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三路並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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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柬化作黑灰,落在羊皮地圖邊緣。

  帳內火盆燒得極旺,炭火畢剝作響。

  眾將面色肅殺,齊齊抱拳領下軍令。

  朱高燧把環首刀往腰帶上一掛,走到沙盤前,盯著那條西面寬道看了許久。越看越不對勁。

  「范叔。」他摸著下巴,甲片相互摩擦,「本王堂堂大明趙王,統領惡魔新軍,這去當誘餌……是不是跌份了些?」

  范統拍掉手上的蠟灰,轉頭掃他一眼。

  「不願去?換人。」

  朱高燧急了,一把按住沙盤西線邊緣。

  「去!誰說不去!」他梗著脖子反駁,「本王就是覺得,餌太小,紅毛鬼不咬鉤。本王這塊餌,夠肥。」

  范統抬腿虛踢了他一腳。

  「餌要肥才好使,你正合適。」范統指著西面寬道,「回去把你那三頭魔象洗刷乾淨,龍旗多打兩面。鍋灶多背幾十口。半道上還要造出拔營退兵的假象,務必勾他探子來看。」

  朱高燧樂得露了牙。

  「本王懂了。拿排場壓死那幫縮頭烏龜。」他拍著胸甲,領命退下。

  徐輝祖站在一側,以劍鞘點住冰湖地形。

  「公爺。鐵面修士既在冰湖設局,湖面冰層想必已做過手腳。趙王從寬道上去,若被誘入湖心,怕是會吃大虧。」

  范統拿起案上茶碗,大口咽下涼茶。

  「他不會入湖心。」范統放下茶碗,「大明軍律,逢絕地不冒進。朱高燧貪財,卻不貪命。他走到湖邊半里,便會安營紮寨。」

  姚廣孝手指撥動佛珠,接話道:「貧僧觀圖紙,那冰湖西側寬道,實則是個漏斗。兩邊高,中間低。若趙王屯兵湖口,鐵面修士必從兩側雪脊突襲。」

  范統手掌重重拍在沙盤南側。

  「所以南坡炮隊要快。」

  他看向趙黑虎。

  「短炮推上去,不要打湖面。炮口對準雪脊兩翼。鐵面修士的人敢露頭,把雪坡連根鏟了。」

  趙黑虎抱拳。

  「國公爺放心,末將這就去套牲口。」

  眾將相繼散去。帳內空下來,只剩姚廣孝合眼撥弄佛珠。

  范統敲了敲鐵算盤,朝帳外喊人。

  二狗挑簾入帳。這漢子生得鐵塔一般,滿臉橫肉,進門險些把帳簾扯破。

  「公爺喚俺?」

  范統走到沙盤側面,指甲點在冰湖野徑旁邊一條極不起眼的側溝上。

  「二狗。」

  「在。」

  「張英那一路去湖底暗河炸洞。這是絕活,也是死地。」范統壓低嗓音,點著圖紙,「鐵面修士定會在野逕入口伏兵。你點五十個最能熬的饕餮衛,帶足肉乾,今夜子時提前摸進這條側溝里趴著。」

  二狗追問:「公爺,趴多久?砍誰?」

  「不立旗,不生煙。聽到三聲短狼嚎,再看紅火箭升空,你就帶人從溝里殺出去。臂上沒有金龍布條的,全砍。」

  二狗抱拳領命,正要轉身,范統叫住他。

  「還有。」

  范統盯著二狗的眼睛。

  「張英若被困,不用等紅火箭。聽見狼嚎,就把那條溝給我砍穿,把他撈出來。」

  二狗拳頭砸在胸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俺懂。誰擋路,劈誰。」

  二狗出帳後,大明營盤迅速運轉起來。

  次日平旦。

  大霧鎖山,寒風割臉。

  營盤東側西線寬道前,朱高燧換了最亮的明光甲。三頭阿修羅魔象被套上千斤精鋼鏈甲。象背木樓里,硬塞進去幾十面赤底金龍旗。法蘭西降兵被大明督戰隊持刀逼著,扛著破旗走在最前頭。

  朱高燧騎在戰馬上,開山大斧掛在得勝鉤上。

  蘇掌柜帶著十幾個商幫夥計混在後隊,推著裝滿鐵鍋和破爛帳篷的騾車。鐵鍋互相碰撞,噹噹直響。

  朱高燧回頭大罵。

  「死奸商!你把破鐵鍋敲那麼響做甚!」

  蘇掌柜攏著袖子,凍得直縮脖子。


  「趙王殿下,公爺說了要造出輜重隊伍的排場。沒聲音怎麼騙人?」

  朱高燧無話可說,轉頭一馬鞭抽在空氣中。

  「喊起來!教紅毛鬼知道本王來了!」

  法蘭西降兵不得已,扯著嗓子亂喊。號角聲震碎了樹掛上的冰凌。

  這支龐大臃腫的隊伍,踩著西面寬道,大搖大擺向上行進。

  南面山口。

  徐輝祖與趙黑虎冷眼瞧著遠處的喧鬧。

  趙黑虎光著膀子,正在給短管炮輪軸抹牛油。

  「國公爺,趙王這哪是打仗,這是遊街出巡。」趙黑虎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徐輝祖調轉馬頭。

  「他就是遊街,也要游得鐵面修士信以為真。炮隊套索,上山。」

  三百炮手喊著大明號子。兩匹騾子拉一門短炮,在南坡緩路上艱難推進。

  積雪沒過腳踝。炮兵們凍得嘴唇發紫,無人叫苦。一門炮車輪子卡入石縫,趙黑虎翻身下馬,光膀子貼上冰冷鐵軸,與士兵合力將炮車硬頂出坑。大明火器,一步一步壓向高地。

  北面廢修道院。

  此處半月前剛被張英燒成白地,焦木氣味尚存。

  張英卸了玄鐵重甲,換上緊身魚鱗軟甲。甲片外塗了一層白灰,以借雪色隱蔽。

  背上是范統親手交代的特製油布包,沉甸甸壓著後腰。內裝幾十斤極品黑火藥與銅管雷火引。

  三百饕餮衛老卒同樣裝扮。

  戰狼嘴拴皮套,狼爪縛麻布。

  無旗號。無戰鼓。

  營門外碎石地上,站著一個人。

  馬爾科。

  這漢子穿著厚實的熊皮襖,腰間插著獵刀。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松木杖。

  見張英走來,馬爾科抬手指向北面一條被積雪蓋住的野徑。

  「張將軍。」馬爾科用生硬的漢話說道,「過了前頭那道豁口,便沒正路了。底下是深冰縫,上頭是斷頭崖。風颳得人站不穩。」

  張英把短刀扣進腿甲褡褳。

  「帶路。」

  字少。利落。

  馬爾科搓了把臉,將木杖重重戳進雪地,頭也不回向最高處走去。

  張英走在第二個。身後是長蛇般的黑色隊伍。

  風雪迎面撲來,扯亂了額前碎發。

  三百大明兒郎,一頭扎進阿爾卑斯山最冷、最險的死地。生死暗戰,終在雪線之上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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