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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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像塊浸了墨的破布,把北郊化肥廠裹得嚴嚴實實。趙鵬攥著獵槍的手心全是汗,槍管上的紋路硌得掌心生疼。剛子叼著煙站在紅磚牆外,打火機「咔嚓」響了三下才點燃,火光映出他胳膊上盤著的青龍紋身,在黑暗裡像活過來似的。

  「強子和老三守門口,聽見槍響就往裡沖。」剛子吐了個煙圈,煙味混著野草腥氣飄進趙鵬鼻子裡。兩個穿黑T恤的壯漢往牆根一靠,手裡的鋼管在地上磕出悶響,眼睛瞪得像銅鈴,盯著唯一能進出的破缺口。

  趙鵬踢了踢腳下的碎石子,聲音發緊:「確定裡面就那瘸子一個?」

  「放心,眼鏡盯了一下午,除了風吹草動沒別的動靜。」剛子拍了拍他肩膀,「五百萬現金都帶來了?」

  「在后座箱子裡。」趙鵬扯了扯領帶,脖子上的金鍊子硌得慌。車後備箱裡除了錢箱,還塞著三把砍刀和兩根電擊棍,剛子說這叫有備無患。

  剛子掐滅菸頭,從腰後摸出把液壓鉗:「走,幹活。」

  生鏽的鐵鏈纏在廠房大門上,鏈環早就被雨水泡得發紅,上面還掛著半片破爛的「禁止入內」木牌。剛子舉起液壓鉗,「咔嗒」一聲咬在鐵鏈中間,手臂上的青筋突突跳,沒兩下就把鐵鏈絞成了兩截,掉在地上發出哐當巨響,驚得遠處草叢裡竄出只野兔子。

  「進去!」剛子揮了揮手,三個打手立刻舉著鋼管往前沖。他們都穿著迷彩服,褲腳扎得緊緊的,腳下的軍靴踩過碎石子,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趙鵬和剛子跟在後面,獵槍的槍口始終對著前方,手指扣在扳機上,神經繃得像要斷的弦。

  廠房裡比外面更黑,只有幾縷月光從破屋頂漏下來,照出滿地齊腰高的蒿草,草葉上的鋸齒在光線下閃著冷光。空氣里飄著股鐵鏽和霉味,遠處傳來鐵皮被風吹得「哐當」響,像有人在暗處敲鑼。

  「老大,這邊!」最前面的瘦高個打手突然喊了一聲,他舉著手機照亮,屏幕光里能看見前面一棟廠房的鐵門,門上掛著把大鎖,鎖孔里塞滿了泥巴。照片裡小寶被綁的鐵椅子,就放在那廠房裡。

  三個打手呈品字形往前挪,鋼管在手裡甩得呼呼響,草葉被打得噼里啪啦倒下去。趙鵬和剛子跟在三米外,眼睛警惕地掃著四周,耳朵豎得老高,生怕草里突然竄出個人。

  「不對勁。」趙鵬突然停住腳,壓低聲音,「太安靜了。」

  剛子啐了口唾沫:「荒廠子都這樣,別疑神疑鬼的。」他沖前面的打手揮手,「快點開門,完事早點撤。」

  瘦高個已經走到鐵門前,正彎腰擺弄鎖孔。旁邊兩個打手背對著他們,警惕地盯著兩側的草堆,手裡的鋼管握得死緊。趙鵬盯著他們腳下的地面,月光下那片土看著比別處松,草也長得稀稀拉拉的,像是被人翻過。

  「等等!」趙鵬的話剛出口,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里,地面突然炸開個半米寬的坑,泥土和碎石像噴泉似的往上涌。火光瞬間照亮了半個廠房,把三個打手的影子狠狠釘在牆上。最前面的瘦高個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被氣浪掀得飛起來,撞在鐵門上滑下來,軟得像攤爛泥。

