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酣暢淋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32章 酣暢淋漓

  一種享受,一種純粹的視覺享受。

  宛若藝術!

  如此輕盈又如此靈動,時而大開大合時而舉重若輕,信手拈來的從容讓冷冰冰毫無生氣的機械流露出一種剛柔並濟的融洽和圓潤,語言難以描繪的美,撲面而來,震撼心靈,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演變為頭皮的一陣酥麻,雞皮疙瘩從腳底板一路竄升到頭頂,甚至忘記呼喊,如痴如醉地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妙,妙不可言。

  在圍場裡,頂級車手比比皆是,每位車手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和氣質,毫無疑問,陸之洲也是一樣。

  就是————一種享受。

  一切,如此簡單,閒庭信步,瀟灑自如。

  然而,根本沒有留下喘息空間,不等反應過來,那一抹鮮亮的法拉利紅已經再次貼上賽道的外側,以早入彎、貼彎心、晚出彎的方式連續通過五號彎六號彎,以羽箭的姿態通過直道刺入七號發卡彎。

  此時,沸沸揚揚嚴重過熱的大腦終於稍稍冷卻,在紛亂和洶湧之中抓住一絲理智。

  第一計時段,這是法拉利的強項,他們必須在這裡牢牢把握優勢,陸之洲在這裡刷紫沒有必要大驚小怪。

  對法拉利而言,難點在於第二計時段,尤其是第三計時段。紅牛在第三計時段優勢明顯,如果法拉利想要和紅牛掰手腕,那麼前面兩個計時段就沒有任何容錯空間。

  陸之洲完美駕馭第一計時段,但拒絕鬆懈,馬不停蹄進入第二計時段,第一個組合彎就延續了此前的節奏,絲滑通過。

  剛剛第一計時段還不明顯,五號六號組合彎就能夠看出來了,陸之洲正在嘗試以不同方式解讀賽道。

  法拉利在亞斯碼頭的表現確實掙扎,在中低速彎遲遲找不到完美抓地力,也許在觀眾視角肉眼看不出來差距,因為第三計時段全部都是彎道彎道彎道,拉不開差距,好像抓地力的差距也沒有那麼誇張。

  然而,在F1賽場裡,數字不會說謊,0.4秒的差距,這就是致命的。

  如果賽車無法契合賽道,那就必須由車手來完成任務了。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可以選擇簡單模式,而他們必須通過地獄模式來彌補差距,希望能夠在賽道上找到那十分之一秒,扭轉法拉利的劣勢。

  於是,陸之洲採用稍稍不同的駕駛風格—

  賽道路肩利用到極致,儘可能增大入彎角度,稍稍提前剎車點,依靠細膩精準的方向控制勾勒連續彎道的弧線,避免急剎車急送油的激烈駕駛,通過利用賽道空間的方式壓榨過彎節奏,繼而保證出彎速度。

  一如刀尖狂舞。

  剎車點再早一些再彎一些、方向再多一些再少一些,整個節奏就能夠徹底打亂,這一個飛馳圈就全部廢掉。

  這不僅要求對賽道對賽車了如指掌,同時要求縝密細膩的駕駛嚴格到位,任何一絲毫釐偏差就可能葬送全部努力,和賽道、賽車相比,真正壓榨到極致突破極限的是坐在駕駛座里掌握方向的那個人。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微微顫抖,隨時可能繃斷,簡直堪比探戈—

  刺激。危險。張力十足。熱辣滾燙。

  但是,陸之洲完全沒有在思考這些,他的眼睛裡大腦里只有七號彎。

  這是一個發卡彎,幾乎是一百八十度掉頭的程度。

  極限!危機!困境!

