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永不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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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永不獨行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臉孔與臉孔的交疊,身影和身影的堆積,大片大片的紅色糾纏在一起演變為滾滾熱浪,如同真正的火焰一般瞬間點燃,張牙舞爪地撲面而來,隔著一段距離也能夠清晰感受到燙傷皮膚的滾燙高溫。

  危機,蠢蠢欲動!

  視線餘光注意到正在登場準備呼風喚雨的維特爾,這意味著眼前的熱浪即將再次攀升整整一個高度。

  幾乎是同時,那個白髮蒼蒼拄著拐杖的身影失去控制,雙腳離地,在人潮的顛簸和洶湧里左右搖擺,陸之洲才拉響警報根本來不及發出聲音,下一秒就就看到那個老人已經失去重心,被擠出人群。

  「冷靜!」

  陸之洲驚呼出聲,卻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被徹底吞噬,根本無法突破重圍,就連旁邊的安保團隊也沒有聽到。

  沒有時間猶豫和遲疑,一個箭步上前,第一時間張開雙臂擁抱住那位老人,沒有逞強地試圖耍帥,而是順勢卸力就地一躺,衝擊和碰撞的力量一經緩衝消失得無影無蹤,儘可能地避免一切受傷風險。

  陸之洲馬上支撐雙臂坐起來,快速打量眼前驚魂不定滿臉狼狽的老人,「你還好嗎?」

  聲音,沒有傳出去。

  但老人似乎讀懂了陸之洲的表情,拍拍他的手臂,用口型說道,「我沒事。」

  陸之洲點點頭,快速站立起來,招呼安保團隊過來,安保人員第一反應就是保護陸之洲進入旗艦店之內,如果沒有這樣的意外,陸之洲也贊同這是正確做法;但現在老人跌倒,其他人根本搞不清楚情況,維特爾的登場更是雪上加霜,他們需要控制局面。

  否則,下一個意外隨時可能發生。

  喜劇不能成為悲劇,法拉利和蒙扎最近一段時間經歷的已經夠多了。

  陸之洲沒有時間細細解釋一切,他只是站立起來,正好看到旁邊幾位鐵佛寺,他們近距離看到了這場意外,眼睛裡的慌亂和意外不會說謊,他們正好成為陸之洲的幫手——

  危機,總是可以成為轉機。

  塞薩里手忙腳亂,看著摔倒的老人試圖幫忙,但是在洶湧人潮里卻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無助。

  眼看著一次好心的活動就要演變為一場災難,法拉利最近一段時間的厄運似乎看不到盡頭,塞薩里卻看到陸之洲迎面而來,那雙明亮的眼睛,沒有悲傷沒有慌亂,堅定不移地望過來,一把抓住混亂的心緒。

  「我需要幫忙。控制局面。」連比帶說,手勢搭配眼神,陸之洲準確無誤地將信息傳遞過來,塞薩里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塞薩里已經跟著陸之洲做出「退後」的手勢一冷靜?在這裡不管用。

  他們需要讓人潮退後,讓開空間,用肢體語言告訴後面的人群,不要再繼續往前擁擠,這就是最好辦法。

  不止塞薩里,正在苦苦勸說陸之洲進入室內的安保團隊也全部配合陸之洲,一左一右地分別面向兩側,試圖讓人群往後退,如同堤壩一般阻止浪潮。

  一個兩個三四五個,最前排的車迷紛紛注意到這裡的情況,下意識地配合動作,轉眼之間就以燎原之勢鋪陳開來,前仆後繼的滾滾浪潮暫時控制下來。

  但陸之洲意識到,這只是緩兵之計,後面不明所以的人潮不會完全安靜下來,短暫的平靜可能醞釀更大的混亂。

  當然,他們可以現在進入室內,在騷亂爆發之前撤退,從根源解決問題。

  問題在於,控制局面,阻止一場踩踏事故,死裡逃生;但今天車迷互動的氛圍就毀於一旦,對於風雨飄搖的法拉利來說可能是雪上加霜,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士氣全部化為烏有,甚至可能更加沮喪低迷。

