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起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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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家港,夜浪拍岸。

  夢裡,范統正騎在一座金山上,手裡撕扯著一隻滋滋冒油的烤全羊。徐妙錦那個人形兵器不見了,也沒人逼他喝那要命的洗腳水湯藥。

  眼前只有數不完的銀票,和堆成山的醬肘子。

  「滋溜……」

  范統吧唧嘴,哈喇子流到枕頭上,正張嘴要咬那羊腿。

  「轟隆——!」

  一聲巨響。

  那張特意加固的黃花梨大床原地蹦了三蹦,差點散架。

  范統猛地睜眼,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腦瓜子嗡嗡作響,全是重音。

  「寶年豐!你大爺!」

  范統順勢滾下床,抄起枕頭就往門口砸:「說了多少次!晚上少吃炒黃豆!你這一崩是要把房子拆了嗎?!」

  嘩啦。

  門帘被粗暴掀開。

  進來的不是憨貨寶年豐,而是一身血腥氣的阿力。這獨眼龍平日裡殺人如麻,但這會兒那隻獨眼裡全是亢奮。

  「公爺!不是屁!是炮!」

  阿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珠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有人不想讓您睡覺。百十條快船摸進港口,見人就砍,正往『鎮海號』那邊扔火油罐子!」

  范統愣住。

  剛才那股子慵懶勁兒瞬間沒了。

  他面無表情地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那件粉紅色的真絲睡衣披上,又順手抄起半身甲,胡亂套在睡衣外面,頭盔都沒系帶子。

  「阿力。」

  「在!」

  「傳令,別急著弄死。」

  范統聲音很輕,卻陰冷得讓阿力後脊樑發麻。

  「老子這輩子最恨兩件事。第一,動我的錢。第二,吵我睡覺。」

  范統繫緊了腰帶,肥肉顫了顫。

  「今兒晚上,這兩樣全占齊了。」

  劉家港外圍,火光沖天。

  上百艘形如柳葉的「關船」,像一群聞到了腐肉腥味的鬣狗,借著夜色和漲潮瘋了一樣撕咬外圍防線。

  這種船吃水淺,速度快,船頭包鐵,專門用來在近海玩狼群戰術。

  旗艦上,田中次郎扶著武士刀,滿臉橫肉亂顫。

  他是之前那個被修國興踩斷腿虐死的田中親弟弟。這趟來,報仇是順帶,主要是蘇州曹家給的錢太多了。

  「喲西!燒!給老子燒!」

  田中次郎指著遠處船塢里那個龐大的黑影——「鎮海號」。

  「那大傢伙沒升帆,動不了!就是個死靶子!」

  田中次郎獰笑:「曹大爺說了,那是這伙明軍的命根子。只要燒了它,殺光這裡的人,獎賞大大的!」

  「板載!」

  一群浪人嗷嗷叫喚,點燃早已準備好的火油罐,也不用投石機,甩開膀子往棧橋上扔。

  噼里啪啦。

  火油罐在棧橋上炸開,正在搬運木料的疍民們亂作一團。

  這群剛上岸沒幾天的苦命人,哪見過這種陣仗?那是真刀真槍殺人不眨眼的倭寇!

  「殺人啦!」

  「快跑!倭寇上岸了!」

  人群炸了窩,幾個膽小的扔下工具就要往蘆葦盪里鑽。

  「都不許跑!!」

  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硬生生壓過了喊殺聲。

  陳水生手裡提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魚叉,赤紅著眼,像頭瘋牛一樣攔在眾人面前。

  他身上那件嶄新的棉布工裝被火燎了個大洞,臉上全是黑灰和血。

  「往哪跑?!那是我們的船!那是我們的戶籍!那是我們的田!」

  噗呲!

  陳水生一叉子捅穿一個剛爬上岸、嘴裡叼著短刀的倭寇,回頭衝著那幫嚇傻了的同鄉咆哮:「這船要是燒了,咱們還得回海上去漂著!還得當一輩子被人看不起的水耗子!」

  「鎮國公把咱們當人看!誰敢砸老子的飯碗,老子就跟他換命!」

  這一嗓子,把魂都快嚇飛的疍民們吼醒了。


  跑了,命是保住了。

  可那每月三兩銀子、那能傳給子孫的瓦房、那不必見官下跪的良民身份……全沒了!

  沒了這些,活著還有什麼滋味?

  「跟他們拼了!」

  「干他娘的!」

  幾百個疍民本就是在風浪里討生活的狠角色,恐懼一去,骨子裡的凶性就被逼了出來。

  他們抄起斧頭、鋸子、甚至造船用的長鐵釘,嚎叫著沖向岸邊,硬是用肉身築起了一道防線。

  田中次郎看傻了。

  情報里不是說,這裡全是些被抓來的匠戶和奴隸嗎?怎麼一個個比正規軍還不要命?