  從S彎鑽出來通過銜接橋樑的直道,陸之洲沒有如同尋常一般尋找剎車點,而是稍稍鬆開油門調整一下,貼向右側外線,依靠方向的控制以中等速度貼上發卡彎的彎心,橫向切過賽道從外線進入內向。

  此時,輕點剎車,利用拖剎的方式繞過彎心這個圓點,車身輕輕橫移。

  眼看著尾翼再次搖擺,那細微到毫釐之差的抓地力總是在不經意間溜走,不間斷地破壞推進節奏。

  這一幕,陸之洲早就已經預料到,雙手牢牢抓住方向,細細感受瀝青顆粒傳遞在輪胎之上的每一次震動,強大的G力傾瀉而下死死壓住胸口,幾乎喘不過氣來,但他的剎車和油門配合卻依舊精準到毫秒。

  鬆開剎車、油門一點。

  搖晃的尾翼重新穩定下來,然後油門再次往前推送,徐徐注入能量的引擎推著賽車重新全速狂奔起來。

  視線里可以看見,賽車在混亂和顛簸里匪夷所思地順利通過發卡彎,進入直道,引擎能量持續釋放,在一陣轟轟聲響里演變為一條流線,浩浩蕩蕩地點亮這條大直道,速度在這裡推向整條賽道的極致。


  嗡嗡、嗡嗡,那高速運轉的轟鳴在耳膜之上持續炸裂,以至於親眼見證這一幕的人們指尖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狂跳不止的心臟早就已經被捲入狂風暴雨里,跟隨那一抹二十二號法拉利紅沖向世界的盡頭。

  然後,八號直角左彎、九號直角右彎撲面而來。

  準確而言,兩個彎角都不是嚴格意義的直角,而是稍稍大於九十度的銳角,但這依舊是必須剎車的中速彎。

  在大直道上,速度推向極致,再必須緊急剎車進入彎道,急停急轉的劇烈操作對輪胎就是狠狠的折磨。

  從自由練習賽到今天排位賽Q1Q2,陸之洲始終採用傳統方式,又意識地折磨輪胎,試圖提升抓地力,為第三計時段創造機會;但效果始終沒有達到預期,Q3

  的第一個飛馳圈也還是落後於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

  所以,與其一直執迷不悟地試圖壓榨賽車抓地力。不如接受賽車目前的狀態,放棄壓榨賽車的極致,從自己入手。

  正如前面幾個組合彎一樣,陸之洲完全吃住路肩、稍稍提前剎車點,以相對高速的姿態依靠方向控制,在連續急彎之中筆走龍蛇,大開大合的行車線將賽道彎道的弧線精準到位地描繪出來,宛若潑墨畫一般。

  往左、往右,G力連續拉扯顛簸,世界捲入洗衣機里一般,卻在離開九號彎的時候匪夷所思地抓住出彎速度一機會!

  油門,推送,拽著試圖脫離掌控的尾翼回到地面,貼著賽道左側,沒有停頓地進入十號拋物線左彎。

  引擎,持續轟鳴;G力,鋪天蓋地,全身關節都在顫抖瀕臨散架,連續極限操控之中的速度控制已經將身體的感知力全面打開,氤盒的熱浪塞住喉嚨口,完全忘記呼吸,在層層疊疊的壓力底下苦苦支撐。

  然而,頭盔底下的那雙眼睛如此明亮又如此堅定,甚至可以看到嘴角上揚的弧度,亢奮和雀躍完全壓抑不住。

  貼著左側出彎、絲滑流暢地徐徐貼向賽道右側,油門一直推送徐徐推送,毫不放鬆,全油門通過亞斯碼頭賽道絕無僅有的第二個高速彎,頂住G力將全部顛簸和動盪甩在身後,節節攀升的速度全面炸裂。