  解決一個危機,卻醞釀另一個危機。

  一轉頭,陸之洲就看到那位老人。

  帽子掉了,精心打理的稀疏頭髮略顯凌亂;衣服髒了,拐杖掉了,雙手雙腳無法伸直,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劫後餘生,狼狽不堪。

  但他沒有蜷縮起來痛哭流涕,而是打開肩膀、挺直腰杆,目光清亮地望過來,迎向陸之洲的視線。

  「我沒事。」他說。

  正如馬爾喬內一樣,也許他們會遭遇挫折,也許他們會遭遇失敗,但他們永遠無法被打倒,他們拒絕低下嚮往勝利戰鬥到底的頭顱。


  過去兩個月,他們一直在哀悼馬爾喬內,卻始終沒有人討論馬爾喬內,如同房間裡的大象,唯恐一開口就會戳破泡泡,不得不面臨殘酷的現實。

  是時候面對真相了,就如同馬爾喬內一樣。

  「塞爾吉奧。」

  陸之洲喊出聲,不是馬爾喬內先生,而是那個永遠親力親為和他們並肩作戰的塞爾吉奧。

  老人愣愣地看著陸之洲,微微一愣,眼眶就泛紅起來,他什麼都不懂,就只是愣愣地跟著呼喊出聲,「塞爾吉奧。」

  塞薩里聽到了,一轉頭就看見一老一少兩個身影,儘管狼狽,卻努力挺直腰杆,盡情地吶喊出聲。

  不由自主地,塞薩里也微微挺直腰杆,揉了揉眼睛,展露笑容,用盡全身力氣親切地呼喊那個名字。

  一個接著一個,一聲接著一聲。

  不止是呼喚而已,是思念、是緬懷、更是致敬,洶湧澎湃的人群漸漸平復下來,自發性地將手掌放在胸口感受心跳,聲嘶力竭地、淚流滿面地呼喊那個名字,深深感受到靈魂深處傳來的戰慄和共鳴。

  當維特爾進入廣場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狂跳不止的心臟正在擔憂隨時可能失去控制的局面,結果卻深深感受到空氣里涌動的那股力量,哀而不傷,在苦難和絕望之中錘鍊出堅韌不拔的意志。

  陸之洲也注意到了,他主動迎了上前,招呼維特爾加入他們的行列。

  也許,他們存在分歧和競爭;也許,這個周末他們依舊將在賽道廝殺得你死我活,但此時此刻他們都是鐵佛寺,隸屬法拉利得一員,一起哀悼、一起團結,肩並肩地坦然面對風暴—

  你永遠不會獨行。

  維特爾愣愣地瞥了陸之洲一眼,猶豫片刻,終究沒有拒絕,懵懵懂懂地加入隊伍,朝著前方邁開腳步。

  匪夷所思地,人潮安靜了下來,依舊歡呼依舊吶喊依舊熱血沸騰,但井然有序,再也沒有人前仆後繼地洶湧了,整齊劃一地呼喊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們團團聚集在一起。

  街道上、建築里、露天咖啡屋外,人們紛紛停下腳步拿出手機,記錄這一刻,見證鐵佛寺的奇蹟時刻。

  短短數個小時之內,社交網絡浩浩蕩蕩地全面擴散開來,引起軒然大波,鐵佛寺們紛紛陷入沉思,「米蘭體育報」將這一刻稱為——

  「神跡」。

  馬爾喬內顯靈,鐵佛寺覺醒。

  那些喧囂、那些嘈雜,數個小時過去之後依舊曆歷在目,閉上眼睛,腦海里自然能夠浮現棚如生的畫面,即使夜幕降臨,卻依舊能夠感受到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的滾滾熱浪,凝聚成為一股堅韌的信念。

