿利斯泰爾的表情逐漸嚴肅。

  「這種我們稱之為『心因性視覺障礙』或『癔症性失明』。」

  「通常是患者經歷了重大精神創傷或情緒衝擊。」

  「大腦打開一種自我保護,『關閉』了視覺功能。」

  「這不是假裝,患者本人確實『看不見』。」

  客廳里一時安靜下來。

  雲荑不禁想到封家那個龍潭虎穴般的環境,心下嘆息。

  馮時姻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才會選擇「關閉」自己的視覺?

  就她現在看到的。

  似乎與封家有關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難以言說的創傷。

  「有治癒的可能嗎?」封景行問出關鍵問題。

  「有,但難度很大。」

  「首先得找到導致失明的具體心理根源。」

  阿利斯泰爾坦誠道:

  「需要長期專業的心理疏導和干預,配合適當的藥物和物理治療。」

  「最關鍵的是患者必須有強烈的治癒意願,並完全信任醫生。」

  雲荑敏銳地注意到。

  當阿利斯泰爾提到「要知道具體原因」時。

  封景行下意識後退半步,神色驟然緊繃。

  他知道原因?

  阿利斯泰爾也察覺到了封景行的異常,看著他明說道:

  「馮女士失明的時間不短,大腦和視覺系統可能已經習慣了『黑暗』。」

  「形成了某種固化的病理性記憶。」

  「要打破這種狀態,需要合適的契機,也需要極大的耐心。」

  「我會制定詳細治療方案,但……恕我直言……」

  「封先生,預後不能太過樂觀。」

  封景行沉默片刻,點頭。

  「我明白。無論如何,請您盡力。」

  「這是自然。」阿利斯泰爾道:

  「接下來我會每兩天來一次,做一些喚醒刺激和心理疏導。」

  「同時也建議請一位專業心理治療師介入。」

  這時,路純和小雯扶著馮時姻從樓梯口下來。

  她臉上依舊帶著柔和微笑。

  仿佛剛才的檢查和討論與她無關。

  「辛苦教授了。」她輕聲道謝。

  「馮女士客氣了。」

  阿利斯泰爾看著她,語氣溫和卻帶著醫者的審視。

  「接下來的治療,需要我們共同努力。」

  馮時姻微微頷首,笑容無可挑剔:

  「我會配合的,一切聽教授安排。」

  雲荑仔細看著她,注意到她說這句話時。

  那雙美麗卻無光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絲晦暗與抗拒。

  雖然轉瞬即逝,卻讓雲荑心頭一動。


  那不像渴望重見光明的人該有的眼神。

  她在自我封閉。

  雲荑下意識看向封景行。

  見他目光深沉地落在馮時姻身上,看不出情緒。

  阿利斯泰爾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和下次治療的時間。

  便帶著助理告辭。

  送走教授,別墅里的氣氛悄然有些改變。

  馮時姻以休息為由,讓女傭扶著她回了房間。

  封景靜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

  雲荑從他身上隱隱感覺到一股正在升騰的複雜氣息。

  她默不作聲,什麼都沒問。

  結果她不問,封景行反而不滿了。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突然開口:

  「你沒什麼想問的?」

  雲荑遲疑。

  他都這麼說了,那就問兩句吧。

  「你知道大嫂失明的原因?」

  「我只是覺得……她好像並不像表面上那麼期待覆明。」

  封景行語氣平淡:「眼睛長在她身上。」

  「治不治,怎麼治,最終取決於她自己。」

  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然後,並沒有說明馮時姻失明的原因。

  雲荑:「……」

  那你還讓我問什麼?

  蛇精病。。。

  她其實也並不是好奇心重的人。

  甚至有一種規避危險的動物本能。

  好奇害死貓。

  知道的越少越好……

  ——

  當晚。

  封景行沒有下樓找雲荑。

  而是自己獨自在三樓歇下。

  午夜時分。

  別墅三樓的主臥內一片漆黑冷寂。

  封景行在床上翻了個身。

  他無意識地伸手向旁邊摸索——

  動作間透露著要將人撈進懷裡的習慣。

  然而指尖所及之處,只有冰涼的絲綢床單。

  他眉頭越皺越緊,臉上露出茫然和急切。

  緊接著,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可他卻遲遲沒有醒來,仿佛被無形的夢魘禁錮。

  夢中,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

  男男女女交纏的喘息與肉體的碰撞聲……

  尖銳的剎車聲……

  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響……

  重錘一下下敲擊頭骨的聲音……

  女人悽厲的慘叫聲……

  男人癲狂的獰笑聲……

  以及……

  鮮紅的血液如藤蔓般蔓延,染紅了整個夢境。

  最後,一切定格在一張逐漸清晰的面容上——

  那張與他極為相似,卻永遠停留在年輕時光里的臉。

  畫面碎裂又重組,最終凝固在一塊冰冷的墓碑上。

  照片中的男子眉眼溫潤,笑容和煦。

  「不……不……」

  封景行在夢中無意識地掙扎。

  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冷汗徹底浸透了床單。

  手指死死攥住被褥,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喉間溢出困獸般的掙扎和嗚咽。

  「啊——!」

  突然,封景行猛地從夢中驚醒。

  他倏地坐起身。

  急促的呼吸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冷汗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

  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仿佛還被困在那個可怖的夢境中。

  撕裂般的頭痛讓他用力扯著自己的頭髮。


  但劇痛沒有絲毫緩解。

  像是有人拿著鐵錘,拿著鈍刀,在不斷敲打切割他的神經。

  痛得幾乎要炸裂……

  他抬起腦袋用力撞擊床沿,一下又一下。

  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眸子裡。

  此刻盛滿了難以言說的痛苦、悲涼和絕望。

  良久,他才似想起什麼。

  踉蹌著下床。

  雙腿虛軟得幾乎無法支撐身體。

  他顫抖的手摸索著床頭櫃裡的保險箱。

  卻因為視線模糊,連續幾次按錯了密碼。

  刺耳的提示音每一次響起。

  都讓他的呼吸更加紊亂一分。

  終於,保險箱應聲而開。

  裡面整齊地排列著分裝好的藥袋。

  每一袋都是精確的劑量。

  但他的手指卻越過了單份的藥袋。

  一把抓起了三袋,急切地撕開包裝。

  將所有的藥片盡數倒入口中。

  他仰頭吞咽,喉結劇烈滾動。

  仿佛要將那些折磨他的記憶與痛苦一併吞下。

  待吃完藥。

  他蜷縮在床側的位置,久久才平靜下來。

  封景行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眼底是一片尚未散盡的驚悸與深不見底的陰鬱。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亮了他逐漸平靜的面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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