  嗡嗡—呼呼—

  引擎轟鳴演變為狂風獵獵,阿拉伯神秘夜晚的絢爛從視野兩端飛馳而過,讓世界陷入萬籟俱靜之中。

  「第二計時段!刷綠!」

  噗通、噗通—

  心臟撞擊胸膛的聲響,和引擎轟鳴交織纏繞在了一起,賽道上分明還有另外兩輛賽車正在全力飛馳,但目光依舊忍不住緊緊跟隨二十二號賽車,如影隨形、

  目不轉睛,完全忘記呼吸。

  經過十號拋物線彎,接下來就是地獄級別的第三計時段。

  前面兩個計時段一共十個彎道,第三個計時段就足足有十一個,組合彎一串接著一串,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這,才是真正決一死戰的時刻。

  剎車、方向,往左——往右一再往左,從高速彎進入組合彎的銜接,越來越嫻熟,越來越流暢,陸之洲和賽車完全融為一體,進入渾然忘我的狀態,G力、

  汗水、狂風全部都不再重要,只剩下他和他的SF71H。

  在這一刻,他仿佛獨自一人打著赤腳在烈日炎炎底下的沙漠狂奔,看不到盡頭的荒漠令人頭暈目眩,炎熱和缺水的症狀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似乎可以看到海市蜃樓,但他沒有慌亂,只是堅守本心持續狂奔。

  保持節奏,一路向北。

  通過十四號直角彎之後,接下來是亞斯碼頭標誌性的組合彎,組成宛若北斗七星般的一個勺子形狀——

  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一共五個彎。

  短促,密集,擁擠,狹窄,環環相扣。

  陸之洲有一點點亢奮,但二十二號賽車展現出來的卻只有冷靜,殺手一般的冷靜。

  往右,早剎車、貼彎心、晚剎車,快速出彎。

  繼續往右,卻沒有緊急剎車,而是沿著左側外線,貼著彎道弧頂,以拖剎的姿態輕盈掠過。

  再往右,此前都是鈍角、此次則是直角,剎車和方向的完美配合抱住彎心,沒有任何停頓地飛快出彎貼向賽道左邊外側。

  正好,方向回打修正,稍稍打直,繼續順著慣性右打,貼向賽道右側。

  往左,直角彎,早剎車、貼彎心、晚剎車,快速出彎。


  再往左,從左往右將賽道寬度利用到極致,筆直筆直進入下一個彎道,拖剎、弧頂。貼著懸崖邊上的白線搖搖欲墜險之又險地飛快通。

  一切的一切,發生地著實太快,沒有喘息時間,更沒有思考空間,眼睜睜地看著二十二號賽車那一抹紅色在高聳林立地站樁之間輾轉騰挪,下面就是刀山火海,任何一點點偏差可能就是萬箭穿心,但輕盈靈動的腳步卻在危機之間翩翩起舞,掐住心尖的危機反而演變為一種腎上腺素井噴的刺激。

  那一口氣,吸氣、再吸氣,完全忘記應該吐氣,心臟也跟隨著吸氣的動作節節攀升,幾乎就要衝破束縛飛出去,卻依舊捨不得眨眼,目不轉睛地注視夜幕之下那一抹絢爛而華麗的紅色,引領風暴。

  即使親眼所見依舊難以置信,分明能夠察覺到陸之洲駕駛方式的不同卻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只是震撼而錯愕地呆愣在原地,大腦徹底宕機,世界摁下暫停。

  一直到—

  「維特爾!第二!」

  終點線方向爆發出一陣歡呼。

  剎那間,全部炸鍋,集體發瘋,直播間捲入風暴之中,狂跳不止的心臟炸裂開來。

  塞巴斯蒂安—維特爾!

  經歷英特拉格斯的爭議,身陷圖圄、孤立無援,一時之間轉會傳聞沸沸揚揚,四屆車手世界冠軍的處境從來沒有如此艱難過,「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吐槽和攻擊不絕於耳,如果法拉利丟掉今年的世界冠軍,他就是罪魁禍首千古罪人。

  一切爭議,蜂擁而至。

  頂著難以置信的壓力,維特爾也燃燒小宇宙,在Q3第二個飛馳圈跑出一個完美一圈,帶來小小驚喜。

  不僅超越紅牛雙雄,甚至超越漢密爾頓剛剛第一個飛馳圈,目前暫時落後於博塔斯,占據第二位置。

  難得!

