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之後
2026年2月9日上午十點，大夏國西南片區中江市監獄。
在監獄門口身材幹練的劉向陽從打開的大門走了出來。
中江市監獄厚重的鐵門在劉向陽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穿著出獄時發放的深藍色舊外套，袖口磨得發亮，板寸頭茬泛著青黑色，額角一道淺疤在冬日陽光下格外清晰。獄警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直到走出五十米外的警戒線，那道視線才終於消失。
劉向陽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鉛灰色的天空，用力吸了一口帶著煤煙味的冷空氣——這是自由的味道，卻比十年前記憶里的要嗆人得多。
整整十年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手，指關節上還留著常年勞作的增生。
十年前，這雙手還能精準地握著燒杯，調配出誤差不超過0.1毫升的化學試劑。那時他正值大二，是中江大學化學系最被看好的高材生。
變故發生在2016年的那個夏夜。
十年前的夏天，也是這樣一個讓人記不清具體日期的日子。
那天下午，中江市下著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化學系實驗樓的玻璃窗上，噼啪作響，像是要把整棟樓都敲碎。劉向陽剛結束實驗課，抱著一摞厚厚的課本從樓里跑出來，校服外套的下擺很快就被雨水打濕，貼在腿上黏糊糊的。
「向陽！」
身後傳來清脆的喊聲，他回過頭，看見林薇薇撐著一把粉色的雨傘，站在台階下朝他揮手。她是他的青梅竹馬，也是同校不同系的學妹，此刻發梢沾著水珠，笑容在雨幕里顯得格外明亮。
「等你好久了，」林薇薇走上前，把傘往他這邊傾斜了大半，「趙鵬說晚上請我們吃飯，慶祝你拿了國家獎學金，還記得吧？」
劉向陽點點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趙鵬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三個人從穿開襠褲時就認識，關係好得像一家人。那時的他還是大二學生，成績穩居全系第一，是老師眼裡的好苗子，身邊有最好的朋友，還有一個總對他笑的林薇薇，未來像鋪展開的錦繡畫卷，每一筆都透著光亮。
「他在哪兒？」劉向陽問。
「在『老地方』菜館等著呢，說要給你個驚喜。」林薇薇眨了眨眼，眼底的狡黠像藏著星星。
「老地方」是他們常去的一家蒼蠅館子，就在學校后街的巷子裡。劉向陽跟著林薇薇往那邊走，雨水順著傘沿匯成細流，在地面上積成一個個水窪，倒映著兩人並肩的身影。他那時完全沒注意到，林薇薇握著傘柄的手指泛白，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菜館裡沒什麼客人，趙鵬坐在最裡面的隔間，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瓶啤酒。看到他們進來，他立刻站起來招呼：「這兒呢！」
劉向陽笑著走過去，剛要坐下，趙鵬突然把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推到他面前：「喏，獎學金的賀禮。」
「這麼客氣？」劉向陽挑眉，伸手去拆盒子。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紙盒的瞬間，隔間的門被猛地撞開，幾個穿著制服的督察沖了進來，亮閃閃的手銬在昏暗的光線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劉向陽，你涉嫌強姦，跟我們走一趟！」
冰冷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劉向陽的耳朵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強姦」兩個字在嗡嗡作響。
「你們搞錯了吧？」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搞錯？」領頭的督察冷笑一聲，側身讓出身後的人——林薇薇站在那裡，臉色蒼白，肩膀微微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受害者已經指認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劉向陽猛地看向林薇薇，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薇薇，你說什麼？我沒有……」
「就是你，」林薇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昨天晚上，在學校小樹林裡……你對我做了那種事……」
「我沒有！」劉向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昨天晚上我一直在實驗室，張老師可以作證！」
他又看向趙鵬，想從發小眼裡找到一絲信任，可趙鵬卻別開了臉，嘴唇緊抿著，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直到督察拿出一份列印好的證詞，上面有趙鵬的簽名和指印，證詞裡清清楚楚地寫著——「昨晚親眼看到劉向陽將林薇薇拖進小樹林」。
那一刻，窗外的雷聲轟然炸響，劉向陽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他看著眼前這兩個最熟悉的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雨水還在瘋狂地敲打著窗戶，像是在為他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伴奏。
他被督察架著往外走，胳膊被手銬勒得生疼。經過趙鵬身邊時，他聽到發小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
