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別打架,我有治「窮病」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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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家港的清晨,霧氣還沒散,嘈雜聲卻先一步炸了鍋。

  不是操練聲,是械鬥聲。

  「干他娘的!趙老四,這名額是我們陳家溝的!」

  「放屁!誰拳頭大是誰的!兄弟們,抄傢伙!」

  「誰的拳頭大,當然是我們處州拳頭大,抄傢伙上」

  碼頭外圍的空地上,塵土飛揚。兩撥衣衫襤褸、皮膚黝黑的漢子絞殺在一起。他們手裡拿的不是正經兵刃,全是礦鎬、長柄鐵鏟、甚至削尖的毛竹。

  沒有任何章法,全是下死手。鋤頭照著腦門刨,竹竿衝著眼珠子捅,鮮血飆在黃土地上,觸目驚心。

  蘇州知府錢能站在高處,急得官帽都歪了,跳著腳喊:「住手!都住手!這是軍營,不是你們義烏,處州的礦坑!」

  沒人搭理他。殺紅了眼的礦工們甚至有個愣頭青,順手撿起一塊板磚,差點給錢大人的腦門開瓢。

  「國公爺,這……這就是您要的『精兵』?」錢能擦著冷汗,對著身旁那頭巨大的黑牛哆嗦道,「這分明就是一群刁民啊!還沒上船呢,自己人先死一半!」

  范統坐在牛魔王背上,手裡捧著半個西瓜,用銀勺子挖得津津有味。

  「多好的兵啊。」范統吐出一顆黑籽,看著下面血肉橫飛的場面,眼裡不僅沒有怒意,反而放著光,「下手黑,不怕死,只要給足了錢,這幫人能把閻王爺的鬍子拔下來。」

  「可這麼打下去……」

  「寶。」范統把西瓜皮隨手一扔。

  「在。」

  「讓他們安靜點。記住,別弄死太多,醫藥費挺貴的。」

  一直蹲在牛屁股後面打磨巨斧的寶年豐站起身。這一站,像是一座鐵塔拔地而起。

  他沒說話,也沒吼。只是走到路邊,彎腰,那雙蒲扇般的大手扣住了一塊用來拴船的系纜石。

  這石頭足有千斤重,上面滿是斑駁的苔蘚。

  「起!」

  寶年豐悶哼一聲,渾身肌肉如虬龍暴起,那塊千斤巨石竟然被他生生抱了起來!

  他就這麼舉著巨石,大步流星走到械鬥的人群邊緣。

  轟!

  巨石砸進地面,大地震顫,泥土飛濺。

  兩個正扭打在地上的漢子被震得彈了起來,還沒回過神,一隻大腳已經踩在兩人中間。

  寶年豐把巨斧往地上一頓,那斧刃甚至沒開封,光是那門板一樣的厚度和重量,就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俺家公爺嫌吵,誰再動一下,俺把他腦袋當西瓜拍。」

  死寂。

  原本幾百人的械鬥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這就是絕對力量的降維打擊。處州和義烏兩地礦工是狠,但不是傻。跟這種能倒拔垂楊柳的怪物打,那不叫勇猛,叫送死。

  人群自動分開,兩個領頭模樣的漢子,滿臉是血,喘著粗氣走了出來。

  一個姓陳,一個姓趙。

  「你是哪個?」陳家溝的領頭人握著礦鎬,眼神警惕,「俺們是來投軍的,朝廷榜文上說給地給銀子,沒說不讓搶名額!」

  「投軍?」

  范統騎著牛,慢悠悠地晃進場子。

  「我看你們是來搶墳頭的。」范統居高臨下,眼神輕蔑,「為了一個月三兩銀子的軍餉,為了五畝地,至於把同鄉的腦漿子打出來?」

  「怎麼不至於!」趙家領頭的梗著脖子喊,「俺們那邊山多地少,不拼命,全家餓死!這位大人,你要是嫌俺們粗野,俺們走就是了!」

  「走?走哪去?回去繼續為了搶水源械鬥?繼續生下來孩子沒褲子穿?」

  范統嗤笑一聲,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那是他的帳本。

  「錢能。」

  「下官在。」

  「把昨天從船上卸下來的那一箱『土特產』抬過來。」

  幾個狼軍士兵哼哧哼哧地抬過來一口沉重的樟木箱子,「哐當」一聲扔在兩撥人中間。

  范統沒廢話,拔出腰間的斬馬刀,刀尖挑開箱扣。


  嘩啦!

  一腳踹翻。

  陽光刺破晨霧,照在那堆滾落的東西上,發出耀眼的銀光。

  不是碎銀子,不是銅錢。

  是一個個拳頭大小,鑄造粗糙,卻實實在在的銀瓜!