  考慮到法拉利在亞斯碼頭的掙扎,這一成績甚至可以說是珍貴,在重重壓力之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1:35.125!

  沒有能夠突破1分35秒大關,側面看出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賽車性能的客觀差距,但維特爾確確實實捍衛自己四屆車手世界冠軍的風采,帶來一個小小的驚喜,消息瞬間席捲整個亞斯碼頭。

  所以,車隊和車手世界冠軍依舊懸而未決,梅賽德斯奔馳不一定能夠輕鬆統治阿布達比強勢衛冕?

  一個靈感、一個可能而已,卻瞬間席捲全場,沒有人能夠例外,一下捲入狂熱。

  但衝擊還沒有來得及沉澱,熙熙攘攘的目光已經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賽道盡頭陸之洲依舊在推進!

  二十號彎、二十一號彎,左右紛飛的身影依舊沒有停歇,就在眾人短暫震驚的時刻已經進入最後一個彎。

  貼著弧頂、方向修正,油門到底,宛若紅色利劍一般,瞄準心臟,筆直筆直地離弦而出。

  一切歡呼一切讚嘆全部卡在喉嚨里,死死盯著那一抹全力衝刺飛馳而來的光影,狠狠刺穿心臟揚長而去。

  呼嘯而過!只留下一抹紅色的風,輕輕吹拂而過,手臂表面的雞皮疙瘩瞬間站立起來。

  下意識地,熙熙攘攘的目光全部看向大屏幕,等待著成績的刷新,就連直播間裡也暫時沒有了聲音。

  ——1:34.953。

  世界,萬籟俱靜,一時半會居然反應不過來,這個成績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是,陸之洲繼博塔斯之後成為今天第二個跑進1分35秒大關的車手,這件事毫無疑問。

  然後,顯示屏的排名終於刷新。

  第一,陸之洲,1:34.953。

  第二,博塔斯,1:34.956。

  0.003秒的優勢,陸之洲暫時超越博塔斯登頂。

  「上帝!哦,上帝,上帝,上帝!」

  克羅夫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陸之洲到底完成了什麼!我們到底正在見證什麼!」

  「亞斯碼頭從來都不是法拉利的賽道,以前不是,今年也同樣不是。阿布達比加入F1整整十年光陰,但法拉利從來沒好在亞斯碼頭拿到過杆位。從來沒有!」

  「今年也一樣。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優勢依舊明顯。」

  「然而!但是!」


  「法拉利卻決定拿出競爭力,讓競爭對手真正意識到他們對冠軍的渴望!先是維特爾,再是陸之洲,他們雙雙拿出匪夷所思的表現壓榨出極限,陸之洲更是在極限之上尋找到了千分之三秒,力壓博塔斯暫時登頂杆位。」

  「這就是冠軍的信念,這就是冠軍的魄力。」

  「哇哦!」

  「陸之洲以實際行動發出宣言,來到亞斯碼頭,哪怕這是法拉利最不擅長的賽道,他們也依舊做好了準備,衝擊冠軍的準備,不惜一切代價,戰鬥到底。」

  「現在!全部壓力來到漢密爾頓身上,一切的一切都將取決於漢密爾頓!」

  「衛冕冠軍是否能夠頂住壓力發出自己的聲音,在統治自由練習賽之後,繼續壓制住法拉利的來勢洶洶。」

  「漢密爾頓!最後一個彎道!衝刺!」

  「他!」

  「可以!」

  ——1:34.794。

  所有嘈雜、所有喧囂、所有紛亂,全部在這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

  五號賽車——二十二號賽車——四十四號賽車—

  一切的一切堆積在短短的三十秒時間裡,高潮迭起,熱浪連綿,一波接著一波完全停不下來,沒有喘息空間,驚濤駭浪已經浩浩蕩蕩地呼嘯而過。

  毫無慈悲!