  肆意生長。

  「怎麼,睡不著?」身後傳來聲音,不需要轉頭也知道是江墨,「不好好休息的話,明天在媒體面前可能招架不住。」

  難得地,江墨居然開了一個玩笑。

  陸之洲嘴角上揚起來,「實在不行的話,那就說無可奉告」好了,他們也沒有辦法。」

  江墨來到陽台,站在兒子身邊,微風吹起髮絲,眼神里卻是藏不住的關切,「還在想今天上午的事情?幸好沒有出事,一切得到順利解決。」

  陸之洲沉吟了一聲,卻沒有回應一他知道江墨在擔心他。

  馬爾喬內意外去世,陸騁和江墨唏噓哀傷,他們非常清楚地知道,馬爾喬內對陸之洲來說的重要意義。

  而接下來的急風驟雨驚濤駭浪,更是將壓力層層疊疊堆積起來,即使他們遠離圍場也一樣能夠感受到。

  正好,馬爾喬內家人和法拉利聯合宣布,在義大利大獎賽全部結束之後,他們將在米蘭準備一場悼念儀式,和此前私人葬禮不同,此次儀式對公眾開放,充許全部普通車迷前來祭奠,於是陸騁和江墨一起前來。

  他們希望能夠親手為馬爾喬內獻上一束花,同時也擔心兒子的情況,繼上海主場之後,陪伴陸之洲征戰另外一個主場。

  然而,實際情況和想像稍稍不同,從斯帕到蒙扎,陸之洲忙碌到腳不沾地,行程滿檔,陸騁和江墨也就是看看兒子那張臉而已,每次都是匆匆忙忙、人仰馬翻,根本安靜不下來,又哪裡有空閒時間坐下來好好交流呢?

  轉眼,周三就要結束,明天就是公開媒體日,陸之洲即將再次面對媒體的狂轟亂炸,他們依舊沒有喘息時間。

  陸之洲能夠從江墨的眼神里感受到那股溫柔卻堅韌的力量,他想了想,示意一下手裡的那一頂帽子,「媽,你知道這頂帽子的來歷嗎?」


  「今天上午在米蘭大教堂那裡,一位叫做羅科—塞薩里的球迷贈送給我的禮物。」

  江墨略顯意外,「不是應該你贈送他們禮物嗎,為什麼顛倒了過來?」

  陸之洲輕笑出聲,「對呀,我也是這樣說的。更何況,這對於他來說是非常具有紀念意義的一頂帽子,那是在車隊最黑暗最困難的時期里,鐵佛寺始終不離不棄地堅守蒙扎為車隊應援,所留下的一個真實印記。」

  江墨接過那頂帽子,「那場比賽法拉利贏了?」

  「不,最好成績只是一個第九。」陸之洲才說完,就可以看到江墨滿臉意外地看過來。

  他不由露出一個笑容,從江墨手裡接過帽子,可以感受到這份紀念品傳來的沉甸甸重量,因為他知道,塞薩里保存這份禮物整整十年,卻在今天贈送給了他。

  輕輕吐出一口氣,陸之洲再次開口,「媽,其實一開始事情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要嘗試開開F1而已,當然,順便賺錢衣食無憂就再好不過了,至於哪支車隊、有沒有冠軍,其實沒有那麼重要。」

  江墨輕笑一聲,「真的?輸掉比賽也不會哭鼻子?不知道是誰七歲的時候和十二歲大孩子組跑卡丁車輸掉比賽,然後坐在卡丁車裡耍無賴拒絕出來,抱著頭盔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停不下來?」

  「媽!」陸之洲扶額,發出強烈抗議,「七歲!那是七歲!我就是生氣自己心急踩剎車遲了,自己葬送了比賽。」

  江墨拉長尾音,「看來某人記得非常清楚嘛。一清二楚。」

  陸之洲:————「我的意思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事情就不一樣了。」

  「和喬克—克利爾他們討論戰術和技術的時候,完全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在巴庫和巴塞隆納連續退賽的時候,我們一起廢寢忘食地研究原因;後來摩納哥勝利的時候,還有人在游泳池裡偷偷抹眼淚呢。