  每一個都有五六斤重。

  那一瞬間,所有礦工的喉結都劇烈滾動了一下。貪婪、渴望、震驚,無數種情緒在他們眼中交織。

  「這是銀子……」陳家領頭的手裡的礦鎬噹啷落地,他想伸手,又不敢。

  「這是從海賊窩裡搶來的。」范統用刀尖挑起一個銀瓜,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意地扔給那個姓陳的漢子。

  那漢子手忙腳亂地接住,沉甸甸的壓手感告訴他,這不僅僅是錢,這是命。

  「這一個,抵得上你們在礦洞裡刨十年。」范統的聲音不大,卻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我范統帶兵,不講究什麼仁義道德,也不跟你們談保家衛國。我就一條規矩:跟著我,有肉吃。」

  他指了指東邊的大海。

  「海的那邊,有一座島,全是這種銀子。那裡的倭寇,手裡拿著沾了咱們漢人血的刀,懷裡揣著咱們大明的錢。你們這股子狠勁兒,要是用在自己人身上,那是窩裡橫,是廢物。」

  范統猛地把刀插在地上,殺氣騰騰:「要是敢拿去砍倭寇,把他們的銀子搶回來,把他們的女人……咳,把他們的地搶過來。這箱子裡的,只是零花錢!」

  現場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窮怕了。

  這群義烏漢子,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也就是里正,見過的最多的錢也就是幾吊銅板。現在,一座金山擺在面前,還告訴他們,只要敢殺人就能拿。

  「敢不敢?」范統大喝一聲。

  「敢!」

  幾百個嗓子同時嘶吼,聲音震得樹葉嘩嘩作響。那是野獸看見獵物時的咆哮。

  「好!」范統滿意地點頭,「陳水生!」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疍民首領陳水生快步上前。

  「把這些人打散,跟你的疍家兄弟混編。」范統開始現場畫餅,「疍家人管船、管帆、管水裡的活兒。這幫礦工兄弟……」

  范統看了一眼那群還握著礦鎬的漢子:「給他們配最好的厚背砍刀,配長柄狼牙棒。不用學什麼操船,也不用學什麼陣法。上了船,只要接舷,就給老子跳過去砍!把船艙當礦洞,把倭寇當礦石,怎麼刨礦就怎麼刨人!」

  這就是范統構想中的「大明陸戰隊」。

  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疍民水性無敵,是最好的水手;義烏兵近戰無敵,是最好的突擊手。再加上神機營的火器壓制,這配置,在這個時代就是海上的絞肉機。

  「寶爺。」

  「幹啥?」

  「交給你操練。」范統一臉壞笑,「這群人野性難馴,三天之內,我要他們學會聽鼓聲進退。誰要是不聽話……」

  寶年豐捏了捏拳頭,指節咔吧作響:「俺懂,講道理嘛。」

  看著那群剛才還殺氣騰騰的礦工,此刻在寶年豐的陰影下瑟瑟發抖,范統滿意地轉身,騎牛往碼頭走去。

  「公爺,您去哪?」錢能追上來問。

  「去看看我的『真理』。」范統頭也不回

  劉家港的三號船塢,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水面。

  經過陳水生和魯班頭連夜改裝的「鎮海號」二號艦,已經拆除了腳手架。

  這艘船比之前的旗艦更大,更寬,也更丑。

  為了追求極致的火力和穩定性,船身被強行加寬了三成,看起來像一隻浮在水面上的大王八。船頭那個用純銅撞角包裹的撞角,猙獰得像是一根中指。

  但最讓人心驚肉跳的,是甲板上覆蓋著帆布的東西。

  一共二十四個鼓包。

  范統走上甲板,一把掀開最近的一塊帆布。

  黑沉沉的炮管暴露在空氣中,炮身上鑄著一行銘文:【大明真理二號·改】。

  這是范統根據記憶,讓工匠把紅夷大炮縮短身管,加厚炮膛,專門為了近距離海戰設計的「噴子炮」。射程不遠,但是裝藥量大,一炮下去,能在薩摩藩那種脆皮板船上開個澡堂子。


  與此同時,距離劉家港千里之外的福建海面。

  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借著北風,悄無聲息地向北推進。

  這支艦隊的船隻樣式怪異,船舷低矮,卻裝滿了手持長刀、剃著月代頭的武士。

  主艦之上,一個身穿華麗大鎧,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宋代建盞。

  「父親大人的仇,必須報。」

  他用生硬的漢語低語著,眼中閃爍著如毒蛇般的光芒。

  在他對面,跪坐著一個漢人裝束的文士,正是從蘇州逃出來的陸家家主,陸遠山。

  「山田閣下,」陸遠山一臉諂媚,「那范統雖然有些手段,但大明水師荒廢已久。如今他剛造了幾條破船,定然以為天下無敵。只要我們按照計劃,在舟山設伏……」

  「不用設伏。」山田信長的長子,山田二郎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瓷片刺破手掌,鮮血滴在榻榻米上。

  「我要正面擊潰他。」山田二郎站起身,拔出腰間的太刀,指向北方,「我要把那個胖子的人皮剝下來,做成陣羽織,掛在鹿兒島的城頭!」

  「傳令,全速前進!」

  「讓大明的軟腳蝦們知道,這片海,究竟誰說了算!」

  海風呼嘯,兩股殺氣在東海之上,即將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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