  雞皮疙瘩瞬間從腳底板竄上頭頂,一股無形力量死死掐住喉嚨,無法呼喊出聲。

  然後。

  沃爾夫摘下耳機拍案而起,緊握雙拳、仰天長嘯,激情澎湃地發出怒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向冷靜一向克制的沃爾夫難得一見失態,僅僅只是排位賽,卻已經按耐不住澎湃激情,熱血沸騰起來。

  來自法拉利的壓力,是真實的。

  來自紅牛的攪局和冠軍爭奪戰的壓力,也是真實的。

  在咄咄逼人刺刀見紅的壓迫感之中,他們本來以為阿布達比的比賽手拿把攥,法拉利和紅牛糾纏在了一起,一切正好,讓他們自相殘殺,梅賽德斯奔馳坐收漁翁之利。

  卻萬萬沒有想到,在排位賽里,法拉利讓他們驚出一身冷汗,牢牢掌握在手裡的杆位居然差一點點就丟了。

  還好,漢密爾頓值得信賴!

  不止是杆位而已,更重要的是頂住法拉利的強有力衝擊,強勢宣告世界冠軍將是屬於梅賽德斯奔馳的,一股腦地把壓力全部甩給法拉利,捍衛自己的驕傲看到了嗎,這就是梅賽德斯奔馳,一個無可逾越的巔峰!

  啊!

  沃爾夫眼睛赤紅殺氣騰騰,隔著直播鏡頭把壓力全部推向法拉利,在這場沒有退路的冠軍爭奪戰里,梅賽德斯奔馳搶占先機!

  顯而易見地,沃爾夫正在施壓,玩心理戰,以這樣的方式在氣勢之爭里贏得主動,一步一步地打壓法拉利的鬥志和信念。

  這隻老狐狸在冠軍爭奪戰里十八般武藝全部毫無保留地使用出來,對於冠軍,志在必得!

  啊啊啊啊啊!

  不止沃爾夫,不止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就連攜手經歷無數大風大浪的博諾和漢密爾頓此時也沒有例外。

  「史詩(Mega)!史詩!」博諾心潮澎湃地連連讚譽,「完美一圈!劉易斯!漂亮!」

  漢密爾頓難得一見地因為杆位而握拳,全身的激情和熱血全部一股腦地朝著拳頭聚集而去,瞬間釋放,「博諾!讓我們一起拿下!」

  拿下冠軍!拿下勝利!

  登頂世界之巔!

  那排山倒海的能量一股腦地宣洩而下,點燃阿布達比的夜空,和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的狂歡形成鮮明對比,隔壁法拉利維修區一個個扼腕抱頭齜牙咧嘴—

  惋惜得不行。

  就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然而恰恰是這毫釐之差卻劃分出天堂和地獄之間的界限,見證冠軍的登頂。

  維特爾已經壓榨到極致,陸之洲更是跑出匪夷所思的完美一圈,甚至超出這輛法拉利賽車的極致上限,但梅賽德斯奔馳的賽車性能依舊霸道地橫亘在眼前,宛若無法逾越的天塹,提醒著挑戰者們止步。

  否則,小心粉身碎骨、灰飛煙滅。

  那種不甘,在胸口激盪燃燒,演變為滿嘴苦澀卻吞咽不下去,難道這就是結局?難道法拉利整整一個賽季的拼搏和努力終究還是不行?那毫釐之差卻宛若天塹一般再次將法拉利阻擋在世界冠軍的門外?


  難道————真的是這輛SF71H不行?

