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人去樓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中江市老城區的巷子窄得能碰頭,上午十點的太陽已經辣得晃眼,馬國力帶著十幾個探員,貓著腰往深處挪。腳下的青石板被曬得發燙,鞋底踩上去「咯吱」響,驚得牆根下的流浪貓「嗖」地竄進垃圾桶。

  「都注意點!別打草驚蛇!」馬國力壓低聲音,手裡的對講機貼著耳朵,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把警服領口浸得發暗。昨天晚上接到線報,有人在這巷子裡見過劉向陽,今天一早他們就封了前後路口,連只蒼蠅都別想飛出去。

  出租屋在巷子最裡頭,門牌號「17」被油煙燻得發黑,門縫裡沒透出半點光。小王攥著撬棍蹲在門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鎖孔:「馬隊,動手不?」

  「動手!」馬國力往後退了半步,手按在腰後的配槍上。

  「哐當!」

  撬棍猛地塞進鎖孔,小王憋得臉紅脖子粗,使勁一撬,老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拽開,揚起的灰塵嗆得人直咳嗽。探員們魚貫而入,強光手電的光柱在屋裡掃來掃去,照得空中的灰塵像金粉似的飄。

  屋裡小得轉不開身,牆角堆著幾個空外賣箱,上面的膠帶已經發黃;一張破木板床占了大半空間,涼蓆破了個洞,露出下面的稻草;桌子上擺著個豁口的搪瓷缸,裡面還剩半缸涼水,缸沿沾著點幹了的麵條。

  「沒人!」小李翻遍了床底和衣櫃,除了兩件洗得發白的工裝服,啥都沒有,「連件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馬國力皺著眉往裡走,腳踢到個塑料盆,裡面裝著半盆洗衣粉水,泡著件沒洗的T恤。他蹲下來摸了摸盆里的水,早涼透了,水底沉著點泥——看樣子人走了不少天。

  「搜!一寸都別放過!」馬國力的聲音有點發緊,他昨天還覺得這次准能堵住劉向陽,沒想到屋裡空蕩蕩的,連點人氣都沒有。

  探員們開始翻箱倒櫃,抽屜被拉得「嘩啦」響,紙箱裡的雜物撒了一地,有舊電池、空藥瓶,還有幾張揉皺的外賣訂單,最新的一張日期是元宵節前一天。

  馬國力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這小子跑得夠快!」

  正說著,對講機突然響了,是守在劉家村的探員:「馬隊!劉向陽老家也沒人!門是虛掩的,院裡積滿了灰!」

  「媽的!」馬國力狠狠砸了下桌子,搪瓷缸「哐當」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我馬上過去!你們先搜,別破壞現場!」

  開著警車往劉家村趕時,馬國力的臉沉得像塊黑炭。方向盤被他攥得發白,腦子裡全是劉向陽的樣子——板寸頭、額角的疤,還有那雙看著老實、其實藏著狠勁的眼睛。這小子太能藏了,跟泥鰍似的,每次快抓住就溜了。

  劉家村的老屋在村西頭,院門口的大棗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咯吱」響。探員們已經在院裡拉起了警戒線,幾個村民扒在門口往裡瞅,交頭接耳地議論。

  「馬隊!」守在門口的探員迎上來,手裡拿著個筆記本,「屋裡搜了一半,全是普通東西,沒見管制武器。」

  馬國力推開虛掩的木門,一股霉味混著土腥氣湧出來,嗆得他直咳嗽。院子裡的玉米稈堆在牆角,早就幹得發脆;雞窩空著,裡面積著層厚灰,看樣子很久沒養雞了;最顯眼的是輛紅色摩托車,停在柴房門口,車座破了個洞,糊著塊黑膠布,車身鏽得厲害,只有車把上的鎖還亮著點光。

  「這摩托?」馬國力走過去,蹲下來看車牌——「中A·72931」,跟之前查的劉向陽出獄後買的二手摩托車牌一模一樣。

  「核對過了,就是他的!」小李拿著平板跑過來,屏幕上是摩托車的登記信息,「是之前買的二手車,手續挺全的」

  馬國力摸了摸摩托車的油箱,上面的紅漆掉了大半,能摸到下面的鐵皮。他試著擰了擰車把,車把歪得厲害。

  「屋裡啥情況?」他直起身,往堂屋走。

  堂屋的門沒鎖,一推就開。裡面的家具蒙著層厚灰,一張破木桌擺在中間,上面放著個鐵盒子,裡面裝著些螺絲刀、扳手,都是普通的農具;牆角堆著兩袋化肥,袋子上印著「尿素」三個字,小李湊過去聞了聞,皺著眉:「就是普通化肥,沒改裝過的痕跡。」