  那些記憶,栩栩如生。

  「你知道嗎?先生準備專門為我打造一個團隊,他希望能夠看到我們一起並肩攀登最高峰的那一天。

  「還有今天————」

  聲音微微一頓,低頭看著手裡的帽子,思緒洶湧。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事情就不一樣了。」

  江墨看著五味雜陳的兒子,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個蜷縮在卡丁車裡又窩囊又懊惱以至於泣不成聲的小不點終究還是長大了。

  陸之洲是一個聰明人,小聰明大智慧都有,看起來複雜,但其實簡單。如果你算計他,那麼他就算計回來,以牙還牙,絕不手軟;但如果你真誠以待,他就掏心掏肺肝膽相照。

  江墨輕輕拍拍陸之洲的後腦勺,這小子長高之後幾乎就要拍不到了,「小洲,這就叫做團隊。」

  「記得你自己說的嗎,賽車其實是一項團隊運動。從現在開始,你應該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道理,陸之洲一直都懂,再簡單不過,但從來沒有如同今天一般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低頭看著手裡那頂七號法拉利帽子,陸之洲低聲說,「媽,你不怕嗎?」

  江墨每次觀看比賽依舊緊張,全身緊繃,尤其是斯帕賽道的事故之後,這是江墨第一次親眼看到F1的嚴重事故,不要看勒克萊爾毫髮無傷,但鏡頭看起來完全就是死裡逃生,這也是他們兩夫妻第一時間飛來米蘭的重要原因。

  儘管江墨一直不說,但陸之洲知道,她是害怕的。

  但現在,江墨卻在鼓勵他,而沒有勸阻他不要賽車。

  江墨靜靜地看著兒子,「怕。」她說,「夏爾的事故不管看多少遍也不會變得容易起來,依舊害怕得不行。」

  深呼吸一口氣,「但是,小洲,這就是團隊,你負責迎接挑戰,我負責擔心害怕,你爸則負責加油吶喊。」

  「我知道,馬爾喬內先生在你身上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他說,不是他把夢想寄托在你身上,而是你喚醒了他的希望和夢想,所以他願意無條件地支持你盡情挑戰衝破極限,而我們則成為你最堅強的後盾。」

  「對我來說,不管輸贏成敗,你都是陸之洲,媽媽永遠站在你身後。所以,你儘管放手去嘗試去冒險。」

  陸之洲轉頭看向母親,「這是當初先生到上海說服你們簽約F1時候說的話嗎?」

  江墨點點頭,早在那時候,馬爾喬內已經開始放手一搏。


  不愧是馬爾喬內,越深入了解就越是欽佩,難怪沒有了馬爾喬內,法拉利就天下大亂。

  那麼—

  目光長遠、運籌帷幄、算無遺策的馬爾喬內,是否預料到了這一天,又是否早早埋下伏筆,全盤布局呢?誰能夠拯救宇法拉利於水火呢?

  陸之洲嘴角的笑容上揚起來,將手裡那一頂紅色的七號帽子戴起來,穩穩扣在頭上,「那就讓我們看看冒險的盡頭是一副如何的風景吧,先生已經看到了,接下來就讓我來驗證看看。」

  紅色,鮮亮而濃烈,在清澈見底的藍色蒼穹底下無邊無際地鋪陳開來,滾滾熱浪張牙舞爪地燃燒著,暈染了空氣、喚醒了激情,哪怕只是站在原地也不由自主跟著熱血沸騰起來,捲入這片狂歡之中。

  銀石的喧器、紅牛環的澎湃、霍根海姆的絢爛,儘管曾經見證不同車隊主場的恢弘,但在蒙扎的激情面前,一切變得微不足道起來,恍惚之間,仿佛站在賽車世界的中心,在浩瀚海洋之中自由徜徉。