  種種雜亂思緒在腦海里洶湧澎湃,整個法拉利維修區略顯壓抑,排位賽第二和第四本來應該是值得慶祝的成績,他們不僅壓制住紅牛,而且阻止梅賽德斯奔馳包攬前排,但在世界冠軍一決生死的關鍵時刻,第二和第四卻不足以讓他們掌握冠軍決戰的主動。

  一直到—

  「嘿!為什麼如此死氣沉沉!」

  一個明朗清亮的聲音響起,朝氣蓬勃地撕開陰霾,陽光灑落下來,法拉利維修區的空氣瞬間輕快起來,一雙雙安靜落在那張燦爛笑臉之上,如同在無盡黑暗與茫然之中尋找到北極星一般。

  那赫然是陸之洲。

  陸之洲剛剛從賽車裡出來,摘下頭盔,眼睛裡滿滿都是雀躍和期待,似乎剛剛拿下杆位一般。

  可是————

  陸之洲落落大方地望過來,信心滿滿。

  「我們會贏!」

  他說。

  沒頭沒尾地,卻擲地有聲,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神嚮往,居然就想要這樣相信他。

  「你們聽見了,我們會贏!」

  意氣風發、氣勢如虹,就連漫天星辰也變得黯然失色起來。

  那簡單的話語卻令人心潮澎湃,心臟無法控制地狂跳起來,在壓抑和失落的灰心喪氣之中點燃一縷希望,無法控制地,心臟又重新跳動起來,越來越用力、

  越來越快速,耳膜之上似乎可以清晰感受到那股信念正在點亮。

  整個賽季都是如此,一次次遭遇困難一次次陷入挫敗,然而陸之洲始終不曾放棄不曾繳械,一次次率領他們披荊斬棘地戰勝一次次挫折,拼搏出一線生機。

  甚至就連今天的排位賽也是一樣。

  他們不會停止腳步、他們不會停止戰鬥,昂首挺胸地拼搏到最後一刻,不到結束的那一刻,就不是結局!

  陸之洲卻沒有在原地繼續停留,轉身朝著混合採訪區里邁開腳步,一轉身就看到了迎面而來的維特爾。

  維特爾正準備迴避視線,然後就看到陸之洲望了過來,眼神輕輕一觸,微微頜首示意,似乎是讚賞也好像是激勵,有種並肩作戰的默契,短短停留一下,然後陸之洲和維特爾各自繼續前行,兩個人都沒有任何多餘的停留。

  迎面而來,一片洶湧人潮,熙熙攘攘地擁擠做一團,里三層外三層地衝擊混合採訪區的入口,那欄杆正在痛苦地呻吟著,幾乎就要承受不住這股狂潮熱浪。

  結果,滿臉錯愕地望過來,看著陸之洲。

  本來應該垂頭喪氣遭遇打擊的那個年輕人卻笑容滿面腳步輕盈,哪裡有一絲一毫錯過杆位的遺憾和無奈?

  然後,腳步在記者面前停下來,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一片人影,陸之洲挺直腰杆中氣十足地揚聲說到。

  「我們會贏。」

  短短一句話,卻振聾發聵,甚至比剛剛在維修區更加洶湧更加癲狂,以至於記者一個兩個呆愣愣地望過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鴉雀無聲的場面非常具有衝擊力。

  人群里,巴克斯頓按耐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再次揚聲詢問,「你剛剛說什麼?」

  他需要所有人聽清楚,這下陸之洲就再也無法抵賴,站在這裡就可以腦補出社交網絡的山呼海嘯驚濤駭浪:

  這個新秀菜鳥剛剛是發出奪冠宣言嗎?

  區區一個陸之洲準備擊敗漢密爾頓和梅賽德斯奔馳?而且還是在經歷剛剛的排位賽之後?

  巴克斯頓目光灼灼地看向陸之洲,眼睛裡的不懷好意幾乎無法隱藏;但陸之洲也毫無畏懼地望回來,堂堂正正、不卑不亢,直視巴克斯頓的眼睛揚聲說到。

  「我說—我們會贏。」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嗡,嗡嗡。

  世界一片喧囂,明明整個混合採訪區沒有人說話,鴉雀無聲;但狂跳的心臟、紊亂的呼吸、沸騰的熱血卻始終安靜不下來,在耳膜之上激盪。

  果然——年輕人!熱血沸騰!

