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巔峰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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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巔峰對決

  劉易斯—漢密爾頓和其他車手稍稍不同,精簡利落的防守走線看似平平無奇卻總是能夠將效果最大化。

  對此,早在墨爾本,陸之洲就好好體驗了一把。

  其實,漢密爾頓是一位非常信賴直覺的車手,尤其是在複雜局面里,比起大腦高速運轉全盤布局精準計算的判斷,他更加相信自己對危險的敏銳嗅覺,對於進攻機會和防守困境的預判擁有準確的預判。

  總是能夠巧妙應對,如同野獸一般。

  所以,如果想要快速超越漢密爾頓,必須如同此前法國大獎賽的里卡多、維特爾一樣,依靠賽車優勢乾脆利落地出手,手起刀落、直截了當,一擊致命,否則一旦陷入糾纏拉鋸,局面就會變得困難起來。

  眼前,則稍稍不同。

  這是爭奪冠軍的關鍵攻防時刻,漢密爾頓的注意力百分之兩百集中,戰鬥力全面燃燒,尤其是在梅賽德斯奔馳輪胎嚴重消耗的情況下,漢密爾頓的精準操作完全釋放自己和賽車的潛能,堅守位置。

  畢竟,那輪胎,全心全意投入防守的話,漢密爾頓還可以再戰一段時間;而且,安全車返回維修區之後,至少有兩圈禁止使用DRS。

  從排位賽Q1不惜下車推動賽車的動作就能夠看出來,漢密爾頓對勝利的渴望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

  這也意味著,陸之洲必須全力以赴。

  事實上,陸之洲也是這樣做的,和面對維斯塔潘的時候截然不同試探,不止是試探而已,而是真正的進攻。

  如果得手,那自然再好不過;如果沒有,那麼陸之洲也展開布局,他需要亂中有序地建立一種規律,干擾漢密爾頓的直覺預判,他需要漢密爾頓喪失對自己下一步動作的敏銳嗅覺。

  一次、兩次、三次,陸之洲毫無保留,只要看到機會,毫不猶豫展開進攻。

  反正,陸之洲擁有輪胎優勢,他的輪胎足足比漢密爾頓少磨損了十圈。

  準確來說,陸之洲和漢密爾頓都是極軟胎,當陸之洲輪胎進入工作區間的時候,正是漢密爾頓輪胎衰竭的時候。

  剛剛沃爾夫在維修區里伸出援手試圖緩解漢密爾頓的輪胎壓力,而現在陸之洲正在用咄咄逼人的進攻讓漢密爾頓將剛剛辛辛苦苦保留的輪胎潛力又全部吐出來。

  不得不說,漢密爾頓格外高明,充分利用慢車的存在—

  兩位賽事領先者又又又開始套圈了,吊車尾的加斯利、阿隆索已經正在被套第二圈,這些慢車全部成為漢密爾頓阻擋陸之洲的「幫手」。

  但陸之洲同樣展現自己的冷靜與犀利,在慢車車陣之中,每次超車乾脆利落毫不猶豫,總是能夠第一時間跟上漢密爾頓的節奏,甩開慢車影響,繼續緊緊盯著漢密爾頓。

  當然,加斯利、阿隆索他們沒有故意阻擋陸之洲,展現出難得配合的姿態,對陸之洲來說也是好事。

  兩位領先者你來我往的交鋒完全就是另外一場比賽,單挑漢密爾頓的陸之洲真正顯露出自己的本色。

  布局,宛若獵人,宛若棋手,既有年輕人的鋒芒畢露,又有頂級車手的冷靜睿智。

  布倫德爾應該是圍場裡第一個察覺陸之洲戰略意圖的人—

  從表面來看,陸之洲年輕氣盛招招致命,而漢密爾頓則展現頂級車手的老練,不動聲色地化解一切進攻,倒顯得陸之洲毛躁青澀,和維斯塔潘一模一樣,長此以往,就是追擊一方的陸之洲率先繃不住。

  然而,布倫德爾知道這不是陸之洲,從GP3開始,陸之洲的成熟老練就遠遠超出預期,本賽季目前為止的比賽也證明陸之洲不是莽撞之人,所以這意味著一陷阱?