劉向陽想笑，嘴角卻僵得像塊石頭。他被塞進警車后座，車窗玻璃隔絕了外面的雨聲，也隔絕了他曾經擁有的一切。車窗外，林薇薇和趙鵬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雨幕里。
十年後的今天，劉向陽站在監獄外的空地上，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剛才那段回憶像電影片段一樣在腦海里閃過，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皮膚粗糙得像砂紙，早已沒了當年的光滑。
不遠處的公交站台下，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女人正抱著孩子等車，孩子的笑聲清脆響亮。劉向陽的目光在那抹紅色上停留了幾秒，又迅速移開，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街道兩旁的店鋪掛起了紅燈籠，玻璃門上貼著「春節不打烊」的海報。他路過一家服裝店，櫥窗里的模特穿著嶄新的西裝，笑得一臉燦爛。劉向陽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衣服，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十年時間，足夠一座城市換幾次模樣。曾經熟悉的街道拓寬了，路邊的老房子被推倒，建起了高高的商品房。他像個初來乍到的異鄉人，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路上，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口袋裡的身份證被體溫焐得溫熱，上面的地址是中江市老城區的一條巷子。那是他曾經的家，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劉向陽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朝著記憶中家的方向走去。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緊握的雙拳，泄露了他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雨又開始下了起來，這次不再是雪沫子，而是細密的冷雨，打在身上，帶著徹骨的寒意。劉向陽沒有躲，任由雨水打濕他的頭髮和衣服，仿佛這樣就能洗去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監獄氣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跟了上來，車窗玻璃降下一條縫，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難辨。
雖然中江市地處西南，但每到冬天也會白雪皚皚，寒風刺骨。
在監獄門口身材幹練的劉向陽從打開的大門走了出來。
中江市監獄厚重的鐵門在劉向陽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穿著出獄時發放的深藍色舊外套，袖口磨得發亮，板寸頭茬泛著青黑色，額角一道淺疤在冬日陽光下格外清晰。獄警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直到走出五十米外的警戒線，那道視線才終於消失。
劉向陽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鉛灰色的天空，用力吸了一口帶著煤煙味的冷空氣——這是自由的味道，卻比十年前記憶里的要嗆人得多。
整整十年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手，指關節上還留著常年勞作的增生。
十年前，這雙手還能精準地握著燒杯，調配出誤差不超過0.1毫升的化學試劑。那時他正值大二，是中江大學化學系最被看好的高材生。
變故發生在2016年的那個夏夜。
十年前的夏天，也是這樣一個讓人記不清具體日期的日子。
那天下午，中江市下著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化學系實驗樓的玻璃窗上，噼啪作響，像是要把整棟樓都敲碎。劉向陽剛結束實驗課，抱著一摞厚厚的課本從樓里跑出來，校服外套的下擺很快就被雨水打濕，貼在腿上黏糊糊的。
「向陽！」
身後傳來清脆的喊聲，他回過頭，看見林薇薇撐著一把粉色的雨傘，站在台階下朝他揮手。她是他的青梅竹馬，也是同校不同系的學妹，此刻發梢沾著水珠，笑容在雨幕里顯得格外明亮。
「等你好久了，」林薇薇走上前，把傘往他這邊傾斜了大半，「趙鵬說晚上請我們吃飯，慶祝你拿了國家獎學金，還記得吧？」
劉向陽點點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趙鵬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三個人從穿開襠褲時就認識，關係好得像一家人。那時的他還是大二學生，成績穩居全系第一，是老師眼裡的好苗子，身邊有最好的朋友，還有一個總對他笑的林薇薇，未來像鋪展開的錦繡畫卷，每一筆都透著光亮。
「他在哪兒？」劉向陽問。
「在『老地方』菜館等著呢，說要給你個驚喜。」林薇薇眨了眨眼，眼底的狡黠像藏著星星。
「老地方」是他們常去的一家蒼蠅館子，就在學校后街的巷子裡。劉向陽跟著林薇薇往那邊走，雨水順著傘沿匯成細流，在地面上積成一個個水窪，倒映著兩人並肩的身影。他那時完全沒注意到，林薇薇握著傘柄的手指泛白，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菜館裡沒什麼客人，趙鵬坐在最裡面的隔間，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瓶啤酒。看到他們進來，他立刻站起來招呼：「這兒呢！」
