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別吐了,行走的銀錠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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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之上,波濤如怒。

  巨大的「鎮海二號」像一頭吃撐了的巨獸,蠻橫地破開海浪。雖然加裝了水泥船底,船身穩如泰山,但對於第一次下海的義烏和處州礦工來說,這依然是一場噩夢。

  「嘔——」

  甲板上,此起彼伏的嘔吐聲比海浪聲還大。

  幾百個平日裡為了搶水源敢拿鋤頭把人腦漿子刨出來的狠漢子,此刻一個個臉色蠟黃,軟得像麵條一樣癱在纜繩邊,把早晨吃的乾飯吐得乾乾淨淨。

  「沒出息!」

  范統坐在特製的太師椅上,那是固定在主桅杆旁邊的,手裡捧著半個冰鎮西瓜,用銀勺子挖得汁水四溢。

  「公……公爺……」陳家溝的領頭漢子陳二狗,扶著船舷,雙腿打擺子,「這也太晃了……俺覺得腸子都要吐出來了……這銀子,不好掙啊……」

  「不好掙?」范統吐出一顆瓜子,指了指大海,「掉地上的銅板你嫌髒不撿?想發財還想舒服,你咋不去做夢娶媳婦呢?」

  就在這時,桅杆頂端的瞭望手突然吹響了悽厲的銅哨。

  「敵襲!東北方向!船隊!」

  原本死氣沉沉的甲板瞬間亂了一瞬。

  迷霧漸漸散去,海面上,一支龐大的艦隊如同狼群般顯露身形。足足五十多艘倭寇的關船、小早船,呈扇形散開,正藉助順風的優勢,像一張大網兜了過來。

  主艦是一艘安宅船,船樓高聳,上面掛著薩摩藩的家紋旗幟。

  山田二郎跪坐在安宅船的頂層,手裡握著父親山田信長留下的肋差,眼神陰毒地盯著遠處那艘醜陋寬大的大明巨艦。

  「陸桑,那就是范統的旗艦?」山田二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看起來像個漂浮的棺材,這麼寬,這麼笨重,在大海上就是活靶子。」

  跪在他身後的陸遠山滿臉堆笑:「少主說得是!那范統就是個旱鴨子,以為把船造得大就能贏。咱們的船快,只要圍上去,用火攻,然後跳幫,他必死無疑!」

  「傳令!」山田二郎拔出戰刀,指著前方,「圍上去!別用火炮,我要活捉那個胖子,我要把他的一身肥油點天燈,祭奠我父親的在天之靈!」

  咚!咚!咚!

  倭寇的戰鼓聲響徹海面,五十多艘快船如離弦之箭,兩側包抄,顯然是欺負「鎮海二號」轉身困難。

  「公爺!倭寇圍上來了!至少三千人!」

  陳水生赤著腳跑過來,手裡握著舵盤,臉上雖有緊張,但更多是興奮。疍家人在海上受夠了倭寇的氣,今天是復仇的時候。

  范統把西瓜皮往海里一扔,擦了擦嘴,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沒看那些逼近的敵船,而是轉身看向身後那一群吐得七葷八素的礦工。

  「都別吐了!」范統氣沉丹田,大吼一聲。

  沒人動,大家還是軟綿綿的。

  「寶爺!」范統給寶年豐使了個眼色。

  寶年豐拎著那把門板大小的宣花大斧,走到甲板中央,斧柄往鐵皮甲板上一頓。

  當——!!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連嘔吐意都給嚇回去了。

  眾礦工驚恐地抬頭,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的巨漢,又看了看一臉壞笑的范統。

  「看看那邊!」范統指著越來越近的倭寇船隊,「你們不是嫌暈船嗎?不是覺得銀子不好掙嗎?良藥來了!」

  「看見那船上的倭寇沒?」

  范統從懷裡掏出一錠五兩重的銀元寶,高高舉起,在陽光下晃瞎了眾人的眼。

  「在老子眼裡,那不是人,那是行走的銀錠子!」

  「我宣布個價碼!」

  范統的聲音穿透海風,鑽進每一個礦工的耳朵里:

  「一個小兵的腦袋,五兩銀子!」

  「一個小頭目的腦袋,十兩!」

  「要是能宰了那艘大船上的指揮官……」范統指著遠處的安宅船,「五十兩!外加水田5畝!」

  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

  下一秒,陳二狗不吐了。

  趙老四也不抖了。


  原本蠟黃的臉色,瞬間湧上一股詭異的潮紅。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倭寇,那眼神不再是看敵人,而是像在看自家地里長勢喜人的莊稼,像在看礦坑裡露出的富銀礦脈。

  那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貪婪。

  「公……公爺……」陳二狗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嘶啞,「繳獲咋算?」

  「老規矩!」范統大手一揮,「上交八成,剩下的兩成,你們自己分!只要你能背得動,老子不管你拿多少!」

  轟!

