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大明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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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鐺!

  火星子濺了一地。

  寶年豐光著膀子,栗子肉上全是汗油,手裡那柄五十斤重的大鐵錘掄圓了往下砸,風聲呼嘯。

  通紅的熟鐵柱原本直挺挺插在兩塊疊起的厚重鐵板中間,這一錘下去,燒紅的鐵柱腦袋瞬間扁平,攤成個圓滾滾的蘑菇頭,死死咬住鐵板邊緣。

  嗤——

  一瓢冷水潑上去,白煙騰起。熟鐵遇冷急劇收縮,那股子蠻力硬生生把兩塊鐵板拽得嚴絲合縫,連個頭髮絲都插不進去。

  「看見沒,老魯?這就叫鉚接。」

  范統騎在牛魔王背上,往嘴裡扔了顆炒黃豆,嚼得嘎嘣脆:「沒那麼多花里胡哨的榫卯,就是硬碰硬,拿鐵釘子把船身縫死。除非這船散架,否則這板子別想開。」

  魯班頭趴在那塊巨大的鐵脅板前,也不怕燙,粗糙的大手就在那顆還在冒熱氣的鉚釘上來回摸索。

  幹了一輩子木工活,玩了一輩子榫卯,他哪見過這種搞法。

  簡單,粗暴,不講道理。

  但這玩意兒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結實得嚇人。

  「公爺……」魯班頭嗓子發乾,指著船身的手直哆嗦,「這玩意兒要是下水……以前那些福船、沙船,給它提鞋都不配。」

  順著他的手看去,船塢里趴著一頭鋼鐵怪獸。

  「鎮海號」。

  船底是拿幾萬斤水泥混合鐵渣澆築的實心疙瘩,龍骨是從蘇州曹家大宅里扒出來的百年金絲楠木,船身肋骨密密麻麻全是鐵木混合結構,外頭還包了一層防藤壺的黃銅皮。

  最凶的是船舷兩側,二十四個炮門蓋板緊閉,黑壓壓一片,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煞氣。

  「行了,別對著這堆鐵疙瘩流口水。」

  范統拍拍手裡的豆皮,抬頭瞅了眼日頭:「吉時到了,下水!」

  這一嗓子吼出去,劉家港炸了鍋。

  幾千號光著腳的疍民、光膀子的工匠、披甲的狼軍,全動了起來。

  船底下的軌道鋪滿了特製牛油和石墨粉,黑乎乎的一直到江水裡。這又是范統那個腦袋裡蹦出來的怪招——滑道下水。

  「清場!」

  阿力揮著馬刀,獨眼一瞪,把想湊近看熱鬧的人群往後趕出幾百步。

  「寶爺,斷纜!」

  范統把手裡剩下的黃豆全塞進嘴裡。

  寶年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到船頭系纜樁前。他根本沒拿斧子,蒲扇大的雙手抓住那根兒臂粗的麻繩,氣沉丹田,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蚯蚓。

  「開——!」

  崩!

  一聲脆響,那根能拴住奔馬的粗纜繩,硬生生被這人形暴龍扯斷!

  沒了束縛,「鎮海號」順著滑膩的軌道轟然啟動。

  船身越來越快,摩擦生熱,船底冒起濃烈的白煙,鋼鐵怪獸帶著一種要把江水撞碎的氣勢,一頭扎了下去。

  噗通——轟隆!

  這一聲響動,把周圍人的耳膜震得生疼。三丈高的巨浪拍上岸,把棧橋木板拍得粉碎,幾百號人瞬間成了落湯雞。

  魯班頭死死抓著欄杆,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這種上頭大、下面小的船型,要是沒壓好艙,這一下去非翻不可。

  船體在江面上劇烈晃蕩,大幅度傾斜,眼看就要橫過來。

  人群里已經有人驚呼出聲。

  就在這時,船底那幾萬斤水泥鐵渣發揮了作用。那一坨死沉死沉的配重,硬是拽著船身,在水中劃出一道驚險的弧線,猛地正了回來。

  咕咚。

  船身穩穩噹噹浮在江面上,吃水線不多不少,正好壓在紅漆那個位置。

  穩如老狗!

  「沒翻……真沒翻!」

  疍民副總工陳水生噗通一聲跪在泥漿里,把臉埋進手裡哭出了聲。

  他是個被人瞧不起的「水耗子」,這輩子都在搖搖晃晃的小破船上討生活。現在,他親手造出了一艘能鎮住江龍王的鐵王八!

  岸上沉寂一瞬,緊接著吼聲震天。


  「萬勝!!」

  那些疍民光著腳在泥地里蹦跳,嗓子喊啞了也不停。這是他們造的船,有了這玩意兒,以後在大明水師里,誰還敢說疍民低賤?

  范統掏了掏耳朵,這幫人吵得他腦仁疼。

  「差不多行了,把嘴閉上,好戲還在後頭。」

  范統走到高台上,不知道從哪摸出一面小紅旗,往江心一指。

  那是座無人沙洲,長滿蘆葦,中間還有塊幾千斤重的大青石。

  「傳令,給老子把『真理』亮出來。」

  船上,一隊炮手迅速推開炮窗。

  十二門加長身管的黑鐵重炮探出頭來。這不是那種打一炮聽個響的碗口銃。

  「大明真理一號」,專治各種不服。

  阿力站在船頭,手裡舉著火把,獨眼盯著那座沙洲,舌頭舔了舔嘴唇。

  「三發裝填!」

  「放!」

  火把落下。

  轟!轟!轟!

  那動靜根本不像是開炮,倒像是平地起了三個炸雷。

  巨大的後坐力推得「鎮海號」這幾千料的龐然大物在水面上橫著平移了半尺,船身猛地一震,又被水泥船底拽了回來,穩穩停住。

  要是換了普通福船,這一輪齊射,龍骨早裂了。

  幾里外的江心島。

  沒有煙塵,只有崩碎。

  三枚實心鐵彈帶著恐怖的動能砸上去。

  砰!

  第一發,百年老柳樹直接炸成漫天木屑。

  第二發,泥土衝起三丈高,像是地底下鑽出條土龍。

  第三發最狠,正中那塊大青石。

  咔嚓——崩!

  堅硬的大青石就像是被鐵錘砸中的豆腐,當場四分五裂,碎石子把周圍幾十丈的蘆葦盪全給剃了個平頭。

  風吹過,煙塵散去。

  原本鬱鬱蔥蔥的沙洲中間,禿了一大塊,只剩下一個冒著黑煙的大坑。

  寶年豐摸了摸鋥亮的大光頭,咽了口唾沫,把手裡的半根甘蔗扔了:「頭,這玩意兒……比俺的斧子勁大。」

  范統冷笑一聲,把手裡的黃豆殼彈進江里。

  「這玩意兒,可是是真理。」

  他轉過身,看著東方那片灰濛濛的海面。

  「那些卷了銀子跑路的江南老爺們,還有那個什麼狗屁曹家,這會兒估計正躲在哪個島上喝花酒,笑話咱們沒船追過去吧?」

  范統舉起鐵皮喇叭,聲音透著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匪氣。

  「告訴弟兄們,吃飽喝足,把船給老子刷乾淨。」

  「過幾天,咱們去給那幫孫子送溫暖。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大明的真理!」

  「吼——!」

  狼軍和疍民們這次的吼聲變了味,那是一種聞到了血腥味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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