  如此明目張胆地在眾目睽睽之下為漢密爾頓設置陷阱?

  再聯想一下今天比賽策略里大膽果敢的冒險,布倫德爾心臟猛地收縮起來,立刻看向法拉利維修牆。

  難道?

  「之洲,注意小雨。下一圈開始有小雨,第二計時段基本全部都在覆蓋範圍之內。」博雷佩勒一樣全神貫注,為陸之洲時時刻刻關注賽道的全部情況,「暫時不用擔心博塔斯,維斯塔潘在他的DRS範圍。」

  小雨?

  「比賽正在越來越有趣。」無線電里傳來陸之洲輕鬆寫意的玩笑聲音。

  淅淅瀝瀝的雨霧在空氣里蔓延,賽道抓地力開始不穩,視野也跟著受影響一極軟胎就是光頭胎,在雨天情況里,溫度搖擺不定,不僅抓地力減弱,並且在潮濕地面上開始冷卻。


  危險係數直線上升。

  但顯然,此時臨近比賽結束,沒有人願意進站更換雨胎。

  可以明顯看到,前四名車手的駕駛都稍稍穩定些許,就連最激進最冒險最莽撞的維斯塔潘也沒有例外紅牛無法承受第二輛賽車的DNF。

  這一幕,完全不意外,但一直密切關注陸之洲的布倫德爾還是注意到了差異。

  陸之洲————正在做什麼?

  在第六十二圈、六十三圈裡,陸之洲在第二計時段里嘗試不同走線,一直在細微調整賽車的行進線路。

  等等,這是「埃爾頓—塞納?」

  布倫德爾不敢相信自己的聲音。

  「我的意思是,陸之洲正在如同塞納一般,在濕滑賽道里採用不同走線尋找抓地力,追逐速度的極致嗎?」

  在雨天裡,持續不斷重複相同行車線,利用賽車的經過清理出一條行車線,這是所有車手的常規做法,因為偏離行車線可能打滑、可能遭遇種種不確定的情況、可能親手葬送自己的比賽。

  只有塞納不同。

  塞納敢於在雨天裡嘗試乃至於挑戰不同行車線,根據天氣情況,讓賽車和輪胎去適應變化的賽道情況。

  所以塞納被稱為雨戰之神!

  而現在?

  布倫德爾的驚訝還沒有來得及沉澱下來,賽道上已經再次出現變數一第六十四圈,六號發卡彎。

  一個右撇!

  就在濛濛細雨里,陸之洲匪夷所思地再次發動進攻,準備從發卡彎外側強行超越,在越來越複雜越來越困難的比賽環境裡,陸之洲越戰越勇!

  故技重施!

  毫不猶疑地,漢密爾頓幾乎是一個條件反射的動作稍稍推遲剎車點,占據行車線,迫使陸之洲在外側的剎車點繼續推遲、繞過更大的弧度,而漢密爾頓則穩穩噹噹進入彎道,不需要冒任何風險就能夠占據位置。

  果然!

  陸之洲的行車線往外擠,他被迫推遲剎車點繞出更大的弧度,下一步就是貼著彎道外側弧線出彎爭取更大的尾速試圖在直道跟上漢密爾頓。

  但這次,陸之洲沒有。

  在彎道頂點,等待漢密爾頓前行,陸之洲毫無預警地一個右打方向,在彎道里完成交叉線的橫向切換,從外側切線內側,抱住彎心,急剎車、急轉彎,在潮濕賽道之中嘗試一個劇烈大動作切換位置。

  漢密爾頓:?

  不止漢密爾頓,所有人全部一驚,克羅夫特甚至控制不住驚呼,「陸之洲正在做什麼!」

  陸之洲正在嘗試顛覆規律打破直覺——

  一個交叉換位,激烈動作在潮濕賽道上是非常危險的,按道理來說,欠缺抓地力的情況下可能直接導致打滑乃至於陀螺,尤其是陸之洲本場比賽懸掛偏硬的調校,在發卡彎里抓地力更是被進一步削弱。

  事實,也的確如此。

  濕滑、抖動、失控,如同站在冰面之上一般,稍稍不注意就可能四仰八叉全面失控,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命懸一線!