  這句話像是一把火,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抄傢伙!都別吐了!吐出來的都給老子咽回去!」陳二狗抓起一把磨得鋒利的礦鎬,嗷嘮一嗓子,「那是銀子!那是俺娘的棺材本!那是俺娶媳婦的彩禮!」

  「搶啊!」

  「誰敢跟俺搶,俺先刨了他!」

  原本半死不活的甲板上,瞬間殺氣沖天。這群義烏漢子不再是暈船的弱雞,他們變成了餓了三天的狼,盯著眼前的肥羊。

  「水生,滿帆!」

  范統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別管左右的小船,給我撞上去!目標,那艘最大的!」

  「是!」

  陳水生大吼一聲,疍家水手們迅速升起主帆。雖然沒有順風,但「鎮海二號」本身巨大的慣性一旦動起來,就是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

  山田二郎看著那艘笨重的大明巨艦非但不躲,反而徑直衝了過來,不由得哈哈大笑。

  「蠢貨!想撞我?左滿舵!避開它的撞角,貼上去跳幫!」

  倭寇的操船技術的確認真精湛,安宅船靈活地畫了一個弧線,避開了「鎮海二號」那猙獰的銅撞角。

  兩船交錯而過,距離不足十米。

  「跳幫!殺光他們!」山田二郎揮刀怒吼。

  無數倭寇揮舞著太刀,甩出飛爪,嗷嗷叫著跳上了「鎮海二號」的甲板。

  然而,等待他們的不是驚慌失措的大明士兵。

  而是一群眼睛冒著綠光的「野人」。

  「五兩!這個是俺的!」

  一個剛跳上來的倭寇還沒站穩,就被一把生鏽的鐵鏟當頭拍下。

  啪!

  腦漿迸裂,頭盔都給拍癟了。

  趙老四一鏟子拍死一個,連氣都不喘,反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剔骨刀,熟練地割下耳朵塞進懷裡:「一個!」

  「八嘎!這群人是瘋子嗎?」

  衝上來的倭寇傻眼了。

  他們見過明軍,哪怕是精銳的衛所兵,打仗也是講章法的,列陣、防守、反擊。

  但這群人完全不一樣。

  他們沒有陣型,沒有配合。他們就像是在礦洞裡搶礦一樣,三五成群,把你圍住,然後這就是一頓亂刨。

  鋤頭鉤腿,鏟子拍臉,甚至有人直接撲上來咬耳朵。

  「哈哈哈哈!發財了!發財了!」

  一個義烏礦工被倭寇一刀砍在手臂上,血流如注,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反手一記悶棍砸在倭寇的喉結上,然後騎在對方身上瘋狂補刀。

  「你砍俺一刀,俺要你命!十兩銀子,夠俺買兩畝地了!」

  甲板上瞬間變成了修羅場,或者是,屠宰場。

  倭寇引以為傲的刀法,在這種不要命的打法面前徹底失效。因為這群人根本不在乎受傷,他們在乎的是能不能在死之前多賺兩個腦袋。

  「這……這是什麼軍隊?」

  山田二郎站在安宅船上,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士像麥子一樣被收割,臉色慘白。

  「這就是大明的『討債鬼』。」

  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在兩船之間響起。

  山田二郎猛地抬頭,只見「鎮海二號」的船舷上,站著一個如鐵塔般的巨漢。

  寶年豐扛著那把還沒開張的巨斧,看著下方稍矮的安宅船,憨厚一笑。

  「公爺說了,那艘船上的,五十兩一個。」

  話音未落,寶年豐縱身一躍。

  幾百斤的體重加上那一身重甲,讓他像是一顆隕石,重重地砸在安宅船的甲板上。


  咔嚓!

  厚實的甲板直接被踩穿,木屑紛飛。

  寶年豐揮動巨斧,一個橫掃。

  面前的三個倭寇連人帶刀,直接被腰斬成了六截。

  鮮血噴濺在寶年豐的臉上,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瓮聲瓮氣地數道:「一百五十兩,給閨女買糖吃。」

  隨後,更多的義烏礦工順著飛爪爬了過來。

  他們嘴裡咬著刀,手裡抓著飛虎爪,眼睛裡只有那五十兩的賞格。

  山田二郎握刀的手開始顫抖。

  他突然意識到,父親招惹的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群為了錢可以把地獄鑿穿的惡鬼。

  「開炮!」范統的聲音遠遠傳來。

  他不想浪費時間了。

  「鎮海二號」另一側的炮門轟然洞開,十二門針對近戰改裝的短管重炮,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圍上來的其他倭寇小船。

  轟!轟!轟!

  硝煙瀰漫,碎木橫飛。

  而在這一片混亂的殺戮聲中,范統悠閒地吐出了最後的一顆西瓜子。

  「別把那艘大船打壞了,」他對著陳水生喊道,「那船木料不錯,拖回去還能改改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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