  旁邊兩個打手也好不到哪去,爆炸的衝擊波把他們掀翻在地,身上的迷彩服被碎石劃得稀爛,鮮血順著破洞往外冒,在地上洇出大片暗紅。其中一個還在抽搐,手捂著肚子,指縫裡全是血,沒一會兒就不動了。

  趙鵬被氣浪推得後退三步,後腰撞在根鏽鐵柱上,疼得他齜牙咧嘴。臉上濺了好幾塊滾燙的碎石,火辣辣地疼,他伸手一摸,滿手都是血。剛子比他慘點,胳膊被飛過來的鐵皮劃了道口子,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染紅了半片蒿草。

  「操!有炸彈!」剛子的聲音都變了調,他趕緊把趙鵬拽到鐵柱後面,手裡的砍刀握得死緊,「媽的,中埋伏了!」

  趙鵬靠在冰冷的鐵柱上,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剛才爆炸的地方還在冒煙,碎肉和破布混在泥土裡,一股焦糊味鑽進鼻子,噁心得他差點吐出來。三個活生生的人,眨眼間就沒了,這哪是綁匪,分明是索命的惡鬼!

  「強子!老三!」剛子對著門口方向喊,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卻沒聽見任何回應。門口守著的兩個打手像是憑空消失了,連點動靜都沒有。

  趙鵬突然想起什麼,手忙腳亂地摸手機,屏幕在爆炸時被震裂了,歪歪扭扭的裂紋里還能看見時間——晚上十一點五十,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他想給眼鏡打電話,可手指抖得厲害,連解鎖密碼都按不對。

  「別打了!」剛子按住他的手,眼睛死死盯著前面的鐵門,「這孫子故意引我們進來的,外面那倆估計也懸了。」他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媽的,是哪個王八蛋跟我們過不去?」


  趙鵬沒說話,只是盯著爆炸坑旁邊的草堆。月光下,他看見草葉在輕輕晃動,不是風吹的那種搖,而是有人在裡面動!他趕緊拽了拽剛子的胳膊,指了指那個方向,聲音壓得像蚊子哼:「那邊有人!」

  剛子立刻握緊砍刀,慢慢往鐵柱後面縮了縮。他屏住呼吸,耳朵仔細聽著,果然聽見草堆里傳來「沙沙」的輕響,像是有人在挪動腳步。難道是那個跛腳老頭?可這炸彈的威力,怎麼看都不像一個拾荒老頭能弄出來的。

  「誰在那?滾出來!」剛子吼了一聲,聲音在廠房裡撞來撞去,顯得格外瘮人。草堆里的響動停了,可沒人出來,只有風颳過破窗戶的「嗚嗚」聲,像是有人在哭。

  趙鵬摸了摸懷裡的獵槍,槍管冰涼。他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個雨夜,在法庭上簽字時,手也是這麼抖。那時他以為簽完字就能高枕無憂,可現在看來,債遲早是要還的,躲都躲不掉。

  「五百萬我們帶來了。」趙鵬深吸一口氣,對著草堆喊,聲音還有點發顫,「放了我兒子,錢全給你,我們兩清。」

  草堆里沒動靜,倒是鐵門後面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趙鵬心裡一緊,難道是小寶?他想衝過去,卻被剛子死死拉住。

  「別衝動!」剛子壓低聲音,「這孫子有炸彈,說不定門上還有陷阱!」他指了指旁邊的破機器,「繞過去,從側面窗戶進去。」

  兩人貓著腰,借著機器的陰影慢慢挪動。地上的蒿草被踩得沙沙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得發慌。趙鵬的眼睛一直盯著鐵門,總覺得門後面藏著什麼,那道縫裡黑黢黢的,像只盯著獵物的眼睛。

  快到側面窗戶時,剛子突然停住腳,他指了指地面,趙鵬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嚇得差點叫出聲。窗戶下面的草叢裡,露出半截黑色的電線,線頭上還纏著塊電池,另一頭埋在土裡,不知道連著什麼。

  「又是炸彈!」剛子倒吸一口涼氣,趕緊往後退,「這孫子把這兒變成雷區了!」

  趙鵬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他看著那截電線,又看了看爆炸坑裡的慘狀,突然明白過來——對方根本不是為了錢,是想要他們的命!從一開始就是個圈套,綁孩子、要贖金,全是為了把他們騙到這來,然後一個個炸死!

