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殘陽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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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5章 殘陽猩紅

  當日下午,陳清就讓人把張彥昌提到了一間單獨的訊問房,此時這位張侯爺,已經全然沒有了往日的風光,這個人神情呆滯,惶惶如喪家之犬。

  陳清背著手,打量了一番他,心裡冷笑不迭,臉上卻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開口問道:「侯爺知道這是哪裡嗎?」

  張彥昌抬頭看著陳清,木然搖頭。

  「前幾天,薛玉就是死在這裡。」

  張侯爺這才猛地抬頭看著陳清,咬牙道:「你們北鎮撫司,直接就殺人?」

  「那多了去了。」

  陳清淡淡的說道:「不說北鎮撫司詔獄了,就是刑部大牢,死個個把人,又有什麼出奇?」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事情還有很多,就不跟你廢話了。」

  「薛玉為什麼會死?」

  陳清眯了眯眼晴:「因為他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否則北鎮撫司要探究到底,便不會殺他,他既然什麼都說了,侯爺一家是什麼罪過。」

  「我想也不用我多說。」

  聽陳清這麼說。張彥昌整個人,頓時陷入大恐懼之中,他呆呆的看著陳清,最後咬牙道:「鎮侯,薛玉——薛玉跟我們家沒有關係!」

  「我沒有說薛玉的事!」

  陳清臉上終於露出表情,他悶聲道:「一個薛玉,算得了什麼?我現在說的是,你張彥昌的謀逆大罪!」

  「按照大齊國法,本來應該夷你張氏三族,但陛下仁孝,存了一點善念,還是決定給你家還有張彥恆家,各留一個香火,你家我沒有記錯的話。」

  「你是七子五女,現在是十一個孫)兒,孫女也有七八個,你這些孫子裡,最大的十歲,最小的還在襁褓之中。」

  「十一個孫子。」

  陳清伸手敲了敲桌子:「你選一個罷。」

  張彥昌咽了口口水,呆呆的看著陳清:「選——選什麼?」

  陳清皺眉:「你說選什麼?」

  他冷冷的說道。

  「選一個活口!」

  短短五個字,讓張彥昌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他渾身開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他十幾個孫)兒啊!

  按照陳清的意思,這些孫兒統統要死,只能有一個活下來!

  闔家上下,只要是男人,就只能活這麼一個人!

  張彥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兩隻眼睛裡,也密布血絲,他抬頭看著陳清,想要掙扎,但是被繩子綁住,他又掙扎不了,最後整個人從椅子上掙扎到地上,因為巨大的恐懼,開始不住的嘔吐起來。