  人群里傳來整齊劃一激情澎湃的歌聲,慷慨激昂地盡情高歌,轉頭望過去,躍馬旗幟在陽光底下飄揚。

  噗通、噗通,心臟狂跳不止,忍不住高高舉起雙手放聲大喊,笑容自然而然地在嘴角綻放。

  這,就是蒙扎,法拉利主場。

  天旋地轉、應接不暇,眼睛完全不夠用,然而,陸騁卻發現江墨表情里的不安和忐忑。

  他一把握住江墨的右手,指尖冰涼,一點溫度都沒有,擔憂地呼喚一聲,「江墨!」

  江墨應聲回頭,鬆開陸騁的右手,雙手塞進夾克外套的口袋裡,「我沒事。」

  陸騁知道江墨的擔憂,這只是江墨第二次在現場觀看比賽而已,而四天前才剛剛見證勒克萊爾在斯帕賽道的事故,那些不安更是全面翻湧,不要說江墨了,陸騁自己也一樣心驚肉跳。

  江墨察覺陸騁的目光,輕輕吐出一口氣,「我只是————壓力,所有人都在期待小洲能夠為車隊扭轉局面,但F1不是這樣的,對吧?賽車不行,即使車手逆天也沒有辦法————」

  對此,陸騁當然知道,他嘴角上揚起來,「你沒有聽到小洲的採訪嗎,他不急,真正應該緊張的是其他人。我覺得他是正確的,就是需要這樣的心態,和你一樣,越是大場面就越是冷靜。」

  難得地,江墨嘴角輕輕扯了扯,腦海里不由浮現陸之洲的背影,筆直筆直,如同青松一般,那個小不點已經能夠支撐起一片天地。

  不自覺地,江墨也微微打開肩膀挺直腰杆,不管什麼困難什麼挑戰,他們都將一起面對——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不後悔。

  江墨的感受全部都是真實的—一壓力,節節攀升。

  從周四媒體日開始,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媒體就一直在火上澆油,圍繞法拉利目前的混亂和困境,持續展開圍剿,儘管維特爾也是集火重點,但青澀稚嫩的陸之洲在這樣的局面下是否能夠頂住壓力更是成為焦點。

  媒體就如同貓戲老鼠一般,持續施壓持續攻擊,就想看看陸之洲什麼時候崩潰。

  其中,杆位是絕對焦點。

  一種觀點認為,陸之洲的穩健和耐久依靠法拉利策略團隊發揚光大,這才是他賽季四次奪冠的原因,但陸之洲個人天花板上限明顯,所以至今為止沒有拿下排位賽杆位。

  由此可得,這股陸之洲無腦吹狂潮應該清醒一下了,冠軍應該是團隊功勞,陸之洲的天賦和潛力嚴重過譽。

  君不見維特爾才是真正的王者,在法拉利策略偏心的情況下孤軍奮戰,不管是排位賽還是正賽都展現世界冠軍的風采,法拉利團隊應該意識到誰才是車隊衝擊冠軍的領軍人物,不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而犧牲觸手可得的現在。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怎麼回事,黑白顛倒、指鹿為馬,某些車迷睜眼說瞎話也是不怕丟人。

  但這種觀點確實在社交網絡浩浩蕩蕩地全面鋪陳,吃瓜群眾更是發出靈魂拷問陸之洲職業生涯的首個杆位什麼時候來?

  對此,媒體喜聞樂見,任何素材只要能夠引爆流量,他們都不介意丟出來,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陸之洲飽受煎熬的模樣。

  畢竟,賽季四個大獎賽冠軍,卻依舊沒有杆位?