  危機!

  千鈞一髮、瞬息萬變的狀況里,全場已經亂作一團,但陸之洲卻絕對冷靜。

  甚至隱隱有些亢奮。

  在這樣的情況里,人們往往下意識地試圖控制,正如穿著冰刀首次站在冰面之上,希望控制住四肢。

  其實,越控制越容易失去平衡。

  此時,真正的正確做法應該是控制核心、順著慣性、放鬆四肢,尋找冰面滑行的趨勢,順勢而為。

  陸之洲就是這樣做的,不是剎車、而是油門。

  沒有抓地力的情況下,以細緻入微的油門徐徐導入,順著地面的慣性一六號發卡彎的出彎部分是外高內低,輕微橫坡,再加上排水線的痕跡,所以陸之洲從外線切入內線的時候,毫不費力地完成換位,切入內線,精準到毫釐級別的油門控制和方向修正讓賽車在混亂之中匪夷所思地保持穩定。

  如同微風,堪比流水。

  通過彎道刺穿而出,行雲流水、絲滑流暢,賽車居然不可思議地尋找到了抓地力,出彎速度匪夷所思地接近乾燥時候的水平,化作一抹殘影鑽出去,尾翼穩定、速度釋放,貼著賽道內側,筆直筆直地出去。


  眼花繚亂,卻一氣呵成。

  驚呼和錯愕還在舌尖打轉,雙眼已經目瞪口呆地看著法拉利追上梅賽德斯奔馳,並駕齊驅地離開六號彎——

  不!會!吧!

  法拉利在中低速彎的節奏什麼時候追上梅賽德斯奔馳了,難道漢密爾頓輪胎耗損程度已經如此嚴重了嗎?

  不要說旁觀者了,漢密爾頓也完全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

  不管是彎道行車線,還是出彎速度,全部打破預判,漢密爾頓一下發現,他的直覺全部都不對了。

  然而,漢密爾頓沒有錯愕的時間,甚至喘息時間都沒有,在髮夾彎之後的直道上,正在上演短兵相接的好戲。

  輪對輪!

  渦輪旋轉、引擎轟鳴,整個霍根海姆萬籟俱靜,只有浙漸瀝瀝的雨聲在空氣里激盪。

  大直道上,二十二號賽車和四十四號賽車並駕齊驅,此時賽道沒有太多積水,卻依舊可以看到若隱若現的水霧紛飛,紅色與銀色滲透進入水汽里糾纏不休難分難捨。

  嗡嗡、嗡嗡,持續狂飆的直道里,寸步不讓、強強對決。

  七號高速彎,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相差無幾,但顯然,出人意料打破僵局的陸之洲爆發出更驚人的能量。

  極限剎車、內線卡位、緊貼彎心。

  在這個高速彎里,陸之洲再次展現刀尖狂舞的魄力,極限晚剎車卡住線路,硬生生迫使漢密爾頓在外線堅守位置,儘管漢密爾頓不為所動強硬回應,但差距還是進一步縮小,兩輛賽車幾乎齊頭並進。

  只有一個車頭的差距!

  鑽出七號彎,又是短直道!

  八號直角彎已經近在咫尺,那是一個左彎,換而言之,被擠到左側的漢密爾頓,只要保持速度進入彎道,他就可以占據線路優勢,率先抱住彎心,在這場攻防危機里再次笑到最後。

  啊啊啊!

  漢密爾頓死死咬住牙關,壓迫和G力浩浩蕩蕩地宣洩而下,將身體完全摁在座艙里,拒絕鬆動拒絕投降。

  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漢密爾頓知道陸之洲年輕氣盛膽大包天,比拼極限剎車的話,估計他不占優勢,畢竟他現在的輪胎狀態著實承受不住連續極限剎車的風險,鎖死、打滑、陀螺三件套隨時可能發生,但他為什麼好以己之短搏人之長呢?