  見一地的嘔吐物,陳清皺了皺眉頭:「你如果自己不選,那就我替你選,過幾天我去挑一個順眼的,找人收養了他。」

  張彥昌努力抬起頭看著陳清,淚水不住流下來:「陳——陳鎮侯,便是滿門抄斬,未成人的——未成人的男丁,不也應該流放才是嗎?」

  「那是別人家。」

  陳清面無表情:「你家是謀逆大罪。」

  按照朝廷的規矩,的確是十六歲以上才會殺頭,十五歲以及以下,或是充軍流放,或者是罰為官奴。

  不過二張情況實在特殊,他們在實際上對皇帝進行了行刺,而且在某種程度上,是「行刺」成功了。

  本來這種事情絕少有人敢幹,一旦事敗,就是誅九族的下場,本人更可能會被凌遲。

  身為皇帝的親舅舅,二張也沒有道理會幹這種事情,但偏偏就是景元朝以來,張太后對他們放縱太甚,十幾年踐踏國法,他們心裡已經沒有了國法的概念。

  他們下意識覺得,朝廷的法度,不會落在自己身上,以為可以把自家的外甥,撥弄在股掌之間。

  「我要見太后——」

  張彥昌躺在地上,用手不住地捶著地板:「我要見陛下!」

  「我要見太后,我要見陛下!」

  他嚎哭大叫,只不住的重複這兩句話,再說不出其他話來。

  陳清冷漠的瞥了他一眼:「你既不選,那我替你選罷。」

  說完,陳清就要轉身離開,他剛沒走到門口,褲腳就被人拉住,陳清扭頭看了看,只見躺在地上的張侯爺,伸手拉住了他的褲腳,涕泗橫流:「佑——佑兒有兩個遺子,留——」


  「留小的吧,留小的吧——」

  說完這句話,他再也經受不住,嚎陶大哭起來。

  陳清冷漠的看了看他,面無表情,轉身就走。

  張侯爺繼續嚎哭叫喚,只是聲音小了幾分,只會不住的重複兩句話了。

  「我要見太后——要見陛下——」

  轉眼又是兩天過去,姜褚終於犒軍結束,與魏國公一起騎馬返回了京城,兩個人肩並肩騎馬走在街上,扭頭就看到幾個青色衣裳的人,當街將幾個百姓拿住,凶神惡煞的綁了起來,一路打罵押走。

  姜褚看了好一會兒,才大皺眉頭:「這是哪個衙門的?」

  徐公爺也扭頭看了看,認了一會兒,才想了起來:「應該是東緝事廠的,東廠這段時間又聚攏了不少人,京城人把他們叫作東廠番子。」

  姜褚眉頭皺的更深了:「東廠不是給陛下辦案的嗎,怎麼這樣當街拿人?」

  魏國公笑了笑:「這幾天你不在京城裡,京城裡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姜褚看著他:「舅父不是也不在京城裡,您知道?」

  「我不在京城,我家裡人卻在京城裡,多少知道一點京城裡的情況。」

  魏國公看了看姜褚,輕聲說道:「先前是平原伯府,這些天陳清把樂陵侯府也拿了,宮裡那位鬧了一場,京城裡到處風言風語,於是這些東廠番子就開始到處抓人,弄得風聲鶴唳。」

  他低哼了一聲:「這幾天,東廠該抓了幾百人了,這裡頭有不少是被冤枉的。」

  姜褚聞言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然後感慨道:「我離開京城,還不到十天罷?」

  「這幾天時間,已經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魏國公回頭看了看自家外甥,低聲道:「我還聽說——」

  「太子瘋了。」

  「太子瘋了?!」

  姜褚嚇了一跳,幾乎從馬上蹦了起來,相比較來說,魏國公倒是神情自若:「一會兒咱們爺倆去西苑面聖的時候,你不要胡說八道,只說三大營的事情,別的事情心裡知道就行了,一概不要亂說。」

  「我知道,我知道。」

  他苦笑道:「外甥又不蠢。」

  魏國公扭頭看了看京城街巷,淡淡的說道:「事後你可以去問陳子正,京城裡這些事——,大多都是他經手的。」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騎馬奔向西苑,一路很順利的進了玉熙宮,向皇帝詳細匯報了這一次犒賞三大營的詳情經過。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甥舅二人才從西苑裡走了出來,相互分別之後,魏國公自然是回魏國公府去看望家人,而姜褚卻沒有回家去看望新妻,而是直接一路到了北鎮撫司。

  進了北鎮撫司之後,他很快撞見言琮,被言琮一路領著,帶到了陳清的公房裡,此時陳清正在翻看最終準備呈給皇帝的文書,見姜褚來了,他起身迎了迎,笑著說道:「世子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見了陛下之後,家都沒有回,就來見你了。」

  說到這裡,姜褚直接坐在了陳清對面,他抬頭看向還站著的陳清,嘆了口氣:「子正兄可真能折騰。」

  陳清給他倒茶:「你以為我想折騰?」

  姜褚接過茶水,想說些什麼,又沒有問出口,最後只是問道:「太子——太子是怎麼回事?」

  陳清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低頭喝茶:「眼下對太子來說——」

  「已經是最好了。」

  姜褚是聰明人,他幾乎立刻會意,也沒有追問下去,只是感慨了一句:「這孩子,人其實還不錯,只能說——」

  「只能說是時運不濟。」

  說完這句話,他又看向陳清。

  「過些天,我就要去天津衛了。」

  「子正兄這樣折騰,可千萬要保重自己。」

  陳清想了想,將整理好的文書遞給了姜褚:「這是準備送給陛下的,世子看一看?」

  姜褚猶豫了一番,還是伸手接過。

  他只翻看了幾頁,便抬頭看著陳清:「這樣狠啊?」

  陳清點頭:「陛下很急。」

  說到這裡,陳大老爺也嘆了口氣。

  「很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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