  巴克斯特直視陸之洲的眼睛,心臟已經衝到喉嚨口,情緒井噴,苦苦等待的激情時刻來臨,終於可以大展身手,他準備好好發揮一番,給這個年輕人一些顏色看看,但沐浴在陸之洲那明亮的眼睛之下,涌到喉嚨口的話語居然生澀得卡住,氣勢被狠狠壓住。


  「但是,為什麼?」

  結果,一出口,一瀉千里,辛辛苦苦累積起來的氣勢全部煙消雲散,愣愣地看著陸之洲,忍不住懊惱起來。

  見鬼!

  連忙亡羊補牢,「你們和梅賽德斯奔馳有將近十分之二秒的差距!即使是博塔斯,你也只是領先千分之三秒而已。法拉利從哪裡來的自信贏下阿布達比?」

  差距,擺在那裡,整個大獎賽周末都是一樣,幾乎無法逆轉。

  「不,我沒有信心,但我們能贏。」

  如此矛盾乃至於荒唐的話語,偏偏從陸之洲口裡說出來卻顯得如此————合理,那隱藏在骨子裡的驕傲與自信如同布袋裡的長劍,無論怎麼隱藏也無法掩蓋鋒芒,撕拉一下鑽出來,輕而易舉地搶走全部光芒。

  目光聚焦之中,陸之洲嘴角的笑容輕輕上揚起來。

  「十分之二的差距對法拉利來說不是早就習以為常嗎?」

  小小的調侃,讓混合採訪區裡的記者控制不住集體鬨笑起來,巴克斯頓剛剛建立起來的緊繃氛圍瞬間煙消雲散,整個主動權悄無聲息地落入陸之洲的手裡。

  巴克斯頓翻了一個白眼。

  「整個賽季以來,我們的賽車在排位賽始終競爭力不強,我每次距離杆位就差那麼一點點,著實扼腕,但幸運的是,我們的賽車在正賽長距離的表現總是更加出色,這也是我們依舊停留在世界冠軍競爭隊伍行列的原因。」

  吼!吼吼吼!

  不知道什麼時候,混合採訪區的後面聚集著一堆法拉利工作人員,熙熙攘攘地擁擠在一起,振臂高呼。

  陸之洲微微抬起下頜,面對風暴,昂首挺胸地正面還擊。

  「在亞斯碼頭也是一樣。我們始終落後於梅賽德斯奔馳、紅牛,包括哈斯、

  印度力量的表現也比我們出色,我們落後一秒,乃至於更多,顯然我們居於劣勢;但我們整個團隊一直在努力,牢牢地凝聚在一起,不是因為相信付出就能夠得到回報,而是相信拼搏到最後不辜負整個賽季的狂奔是繼續堅持的唯一信念。」

  「在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面前,我們曾經沒有一絲一毫的機會,但現在我們來到了這個位置,我們分別占據第二和第四,頭排起跑,十分之二秒的差距完全不是問題。」

  「我拼搏到了極致,最後一個飛馳圈毫無保留地追逐速度的極致,我沒有遺憾,我可以坦然面對這樣的結果,並且帶著積極樂觀的姿態進入正賽的決戰。」

  「我沒有任何事情需要證明,我只是準備將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全部留在賽道上,朝著終點線全力狂奔。」

  「所以——」

  那些喧器、那些嘈雜,剎那間全部安靜下來。

  浩浩蕩蕩的法拉利紅屏住呼吸,宛若平靜的海洋,波瀾不驚,卻能夠海納百川,將一切洶湧全部吞噬,目光、心臟、乃至於靈魂,全部靜靜地將陸之洲包圍。

  「我沒有信心,但我們會贏。」

  世界,萬籟俱靜,只有陸之洲的聲音在胸膛里狼狠撞擊,靈魂深處一股能量洶湧而出,熊熊燃燒起來。

  噗通!噗通!