  再次,漢密爾頓稍稍把行車線往右邊擠一擠,試圖擠壓陸之洲的入彎角度滋滋!

  「接觸!」

  輪對輪、刀對刀的情況下,高速行駛之中,哪怕只是些許細微動作,也可能演變為真刀真槍的碰撞。

  眼看著接觸就要演變為碰撞、碰撞就要演變為災難。

  卻見!

  陸之洲稍稍往右側移動些許,讓開位置。

  嚇!

  一片驚呼,梅賽德斯奔馳陷入狂熱,漢密爾頓在正面交鋒里逼退陸之洲!

  賽道上,漢密爾頓卻沒有心思喜悅一糟糕!

  慣性!

  當兩個人面對面站立的時候,其中一方全力推掌,但對方卻打開手臂錯開交鋒,那麼率先發力的那個人力量落空,就會失衡。

  眼前,漢密爾頓正是如此。

  顯然,漢密爾頓依舊相信直覺順從慣性,但陸之洲已經改變套路錯開位置,然後,漢密爾頓失衡了。

  肉眼,看不出來,但漢密爾頓能夠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輪胎在濕滑賽道上抓地力略顯不足,入彎平衡開始晃動,在毫釐之差的空間裡入彎角度過急,舊輪胎在濕滑路面之上稍稍推頭—

  見鬼!

  外側,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的陸之洲穩穩噹噹地從外線切入彎道,兩輛賽車幾乎同時進入八號直角彎。

  陸之洲不僅沒有硬碰硬,甚至稍稍往外一些,幾乎貼著路肩邊緣,把過彎弧度儘可能繞大繞圓繞順暢。

  濕滑、抖動、顛簸,全部通過方向清晰地傳入指尖,陸之洲全神貫注沉浸在賽車裡,雙腳細細感受賽道的每一寸起伏,宛若在瓢潑大雨里赤足狂奔的少年一般,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反而把路邊的濕滑利用起來,如同滑行一般,全速狂奔。

  輕盈。流暢。

  蒙蒙雨霧裡看不清楚不車身,只能看到紅色和銀色化作流光,一里一外地通過直角,前一秒那抹銀色似乎還占據些許優勢,下一秒那抹紅色行雲流水地劃出一道完美弧線,隱隱壓制住銀色率先出彎。


  然後,陸之洲再也沒有保留一油門、修正,飛馳而出。

  層層紅色雨霧天女散花般地卷向漢密爾頓,落後了!

  但困境之中,漢密爾頓他完完全全保持冷靜,此時僅僅落後些許而已,接下來九號彎十號彎是一個S彎,他依舊有機會,緊緊握著方向的雙手全力推進,但磨損耗盡的輪胎沒有響應他的推進,似乎在雨水裡漸漸冰冷下來。

  差距,一點、再一點地漸漸拉開,根本沒有喘息時間,兩輛賽車已經一前一後從十號彎里鑽出來。

  那一抹法拉利紅積蓄了又積蓄的能量全部釋放,鑽入直道,搶先一步,利用尾速,將梅賽德斯奔馳留在了身後。

  主看台上,觀眾們沒有注意到第三計時選刺刀見紅的較量,但梅賽德斯奔馳車迷非常樂觀,也許前兩個計時段里,法拉利能夠和梅賽德斯奔馳掰手腕,不過第三計時段里,法拉利甚至跑不過紅牛。

  沒有必要擔心。

  當引擎轟鳴卷著水霧和氣浪由遠及近撲面而來的時候,那片浩浩蕩蕩的銀色海洋全部站立起來準備為漢密爾頓加油鼓勁。

  下一秒,視野里卻看到一抹紅色從水霧裡鑽出來,宛若一團火焰,熄滅海洋,踏著巨浪,飛馳而來。

  空氣,短暫凝結,梅賽德斯奔馳車迷以及對面維修牆全部喪失反應能力,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抹法拉利紅浩浩蕩蕩地從眼前揚長而去,儘管後面那一抹銀色正在全速追擊,但差距正在一點一點拉開。