  估計當事人也在質疑自己,自信心動搖,繼而形成惡性循環,持續影響排位賽表現,越是急躁就越是表現不好。

  然而,媒體和網友註定要失望了,陷入重重壓力圍剿的陸之洲卻顯得怡然自得、遊刃有餘,笑容滿面。


  「哈哈,不,我一點都不著急。每次我沒有拿下杆位的時候,我想排名在前面的車手都需要緊張起來,因為我贏下的所有大獎賽都是從後面發車的。」

  「如果這個周末依舊沒有杆位,那就意味著衝擊冠軍的機會又來了。我會努力讓前面的車手感受到危機的。」

  等等,陸之洲這是在威脅其他車手嗎?

  正好,漢密爾頓在接受採訪的時候表示,「不,我只是專注自己,沒有特別的對手。因為我知道我們賽車的潛力,我所需要做的就是踏上賽道,壓榨賽車全部能量,牢牢地把比賽掌控在自己的手裡。」

  所以,漢密爾頓沒有把陸之洲放在眼裡?而陸之洲威脅漢密爾頓小心?

  尤其是在媒體別有居心地設置陷阱詢問,漢密爾頓認為梅賽德斯奔馳之外,誰有機會衝擊本周杆位?

  「維斯塔潘。紅牛最近表現非常出色,展現上升勢頭。」漢密爾頓給出回答。

  一個轉身,馬上就有媒體解讀,漢密爾頓不認為陸之洲是杆位競爭者。

  稍稍誇張一些,漢密爾頓認為維斯塔潘強於陸之洲、漢密爾頓無視陸之洲的種種言論鋪天蓋地隨處可見。

  煽風點火、挑撥離間,本來梅賽德斯奔馳和法拉利就勢如水火,現在你死我活的緊繃氣氛還在持續升溫。

  並且,從周五的自由練習賽情況來看,法拉利————確實掙扎。

  當然,第一次自由練習賽里,御三家都顯得非常低調,印度力量統治全場,可以看得出來御三家都在藏拙,但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可以這樣說,法拉利的話就未必了,維特爾和陸之洲都一直在維修區里進進出出,延續夏休期歸來之後的困境——

  不穩定。

  這一集,似乎已經在斯帕看過了。

  第二次自由練習賽,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展露鋒芒,漢密爾頓輕鬆刷新最快圈速。

  一直到第三次自由練習賽,其他車隊已經開始進入策略規劃階段,漢密爾頓甚至只跑了六圈就鳴金收兵,隨便刷了一個圈速掛在第九名,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樣,結果此時法拉利才終於亮相了一把,包攬前二。

  然而,卻有一種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荒唐之感,這樣的包攬一二,確定不是在競爭對手面前暴露自己的愚蠢嗎?現在的法拉利已經困難到如此程度,甚至不在第三次自由練習賽里放煙霧彈玩策略,而是抓住對手放水的機會刷圈速增強信心,車隊的情況已經落魄到如此地步了嗎?

  「不。沒有機會。0%。絕對不可能。我沒有在詛咒,我只是在幫助你們認清現實,沒有必要懷抱虛無的幻想。」

  「杆位?沒有可能!早清醒,早安心。我把話放在這裡了,我們和杆位沒有任何關係。」

  馬泰奧—維塔萊一臉正色。

  一年光陰,春夏秋冬,轉瞬即逝,馬泰奧依舊沒有來得及消化現實—

  陸之洲那個乳臭未乾的嬰兒居然坐進法拉利賽車?

  不僅如此,而且正在成為法拉利的領軍人物、未來希望,承載法拉利復興的重任?

  荒唐!

  馬泰奧熱愛法拉利,一顆心全心全意地擁護這支車隊,甚至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但正是因為如此,他需要喚醒人們,戳破不切實際的幻想,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車隊滑向無底深淵,在錯誤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那個嬰兒車手,不是法拉利的未來。

  證據?

  在上半賽季,法拉利依舊具有競爭力的時候,陸之洲居然一個杆位都拿不到O

  而夏休期歸來,法拉利陷入泥濘苦苦掙扎,陸之洲那個年輕菜鳥又怎麼可能拯救車隊呢?