  「再搜!床底、牆縫,都別漏!」馬國力的聲音有點急,他不信劉向陽能把所有痕跡都清乾淨。

  探員們開始更仔細地搜查,小王趴在床底,用手電筒照了半天,只摸出個空酒瓶;小張敲了敲牆壁,沒發現暗格;最裡面的柴房裡,堆著些乾柴和破麻袋,麻袋裡裝著些玉米芯,除此之外啥都沒有。

  「馬隊,啥都沒有!」小李攤著手,臉上滿是無奈,「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就找到把鏽得不能用的菜刀。」


  馬國力走到柴房門口,盯著那堆破麻袋看了半天,突然想起李明的案子——現場有自製炸彈的痕跡,可這兒連點硫磺粉的影子都沒有。這小子肯定提前轉移了,連一點可疑的東西都沒留下。

  「去問問鄰居!」馬國力往外走,心裡的火氣快壓不住了,「劉大爺和劉奶奶不是住隔壁嗎?去跟他們聊聊!」

  劉大爺和劉奶奶正坐在院門口的小馬紮上,看見馬國力過來,趕緊站起來:「官爺,是找向陽不?」

  「大爺,您最後一次見劉向陽是啥時候?」馬國力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語氣緩和點。

  劉大爺摸了摸下巴上的白鬍子,想了半天:「得是大年十五上午吧?他騎著那輛紅摩托回來的,還給我拎了袋元宵,說回來過節。」

  「之後呢?」

  「之後就沒見著了!」劉奶奶接過話頭,手裡的針線活停了下來,「過完十五我還去他家借醬油,門就虛掩著,喊了兩聲沒人應,我還以為他走得急忘了鎖門。」

  馬國力心裡咯噔一下——元宵節!跟出租屋那張外賣訂單的日期對上了!這小子就是元宵節回來後,徹底沒了蹤影。

  「他回來的時候,有沒有帶啥特別的東西?比如大箱子、桶啥的?」

  劉大爺搖了搖頭:「就拎了個小布袋,看著不沉。他還跟我聊了兩句,說在外頭跑外賣挺好,掙了點錢,想攢著修修房頂。」

  馬國力沒再問,心裡更確定了——劉向陽早就計劃好了要走,連跟鄰居聊天都在演戲,把自己裝成個只想好好過日子的老實人。

  回到警車上,他掏出手機,給劉向陽跑外賣的幾個朋友打了電話。第一個接的是小張,聲音慌慌張張的:「馬隊?向陽哥咋了?我好幾天沒聯繫上他了!」

  「他最後跟你聯繫是啥時候?」

  「元宵節前一天!」小張的聲音帶著急,「他說要回劉家村過節,還說節後回來請我吃涼皮,結果節後我給他發微信,他就沒回了,電話也打不通。」

  馬國力又打給老王,得到的答案差不多:「他說老家有事,得回去幾天,我還讓他帶點老家的土產,結果再也沒信了。」

  掛了電話,馬國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出租屋空了,老屋空了,鄰居和朋友都沒了他的消息,這小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馬隊,咋辦?」小李坐在副駕駛,手裡的筆記本翻得嘩嘩響,「線索又斷了。」

  馬國力突然睜開眼,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嘀——」地長鳴,驚得路邊的雞撲稜稜飛。他的指關節紅了一片,卻感覺不到疼:「還能咋辦?接著查!他肯定沒走遠!」

  他盯著窗外的劉家村,心裡跟明鏡似的——劉向陽就是趙鵬案、王強案,還有李明案的兇手!這小子太狡猾了,知道他們要查過來,提前轉移了所有證據,連化肥都留的是普通的,就是為了讓人覺得他只是個老實種地的。

  「通知下去,」馬國力拿起對講機,聲音裡帶著火氣,「查劉向陽元宵節後的行蹤,火車站、汽車站、高速路口,所有監控都調出來!還有,查他的銀行流水,看看他最近取了多少錢!」

  對講機里傳來「收到」的應答聲,馬國力卻沒覺得輕鬆。他知道劉向陽不好抓,這小子在牢里待了十年,反偵察意識比誰都強,這次人去樓空,下次再找到他,不知道要等到啥時候。

  他又看了眼那輛紅色摩托車,在陽光下泛著鏽跡斑斑的光,像個沉默的證人。馬國力攥緊了拳頭,心裡默念:劉向陽,我不管你藏到哪,這次我一定要抓住你!

  他發動警車,往中江市局開,這場追捕,還遠遠沒結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