劉向陽笑著走過去，剛要坐下，趙鵬突然把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推到他面前：「喏，獎學金的賀禮。」
「這麼客氣？」劉向陽挑眉，伸手去拆盒子。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紙盒的瞬間，隔間的門被猛地撞開，幾個穿著制服的督察沖了進來，亮閃閃的手銬在昏暗的光線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劉向陽，你涉嫌強姦，跟我們走一趟！」
冰冷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劉向陽的耳朵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強姦」兩個字在嗡嗡作響。
「你們搞錯了吧？」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搞錯？」領頭的督察冷笑一聲，側身讓出身後的人——林薇薇站在那裡，臉色蒼白，肩膀微微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受害者已經指認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劉向陽猛地看向林薇薇，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薇薇，你說什麼？我沒有……」
「就是你，」林薇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昨天晚上，在學校小樹林裡……你對我做了那種事……」
「我沒有！」劉向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昨天晚上我一直在實驗室，張老師可以作證！」
他又看向趙鵬，想從發小眼裡找到一絲信任，可趙鵬卻別開了臉，嘴唇緊抿著，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直到督察拿出一份列印好的證詞，上面有趙鵬的簽名和指印，證詞裡清清楚楚地寫著——「昨晚親眼看到劉向陽將林薇薇拖進小樹林」。
那一刻，窗外的雷聲轟然炸響，劉向陽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他看著眼前這兩個最熟悉的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雨水還在瘋狂地敲打著窗戶，像是在為他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伴奏。
他被督察架著往外走，胳膊被手銬勒得生疼。經過趙鵬身邊時，他聽到發小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
劉向陽想笑，嘴角卻僵得像塊石頭。他被塞進警車后座，車窗玻璃隔絕了外面的雨聲，也隔絕了他曾經擁有的一切。車窗外，林薇薇和趙鵬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雨幕里。
十年後的今天，劉向陽站在監獄外的空地上，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剛才那段回憶像電影片段一樣在腦海里閃過，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皮膚粗糙得像砂紙，早已沒了當年的光滑。
不遠處的公交站台下，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女人正抱著孩子等車，孩子的笑聲清脆響亮。劉向陽的目光在那抹紅色上停留了幾秒，又迅速移開，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街道兩旁的店鋪掛起了紅燈籠，玻璃門上貼著「春節不打烊」的海報。他路過一家服裝店，櫥窗里的模特穿著嶄新的西裝，笑得一臉燦爛。劉向陽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衣服，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十年時間，足夠一座城市換幾次模樣。曾經熟悉的街道拓寬了，路邊的老房子被推倒，建起了高高的商品房。他像個初來乍到的異鄉人，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路上，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口袋裡的身份證被體溫焐得溫熱，上面的地址是中江市老城區的一條巷子。那是他曾經的家，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劉向陽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朝著記憶中家的方向走去。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緊握的雙拳，泄露了他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雨又開始下了起來，這次不再是雪沫子，而是細密的冷雨，打在身上，帶著徹骨的寒意。劉向陽沒有躲，任由雨水打濕他的頭髮和衣服，仿佛這樣就能洗去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監獄氣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跟了上來，車窗玻璃降下一條縫，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難辨。
雖然中江市地處西南，但每到冬天也會白雪皚皚，寒風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