  馬泰奧渴望看到法拉利紅閃耀蒙扎的場景重現,但他必須腳踏實地認清現實,戳破毫無意義的幻想。

  因為他明白,比起絕望來說,更糟糕的事情就是點燃希望,而後眼睜睜地看著希望之火被一點點掐滅。

  從蒙扎到蒙扎,馬泰奧依舊清楚記得去年在這裡,法拉利官宣簽約陸之洲,那就是一切夢魔的開端;現在重新回到這裡,他們有機會擺脫噩夢清醒過來,越早止損就越快回歸正軌。

  眼前這個賽季,陸之洲已經拿下四站大獎賽冠軍,這些馬泰奧都懂,他沒有忘記,但恰恰因為牢牢銘記這點,目前為止發生的一切都如同一個夢境,只是就連他自己也分辨不清楚這是美夢還是噩夢。


  希望的曙光一直在那裡蠢蠢欲動,但越明亮,他就越害怕,害怕自己一睜開眼睛,然後就墜入無底深淵。

  「那,我們要不要打賭看看?」旁邊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馬泰奧甚至不需要回頭,拳頭就握緊了。

  馬泰奧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轉身看向風流倜儻的洛倫佐—莫雷蒂,「怎麼,三次自由練習賽的羞辱和失望還不夠?莫雷蒂少爺還準備繼續丟人現眼?」

  洛倫佐卻完全不介意,依舊不緊不慢的模樣,「怎麼,沒有信心?我以為你說100%確信自己的判斷呢。」

  「呵。」馬泰奧笑了,怒極反笑,「如果有人願意送人頭,我又怎麼好拒絕呢。說吧,賭什麼?十萬歐元?」

  洛倫佐,「哇哦!不愧是維塔萊,玩得如此大。不如這樣,如果我輸了,我把那輛迷你庫珀送給你————」

  馬泰奧臉色一變,「你!」

  當初在羅馬街頭,陸之洲就是用那輛迷你庫珀羞辱了他,現在洛倫佐總是喜歡開著那輛迷你庫珀在羅馬招搖過市,一次又一次地狼狠刺痛馬泰奧的神經,他早就看那輛迷你庫珀不順眼,恨不得直接報廢它!

  「好!」毫不猶豫地,馬泰奧直接答應下來。

  卻沒有想到,洛倫佐搖搖手指,「不用著急,維塔萊少爺應該聽聽你的賭注。如果你輸了,又應該怎麼辦?」

  馬泰奧冷笑一聲,「怎麼可能!」

  洛倫佐,「也許。但賭局嘛,有來有往才成立,我對十萬歐元沒有興趣,不如這樣,如果維塔萊少爺輸了,那就高高舉起陸之洲的頭像圍繞蒙扎繞一圈,並且嘴裡還要大聲歡呼,「陸之洲是世界第一車手」,如何?」

  馬泰奧倒吸一口涼氣,結果卻聽到周圍一片鬨笑,他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馬上意識到自己騎虎難下。

  見鬼!

  「好。就這樣。」馬泰奧咬緊牙關,狠狠地瞪了洛倫佐一眼,「你最好把那輛迷你庫珀準備好,我第一時間就送往廢車處理廠,你要不要前來圍觀我毀掉它的過程?」

  洛倫佐卻根本沒有感受到任何威脅,「我這次前來蒙扎就開著它呢。隨時準備著。」

  在一片起鬨和鬧騰之中,洛倫佐轉頭看向賽道,內心輕輕吐出一口氣:兄弟,我就只能幫忙到這裡了,剩下的,看你了。

  不是因為洛倫佐篤定陸之洲能夠勝利,法拉利的困境他也全部看在眼裡;而是因為輿論壓力越來越大,繼續放任那些負面情緒蔓延下去,對鐵佛寺、對維修區來說都不是好事。

  其實,類似的話題早就不是一次兩次了,自摩納哥以來,幾乎每一站大獎賽都在循環討論陸之洲的首個杆位什麼時候能夠到來,以前洛倫佐全部當作耳旁風,假裝沒有聽見,一直到今天才不得不挺身而出。