  「不知死活的豬簂!」田中次郎啐了一口痰,「轉舵!放火船!撞過去!」

  三艘滿載硫磺和乾草的自爆船解開纜繩,順著風向,像三條火龍直撲三號船塢。

  就在這時。

  「哞——!!!」

  一聲渾厚無比的牛吼,震得海面都起了一層漣漪。

  緊接著,大地顫抖。

  黑暗中,一頭體型如象的黑色巨牛,撞碎了路邊堆積的木箱,帶著推土機般的氣勢沖了出來。

  牛背上,坐著個形象極其詭異的胖子。

  裡頭粉紅真絲睡衣,外頭半截鑌鐵甲,頭盔帶歪了,手裡還拿著個大號斬馬刀。

  「哪個王八蛋!!」

  范統舉著大刀,聲音比剛才的牛吼還要悽厲三分,透著一股子沒睡醒的狂暴和委屈。

  「幾更天了?!啊?!這都幾更天了?!」

  「胖爺我剛做夢!」

  「你們這群狗雜碎就來放炮仗?!」

  田中次郎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風整不會了。

  這是明軍的主帥?

  「射擊!射死那個胖子!」田中次郎揮刀大吼。

  幾十支羽箭稀稀拉拉地射向牛魔王。

  鐺鐺鐺!

  那巨牛皮糙肉厚,身上還披著重甲,羽箭射上去火星子直冒,跟撓痒痒沒區別。

  范統根本沒躲,反而更來氣了。

  「射我是吧?我看你們是有那個大病!」

  他只是把斬馬刀往前一撥箭矢便都被拍飛,隨手從牛鞍旁抽出一支令旗,往下一揮。

  剛才的瘋癲瞬間消失,胖臉上只剩下一種看死人的冷漠。

  「狼崽子們,別藏著了。」

  「給我把這群打擾老子睡覺的蒼蠅,一隻一隻,拍在沙灘上!」

  唰!

  隨著范統話音落下,船塢兩側原本漆黑的陰影里,突然亮起無數支火把。

  三千狼軍。

  沒有吶喊,沒有列陣,甚至連表情都沒有。

  他們就像是一群沉默的機器,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把造型猙獰的重型連弩。

  而在他們身後,十幾架蒙著黑布的大傢伙被掀開了罩子。

  守城用的「天蠍」重弩。

  一根弩箭就有兒臂粗,箭頭全是倒鉤。

  田中次郎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這哪裡是什麼毫無防備的工地?

  這分明就是個張開了嘴等著肉上門的絞肉機!

  「放!」阿力獨眼寒光一閃,手中的馬刀狠狠劈下。

  崩崩崩崩——!

  弓弦震動的聲音連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遮蔽了火光,如同死神的黑紗,朝著海面上的船隊罩了下去。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不絕於耳。

  剛才還氣勢洶洶準備登岸的倭寇,瞬間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一片。關船那薄薄的木板根本擋不住重弩的穿透,往往是一箭射穿了船板,順帶把後面躲著的人也釘成了糖葫蘆。

  慘叫聲瞬間蓋過了海浪聲。

  「八嘎!撤!快撤!」

  田中次郎嚇瘋了。這火力密度,就算是正規的大明水師也沒這麼離譜!


  「撤?往哪撤?」

  范統騎在牛背上,從懷裡摸出一把炒黃豆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來都來了,留下當花肥吧。」

  然而,戰場上總有意外。

  那三艘已經點燃的火船,因為慣性,根本停不下來。

  雖然船上的操船手已經被射成了刺蝟,但這三團巨大的火球,依然借著風勢,義無反顧地撞向了還趴在船塢里、毫無動力的「鎮海號」。

  距離不足三十步!

  這個距離,就算把火船擊沉,炸裂開的火油也會把「鎮海號」點著。

  那是范統砸了幾十萬兩銀子、用了最好的金絲楠木、澆築了水泥船底的心血!

  陳水生絕望地閉上了眼。

  范統嘴裡的黃豆都忘了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側面的陰影里炸響。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從岸上飛了出來。

  那不是炮彈。

  那是一個船錨,!

  而在後面,還連著一條粗大的鐵鏈。

  轟!

  巨斧在空中劃出一道殘暴的弧線,精準無比地砸在沖在最前面那艘火船的船頭。

  咔嚓!

  一聲脆響,堅固的關船船頭竟被硬生生劈碎!

  恐怖的動能並未消失,船錨帶著無可匹敵的慣性,硬是拽著那艘火船在水面上打了個橫,像個陀螺一樣轉了半圈,狠狠地撞向了後面跟上來的兩艘同伴。

  砰——!

  三艘火船在距離「鎮海號」二十步的地方撞成了一團。

  火光沖天而起,爆炸的熱浪撲面而來,卻連「鎮海號」的油皮都沒蹭破。

  岸邊,一個如同鐵塔般的巨漢緩緩收回鐵鏈。

  寶年豐赤裸著上身,露出岩石般誇張的肌肉「就你們,他娘的打擾我跟女兒玩騎馬,我才剛剛見到女兒啊!你們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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