  心臟,瞬間凝結,一半火焰、一半海洋,明明在同一個世界,卻置身於截然不同的空間,一切安靜下來。

  果然,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耶穌基督!法拉利超越梅賽德斯奔馳!陸之洲一重新領跑2018年德國大獎賽!」

  嗶—

  緊張到了極致,一切安靜下來,似乎世界撼下暫停鍵,渾然忘我地盯著直播屏幕,完完全全定格在原地。

  那一抹明亮而鮮活的紅色宛若掙脫枷鎖破冰而出的巨龍,浩浩蕩蕩地通過直道,拉出長長的氣浪。

  心臟,瞬間炸裂開來。

  克利爾,「啊!」

  嘶吼。咆哮。宣洩。緊握雙拳。

  「啊啊啊啊啊!」克利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仰天長嘯,一下點燃法拉利整個維修區,演變為一片海洋。

  一個轉身,克利爾狠狠撞擊梅基斯一下,梅基斯猝不及防之間往後退了兩步,卻看到克利爾激情燃燒豪情萬丈地持續嘶吼,梅基斯懸浮在半空鑽入雲朵里的腦袋瞬間拉回地面,現實感注入四肢之中。

  陸之洲,做到了!

  「難以置信!」

  「精彩絕倫!」

  「拍案而起!」

  「布局、耐心、技巧、時機、膽量,一切堪稱完美!」

  「陸之洲將自己的才華和能力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在霍根海姆賽道完成無與倫比的一次超車!」

  「從極限防守博塔斯到極限超越漢密爾頓!陸之洲憑藉一己之力壓制住梅賽德斯奔馳,重新為法拉利領跑德國大獎賽!」

  「陸之洲正在試圖成為本賽季第一位四次拿下大獎賽冠軍的車手,無與倫比的一項成就!」

  「女士們,先生們,如果按照現在的排名結束比賽,那麼在車手個人積分排行榜上,陸之洲就將僅僅落後漢密爾頓一分,174分對175分!」

  「本賽季車手世界冠軍的懸念縮小到一分,一切皆有可能!誰能夠想到,繼羅斯博格之後,車手世界冠軍的競爭居然還會再次上演如此精彩!」

  「哇哦!」

  讚嘆,從腳底板一路躥升到頭頂,整個頭皮一陣酥麻,幾乎無法控制。

  一直到全部宣洩完畢,克羅夫特才意識到自己整個人保持站立,心潮澎湃、

  面紅耳赤,如同喝酒醉一般,狂跳不止的心臟幾乎就要炸裂開來,全身毛孔一起打開,那種亢奮那種激動根本無法準確形容。

  而一旁,布倫德爾也好不到哪裡去,「無與倫比的一個賽季!」

  在霍根海姆,在梅賽德斯奔馳和維特爾的主場,陸之洲奉獻一場匪夷所思的表現,捍衛自己的榮耀。

  不得不說,膽識過人!

  整個世界在雨霧裡熊熊燃燒起來。


  然而,比賽依舊沒有結束,還有三圈,在F1,沒有衝過終點線,那麼領跑就不算勝利。

  尤其還是雨天。

  事實上,最後三圈的確出現狀況博塔斯幾乎就要超越漢密爾頓。

  漢密爾頓的輪胎確實瀕臨崩潰,幾乎沒有抓地力而已,博塔斯難得一見地嘗試在六號發卡彎展開攻擊。

  輪對輪並行!