  不是一句口號,更不是心靈雞湯,而是整個賽季一步一個腳印累積下來的能量,演變為一副堅定的信念,將法拉利團隊上上下下凝聚起來,擰成一股繩。

  站在人群里,博雷佩勒微微挺直腰杆,昂首迎接風暴。

  的確,他們因為遺憾錯過杆位而扼腕,但同時他們應該因為法拉利在排位賽打破不可能快速迫近梅賽德斯奔馳,硬生生地讓沃爾夫驚出一聲汗,失態歡呼;

  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於這樣的位置早就不陌生一一不僅是排位賽而已,整個賽季,法拉利就是追趕者的位置,他們的賽車比不上梅賽德斯奔馳,甚至屢屢和紅牛糾纏在一起難分難解,但他們始終沒有放棄,一步一步地拼搏到現在,硬生生地創造出一線生機。

  現在,也是一樣。

  正如陸之洲所說,他們沒有信心,因為他們並不擁有圍場最快的賽車,但他們能贏。

  不是口號,而是信念。

  巴克斯頓可以清晰感受到一股殺氣狠狠刺向後頸,猛地回頭,卻發現法拉利維修區工作人員的眼神里臉頰上流露出一股毅然決然的信念,本來梅賽德斯奔馳抓住機會強勢施壓,準備在氣勢之爭里壓制住法拉利,卻萬萬沒有想到成為法拉利扭轉氣勢的契機。


  並且,不止法拉利而已,媒體記者的目光也全部悄悄聚集在一起,眼神里堅定不移的信念開始動搖。

  他們本來以為梅賽德斯奔馳勝券在握,阿布達比可能成為本賽季最無聊的一場比賽,正如世界盃決賽或者大滿貫決賽一樣演變為一面倒的屠殺,高高揚起的懸念以一種虛無的方式落下,梅賽德斯奔馳和漢密爾頓將以一場統治力的勝利完成衛冕。

  然而現在,風向變了一一如既往地。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陸之洲坐在法拉利賽車的駕駛艙里,就沒有人能夠忽略他的強烈存在感,任何位置起跑任何困難局面,他就將具備競爭力。

  還記得人們吐槽陸之洲遲遲拿不到杆位的那場風暴嗎?

  當時陸之洲就說,當他在後面的時候,每個人都需要小心,因為他將毅然決然地往前方追逐,試圖超越每個人。

  他,說到做到。

  甚至於,陸之洲站在亞斯碼頭,將這種吐槽演變為一種力量,激勵法拉利全力以赴拼搏到底的精神力量。

  梅賽德斯奔馳感受到了嗎?

  那股刺穿脊梁骨的衝勁和朝氣,那股準備就緒顛覆圍場的自信和活力,在排位賽之後推向一個全新巔峰!

  如果有誰能夠顛覆梅賽德斯奔馳擊敗漢密爾頓的話,陸之洲毫無疑問就是第一人選,僅僅只是腦補一下,熱血已經無法控制地沸騰起來明天,恐怕即將見證一場真正的華山論劍!

  顯而易見地,梅賽德斯奔馳和漢密爾頓都感受到了。

  不需要他們詢問,甚至不需要記者刻意開口提醒,當漢密爾頓出現的時候,瀰漫在空氣里的張力肉眼可見。

  緊繃、壓抑、凝聚、濃縮,幾乎就要爆炸。

  熙熙攘攘的目光一直在漢密爾頓和陸之洲之間來來回回,不用言語,眼神里—

  流露出來的火藥味已經完全拉滿,一個個蠢蠢欲動躍躍欲試,如同正在期待拳王爭霸戰上演一般,等待著兩個人直接揮拳相向大打出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