  這裡是蒙扎,他們的主場,他們必須團結起來成為車隊的動力才行,而不是成為車隊突破困境的絆腳石。

  所以,他只能拿馬泰奧開刀了。

  他們需要信心,他們需要將本賽季區別於去年的信號,他們需要一縷驅散夏天陰霾的曙光,重振旗鼓。

  然而,情況依舊困難,不是喊兩句口號就能夠解決的。

  儘管今年上半賽季表現非常出色,法拉利似乎真的回到冠軍爭奪的行列里,但夏休期以來的掙扎輕而易舉喚醒去年的夢魔,再加上馬爾喬內的去世,那患得患失又懊惱不已的情緒甚至比去年更加危險。

  洛倫佐有些沮喪,他沒有能夠幫上更多忙,但不管如何,他都會堅守在這裡。

  不管勝利還是失敗,他們都一起面對,這才是一個團隊!

  維修牆裡的博雷佩勒也深深感受到了這份壓力和混亂,賽道的空氣近乎凝結,距離排位賽越來越近,那種焦慮和不安就越來越明顯。

  果然,F1還是不一樣。

  博雷佩勒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水,「之洲,我們一步一步來,正如同墨爾本一樣。」

  「哈,你居然觀看了墨爾本排位賽,有一點點感動呢。你那時候是不是沒有預料到,自己也將坐在維修牆裡參與進來?和GP3比較起來,F1確實比較有趣,是吧?」輕鬆、隨性,談笑風生。

  不愧是陸之洲。

  博雷佩勒的心弦稍稍放鬆些許,「對呀,夥計,我現在能不能升職加薪就全看你了。」

  一旁,阿里瓦貝內面無表情地望過來:?


  博雷佩勒選擇無視,「讓我們看看車隊領袖的風采。」

  無線電里傳來陸之洲的笑聲,豪爽、肆意。

  眼前法拉利這輛賽車依舊棘手,從斯帕到蒙扎的窗口著實太窄,儘管整個團隊全部加班加點不眠不休地工作,但還是有諸多問題沒有解決,維特爾和陸之洲兩輛賽車都是一樣。

  所以,自由練習賽演變為法拉利隊內測試,不斷測試不斷調整。

  短時間內,賽車不可能再次升級,他們只能在現有條件上進行調校,這導致賽車狀況變得格外敏感脆弱—

  稍稍不注意可能就會轉向不足或轉向過度,剎車過熱問題一直沒有得到解決,為了直線速度犧牲下壓力的結果就是前翼非常敏感,輪胎抱死的風險也在上升,全身上下都是問題,駕駛難度史無前例。

  即使是維特爾這樣身經百戰的車手也感受到深深的挫敗感,三節自由練習賽憋屈得不行,一場災難。

  而且,一直到現在依舊是隨時可能分崩離析的狀態。

  不是法拉利不想制定策略,而是擺在眼前的風險與可能著實太多,他們也無法確定一個策略,沒有策略能夠簡單地覆蓋全部情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

  所以,接下來排位賽也是一樣,一邊調整一邊比賽,車隊裡里外外自上而下全部神經緊繃到了極致。

  沒有例外一也許,陸之洲?

  「女士們,先生們,綠燈!2018年義大利大獎賽排位賽正式拉開帷幕!」

  「印度力量的奧康率先登場,在經歷夏天的經營風波之後,印度力量面臨全新挑戰,奧康試圖證明自己的渴望前所未有地迫切,上一周在斯帕,他的排位賽位列第三,最終第六名收官,表現非常出色。」

  一輛一輛賽車陸續登場,引擎轟鳴里,氣溫狂飆,戰火正式點燃。

  並且,在二十二號法拉利出場的時候推向巔峰,能量瞬間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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