  博塔斯咄咄逼人地對抗漢密爾頓,在直道之上寸步不讓,漢密爾頓以極限防守勉強占據些許優勢率先進入七號彎。

  可惜,博塔斯沒有把握住機會,就差一點點而已。

  維修牆注意到了,無線電第一時間響起詹姆斯—沃爾斯的聲音,「瓦爾特利,這裡是詹姆斯,請繼續保持現有位置。」停頓一下,「我很抱歉。」

  博塔斯的無線電里,鴉雀無聲。

  梅賽德斯奔馳不能允許博塔斯超越漢密爾頓,如果漢密爾頓從第二滑落到第三,那就意味著陸之洲即將重新領跑車手個人積分榜。

  博塔斯沮喪地退了下來,再也沒有朝漢密爾頓發起攻擊。

  而漢密爾頓也沒有餘力繼續追擊前面的陸之洲。

  法拉利維修區里,克利爾大手一揮,「走!」

  那些紅色宛若潮水般洶湧而出,沖向維修牆旁邊的鐵絲網,一個個熙熙攘攘地擁擠著,甚至爬上去,克利爾高高舉起信號牌,探了出去陸之洲,第一。

  第六十七圈,賽道盡頭可以看到那一抹紅色,穩健地保持節奏,浩浩蕩蕩地撲面而來,全場第一個通過終點。

  整個維修牆瞬間陷入狂熱,用力揮舞拳頭,盡情咆哮、肆意歡呼,幾乎就要喊破喉嚨。

  一場意外連連的比賽、一場跌宕起伏的比賽,峰迴路轉、困難重重,但最終,陸之洲頂級壓力拯救了法拉利。

  呼!

  博雷佩勒長長吐出一口氣,聲音里流露出些許酣暢淋漓宣洩之後的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抖,「之洲。第一。精彩的比賽,不可思議的表現,恭喜,性感歸來!」

  間隔小半年時間的首次合作,陸之洲依舊是記憶里的陸之洲,從來不曾辜負任何期待。

  然而這次,博雷佩勒略顯意外,沒有在無線電里聽到陸之洲慶祝,「皮埃爾,謝謝。我必須贏下這場比賽。」

  為了馬爾喬內。

  博雷佩勒一愣,不明所以,他沒有理解陸之洲話語的意思,卻沒有時間思考,轉眼就被法拉利維修區的狂喜淹沒一維特爾遙遙領先一騎絕塵的情況下意外出局,上賽季夏休期歸來之後的夢魔如同霍根海姆上空的陰雲一般再次聚集,他們似乎又要重蹈覆轍;但這次沒有,陸之洲力挽狂瀾,帶領法拉利完成一次救贖。

  一直到倒數第四圈的時候,依舊沒有人能夠百分之百確定,陸之洲能夠憑藉一己之力挽回這場比賽。

  但陸之洲做到了,終究還是做到了,戰勝重重困難、戰勝一切概率,成功地讓法拉利紅閃耀霍根海姆。

  瘋狂!喜悅!沒有人能夠例外!

  足足五秒過後,漢密爾頓第二個衝過終點線,博塔斯第三,梅賽德斯奔馳在領獎台占據兩個席位,在車隊積分榜上,繼續窮追不捨,保持對法拉利的壓力。

  此時,兩支車隊之間的差距已經縮短到21分,如果陸之洲沒有頂住博塔斯的進攻、又或者沒有超越漢密爾頓,一切都將截然不同,這也越發彰顯這場勝利的難得。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具有轉折意義的比賽,陸之洲在法拉利車隊內部的位置,量變終於促進質變,事情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維斯塔潘位列第四,落後僅僅0.8秒,最後階段展開瘋狂進攻,但可惜終究沒有能夠超越博塔斯登上領獎台。

  在里卡多厄運纏身連續遭遇引擎故障的情況下,維斯塔潘正在扛起紅牛的旗幟。

  兩位年輕的天才車手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圍場格局。

  第一時間,媒體記者蜂擁而至,里三層外三層地將混合採訪區、領獎台區域站滿,沒有人願意錯過這樣的重要時刻—

  不止是陸之洲和維斯塔潘,還有誰都不開心的兩位梅賽德斯奔馳車手,還有心累的維特爾和里卡多難兄難弟,還有被套兩圈的阿隆索和加斯利,等等等等。

  今天這場比賽,話題比比皆是,沒有人願意錯過。


  陸之洲似乎意識到,霍根海姆沒有人願意為他歡呼,早早結束冷卻圈歸來,第一個停靠在了冠軍位置。

  然而,陸之洲反常地沒有握拳慶祝、沒有肆意歡呼,離開座艙的時候,整個人甚至顯得————有些沉重。

  怎麼回事?難道冷卻圈發生了什麼?