  「撤!先出去再說!」趙鵬拽著剛子就往門口跑,什麼兒子、什麼五百萬,現在保命最要緊。這鬼地方就是個墳墓,再多待一秒都可能粉身碎骨。

  可剛跑沒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嘀嘀」的輕響,像是電子表的聲音。趙鵬回頭一看,只見剛才爆炸的地方,一個閃著紅光的小東西從土裡露出來,紅燈閃得越來越快,「嘀嘀」聲也越來越急。

  「快跑!」剛子的臉瞬間慘白,他一把推開趙鵬,自己往反方向撲過去。

  又是一聲巨響!這次的爆炸比剛才更猛,氣浪把趙鵬掀得在地上滾了兩圈,腦袋磕在石頭上,眼前金星亂冒。他掙扎著抬起頭,看見剛子倒在不遠處,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褲腿被血浸透了,在月光下黑得發亮。

  「剛子!」趙鵬喊了一聲,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剛子動了動,抬起頭,嘴角淌著血:「別管我……快跑……」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腦袋一歪,不動了。

  趙鵬的眼淚突然涌了出來。他不是哭剛子,是哭自己。從進來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像案板上的肉,被人耍得團團轉。對方躲在暗處,看著他們踩陷阱、被炸飛,說不定現在正笑他們傻。

  他掙扎著爬起來,後腰的傷口疼得鑽心,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獵槍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身上只有那把沒來得及用的電擊棍。門口的方向黑漆漆的,守在那的兩個打手沒動靜,估計也凶多吉少。

  「趙鵬。」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嚇得趙鵬一哆嗦。他猛地抬頭,看見廠房的橫樑上站著個黑影,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你是誰?」趙鵬的聲音抖得厲害,他往後退了兩步,後背貼在冰冷的鐵門上,退無可退。

  黑影沒回答,只是把手裡的東西扔了下來。趙鵬趕緊往旁邊躲,那東西「啪」地掉在地上,是個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小寶的照片——孩子坐在鐵椅子上,正啃著麵包,看起來沒受傷。

  「想要兒子,就一個人來主車間。」黑影的聲音從橫樑上傳來,帶著回音,「別耍花樣,這裡的炸彈夠把你炸成渣。」

  趙鵬撿起手機,屏幕上的小寶正對著鏡頭笑,嘴角還沾著麵包渣。他的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攥緊了,疼得喘不過氣。跑?他不知道外面還有沒有陷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去。不跑?留在這就是等死。

  橫樑上的黑影動了動,像是要跳下來。趙鵬趕緊喊:「我去!我去!別傷害我兒子!」

  黑影沒再說話,幾秒鐘後,橫樑上沒了動靜,只有風吹過的聲音。趙鵬癱坐在地上,看著剛子和三個打手的屍體,還有那兩個冒著煙的爆炸坑,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他摸出煙盒,裡面的煙早就被震碎了。他把碎煙沫子往嘴裡塞了點,狠狠嚼著,尼古丁的辛辣味讓他稍微清醒了點。手機屏幕還亮著,小寶的笑臉在黑暗裡顯得格外刺眼。

  「兒子,爸來了。」趙鵬對著屏幕說,聲音乾巴巴的。他掙扎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撿起地上的電擊棍,一瘸一拐地往主車間走去。

  月光從破屋頂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張撒開的網。趙鵬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貼在布滿鏽跡的機器上,看著像個隨時會被吞噬的幽靈。他知道接下來可能還有陷阱,可能還會有爆炸,但他沒得選,為了小寶,他必須走下去。

  主車間的門虛掩著,裡面黑黢黢的,像個張開嘴的巨獸。趙鵬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電擊棍,一步一步走了進去,身後的月光被門框切成了兩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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