  「噢,寶貝寶貝寶貝,哦————」

  博雷佩勒正在起鬨,號召陸之洲維修區的小夥伴們帶來一個驚喜,正如他們以前在ART的時候一樣。

  然而,博雷佩勒第一個注意到陸之洲的異常,沒有慶祝、沒有歡呼,整個人略顯沉悶,卻不是沮喪,而是————肅然?

  博雷佩勒無法確定自己的判斷,難道是陸之洲不喜歡這個玩笑?

  但陸之洲不是那種開不起玩笑的人。

  ——

  胡思亂想之間,陸之洲的腳步已經在他們前面停下,他站在那裡,舉起雙手,如同指揮家一般示意不同聲部的配合,法拉利成員們嘻嘻哈哈地全部笑作一團,前一秒還在大聲合唱,下一秒就亂七八糟。

  陸之洲摘下頭盔,輕輕搖頭,「還好你們沒有報名愛樂樂團。」

  一片爆笑。

  陸之洲上前,沒有如同以往那樣把自己整個人丟入紅色海洋里,而是分別擁抱每個人。

  然後,他看到了阿里瓦貝內。

  阿里瓦貝內的表情略顯錯雜,從不同角度來看,他們應該是對手,乃至於敵人,馬爾喬內為了眼前這個小傢伙試圖毀掉法拉利的榮耀和傳統;但今天,陸之洲卻憑藉一己之力拯救了車隊,也拯救了身為車隊領隊的他。

  更何況,馬爾喬內他————

  那嚴肅的表情里,難得一見地隱藏些許錯雜,阿里瓦貝內看向陸之洲,視線短暫碰撞。

  陸之洲還是握住阿里瓦貝內的右手,輕輕撞了撞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當腳步站在博雷佩勒面前的時候,陸之洲可以察覺到那關切的眼神,果然,博雷佩勒還是了解他的。

  但有些話,現在說不適合。

  陸之洲只是拍拍博雷佩勒的肩膀,揚起聲音,「看來,我們的出發不錯,今天的比賽,你才是功臣。」

  丟下一句話,克利爾他們馬上將博雷佩勒團團包圍,而陸之洲已經轉身離開,完成賽後的一系列工作。

  全部結束之後,陸之洲沒有立刻前往混合採訪區,而是返回法拉利休息區。

  一眼就可以看到面無表情癱坐在沙發上的維特爾,沒有特別的表情,卻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沮喪和挫敗。

  一種無力感。

  儘管外面的聲音沸沸揚揚吵鬧無比,但其實最痛苦的始終是車手本身。

  維特爾似乎察覺到了目光,他抬起頭來,眼神里流露出些許錯雜。

  陸之洲輕輕頜首示意,打了一個招呼,沒有繼續多說什麼,徑直往裡面走去空氣短暫喧囂過後,又沉澱了下來。

  此時,弗蘭基佩妮正在電腦面前忙碌得不可開交,雙手在鍵盤之上飛馳,顯然,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她不得不立刻忙碌起來,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甚至沒有時間悲傷,只是強迫自己保持專業投入工作。

  「西爾維亞————」陸之洲的聲音傳來。

  弗蘭基佩妮抬起頭望過去,但雙手依舊在忙碌。

  「請問一下,你這裡有黑色緞帶嗎?」陸之洲開口詢問。

  弗蘭基佩妮一愣,眼睛裡流露出些許悲傷,她馬上反應過來,停下手裡的事情,站立起來,張開雙臂給了陸之洲一個大大的擁抱,用盡全身力氣。

  陸之洲不得不拍拍弗蘭基佩妮,「西爾維亞,我就要不能呼吸了,這裡應該不是嘗試謀殺的最佳場所。」

  弗蘭基佩妮鬆開雙手,手忙腳亂地擦拭臉頰的淚水,現在陸之洲依舊還有開玩笑的力氣,這是好事,她滿臉欣慰地看著陸之洲,「塞爾吉奧看到這樣的你,他會開心的。」

  「他不會消失。因為我們依舊記得他。」陸之洲展露一個大大的笑容。

  弗蘭基佩妮一下沒有忍住,淚水掉落下來,她連忙捂住臉頰,用力點點頭,「對,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話語,終究沒有能夠繼續往下說,空氣安靜下來,外面的世界正在因為勝利因為一場精彩絕倫的比賽而天旋地轉,卻越發襯托出室內的寧靜,一切嘈雜和喧囂似乎都在此刻停下了腳步。


  世界,如此安寧。

  與此同時,消息終究還是走漏,其他人也都知道了。

  一枚重磅,輕輕落下,卻瞬間席捲整個圍場,蠻不講理地抹去一切思緒念頭,全部人剎那間愣住。

  塞爾吉奧—馬爾喬內終究還是離開了,這位站在金字塔頂尖呼風喚雨的巨人終於倒下,象徵一個時代的終結。

  其實,從住院消息走漏風聲的那一刻開始,人們已經開始嘗試心理建設做好準備,這一結果並不算意外;但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侵襲而來的真實感還是讓每個人愣在原地,一時半會根本反應不過來。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當陸之洲再次出現在混合採訪區的時候,他佩戴一頂紅色法拉利棒球帽,卻在帽子上系了一截黑色緞帶。

  其他車手全部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混合採訪區前所未有的繁忙喧囂,空氣里嗡嗡作響的噪音令人心煩意亂。

  但陸之洲是唯一例外,那微微挺直的腰杆,昂首闊步面對風雨的沉穩,由內而外散發出一股堅韌的氣息。

  第一時間,就有記者丟出問題,「之洲,消息剛剛傳來,馬爾喬內先生去世了,請問你早就已經知道了嗎?」

  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群站在陸之洲面前,數不勝數的話筒蜂擁而至,恨不得將陸之洲一口吞下。

  「這場比賽是獻給馬爾喬內先生的。」陸之洲說。

  「我是一個沒有夢想的人,我從來不相信自己能夠進入圍場,因為我知道這是一項資本遊戲,在資本面前,天賦根本不算什麼,我不想玩一場自己沒有任何籌碼的遊戲,哪怕只是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但是,馬爾喬內先生給了我一次機會。他給了虛無縹緲的夢想一次機會,他比我勇敢,也比我強大,所以他是塞爾吉奧—馬爾喬內,而我只是區區陸之洲而已。」

  一句自嘲,嘴角輕輕上揚,卻沒有任何輕鬆,不經意間流露出些許苦澀。

  難怪。

  現在,一切都有了答案,難怪陸之洲首次團隊配合、難怪陷入困境之後陸之洲爆發出百分之兩百的能量、難怪陸之洲奉獻賽季最精彩的一場比賽。

  在比賽開始前,陸之洲就已經知道了。

  難得一見地,混合採訪區安靜下來,沒有記者開口打斷干擾,熙熙攘攘的目光全部落在陸之洲的肩膀上。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也不是為了發表宣言,只是傳達一個信息。」

  「夢想之所以珍貴,不是因為它能夠實現,而是因為它能夠讓生命具有溫度和重量,因為它能夠為未來點燃一種可能一縷曙光,請每一位被困在生活里、被現實壓垮的普通人,繼續相信夢想的力量。」

  「相信,不一定會實現,但不相信,則永遠沒有機會。」

  「馬爾喬內先生依舊在這裡,以夢想的方式延續希望,我希望他會喜歡今天的比賽,因為我真的真的傾盡全力了。」

  微微挺直腰杆抬起下頜,陸之洲展露一個淺淺的笑容——

  不,這不是一件悲傷的事情,他們應該用勝利去銘記去定義,馬爾喬內用他的勇敢和魄力點燃未來的一縷曙光。

  接下來,他們將接過火炬,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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