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我到底是娶,還是入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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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寧宮內,檀香幽靜。

  前殿封賞大典的喧囂餘音,似乎還掛在宮殿的飛檐上,但殿內卻安靜得能聽見茶水注入杯中的輕響。

  皇后徐妙雲屏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宮殿裡,只剩下她和妹妹徐妙錦。

  「妙錦,你也老大不小了。」

  徐妙雲將一杯雨前龍井推到妹妹面前,聲音溫和,「自打進了京,你整日不是泡在御膳房,就是去武國公府上看寶珠那丫頭。自己的終身大事,也該上心了。」

  徐妙錦捏著茶杯,小臉一紅,低頭嘟囔:「姐姐,我還小呢。」

  「不小了。」徐妙雲從身邊一疊厚厚的捲軸里,抽出第一幅,在案几上鋪開,「這些都是姐姐為你精挑細選的京中才俊,你瞧瞧。」

  畫卷上,一個面如冠玉的青年男子栩栩如生,滿是書卷氣。

  徐妙錦只瞟了一眼,便撇了撇嘴:「太瘦,風一吹就倒,中看不中用。」

  徐妙雲也不惱,又展開一卷。畫中男子身材健碩,英氣勃發。

  「這個臉太白,跟個姑娘家似的。」徐妙錦眉頭皺起,「看著就沒力氣。」

  第三卷,第四卷……

  「這個有鬍子,扎人!」

  「這個眼睛太小,跟沒睡醒一樣!」

  「這個鼻子太大,醜死了!」

  徐妙錦的理由千奇百怪,聲音里的委屈卻越來越重,說到最後,眼圈都有些發紅。

  徐妙雲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心裡早有定數,面上卻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她從最底下抽出一張壓箱底的畫卷,那畫風與之前截然不同。

  畫上之人,並非中原樣貌,而是個輪廓深邃、眼如鷹隼的異族將領。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猙獰的傷疤,充滿了野性的力量。

  「既然中原的你都看不上……」徐妙雲的語調拖得長長的,「那范國公麾下的西域悍將如何?聽說這位阿力將軍,在軍中頗有人望,最是勇猛,對女子也體貼……」

  「阿力」兩個字,如同兩道晴天霹靂,在徐妙錦耳邊炸開。

  這個人她聽說過,據說好龍陽

  她那張強撐著挑剔的小臉,瞬間垮塌下來。

  「我不要!」

  徐妙錦猛地站起身,一把搶過姐姐手上所有的畫卷,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我誰都不要!他們哪有……哪有胖子好!」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坤寧宮內一片死寂。

  徐妙錦的臉皮「轟」一下燒到了耳根,她手忙腳亂地將一堆畫卷胡亂塞回姐姐懷裡,捂著滾燙的臉,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坤寧宮。

  看著妹妹落荒而逃的背影,徐妙雲拿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露出一抹笑意。

  鎮國公府。

  范統正翹著二郎腿,對著桌上一盤醬肘子吹毛求疵。

  「這肉燉得不夠爛!皮不夠糯!鹹淡也不對!你們這幫從御膳房出來的,手藝還不如寶年豐那憨貨手下的伙夫兵!」

  一個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國公爺要是嫌棄,不如賞給貧僧?」

  沙啞的聲音在耳後響起,范統身子一顫,手裡的肘子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頭,正對上姚廣孝那張萬年不變的苦瓜臉。

  「我操!老和尚,你走路沒聲音的啊?」范統拍著胸口,沒好氣地嚷嚷,「想嚇死我好繼承我的肘子?」

  姚廣孝自顧自地在范統對面坐下,視線卻沒離開那盤肘子。

  「貧僧是來給國公爺送一場潑天富貴。」

  「又化緣?」范統警惕地護住自己的盤子,從懷裡摸出張銀票,「說吧,這次要修哪個廟?先說好,五百兩頂天了,再多沒有!」

  姚廣孝緩緩搖頭,渾濁的老眼盯著范統,一字一頓地吐出五個字。

  「鎮國公大婚。」

  「噗——!」

  范統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對面新換的波斯地毯遭了殃。

  他抹了把嘴,指著自己的鼻子,滿臉荒唐。


  「我?跟誰?咋的,和尚你有閨女啊?看不出來啊!」

  姚廣效不理會他的胡鬧,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透著一股讓人發寒的意味。

  「國公爺,您現在是什麼身份?」

  「鎮國公,逍遙公。」范統掰著指頭數,一臉得意。

  「不。」姚廣孝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兩塊冰在摩擦,「您是手握西域、天竺、草原數十萬虎狼之師,功高蓋主,讓陛下睡不著覺的……一把懸在龍椅上的刀。」

  范統臉上的嬉笑,收斂了。

  「若非當今陛下是萬古不出的雄主,換任何一個皇帝,在登基之後,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范統。」

  姚廣孝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進范統最柔軟的肥肉里。

  「陛下信你。」老和尚的聲音里,聽不出是褒是貶。

  范統不說話了。

  他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難得地睜開,露出一道光。

  「所以呢?」

  「所以,您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讓您這把刀,變成陛下手臂的身份。」姚廣孝端起范統沒喝完的茶,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

  「與皇家結親,不是賞賜,是國公爺您唯一的活路,是您遞上去的投名狀。剛好,徐家二小姐對您有情,皇后也有意。」

  「娶了徐家二小姐,您就是陛下的連襟,是皇太子的姨夫。您的軍隊,您的財富,就不再是您的私產,而是皇家的延伸,是大明國力的體現。」

  「這不僅是保您自己的命,更是保寶年豐、米蘭莎,保您麾下那數十萬跟著您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兄弟的命。」

  「他們可以死在戰場上,但不能死在自己人的猜忌里。」

  范統徹底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肥碩的手。這雙手,曾經只會敲鍵盤、啃雞腿。如今,卻攥著幾十萬人的身家性命,和一座看不見的火山。

  逍遙?

  逍遙個屁!

  良久,范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回椅子裡,一攤肥肉散開,沒了生氣。

  「行吧,我認栽。」

  他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不就是結婚嗎?結!不過彩禮得從國庫出,我沒錢。」

  他開始盤算,怎麼把徐家二小姐的嫁妝給掏空,好彌補自己受傷的心靈。

  就在他準備認命,開始思考怎麼刮地皮湊彩禮時,府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太監捏著嗓子,一路小跑衝進院子,身後還跟著一長串人影。

  「聖旨到——!」

  范統一愣,和姚廣孝對視一眼,不情不願地起身準備接旨。

  那小太監展開明黃捲軸,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古怪調子高聲唱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念鎮國公范統,勞苦功高,然於禮法一道,尚有欠缺。今新遷府邸,人手不足,朕心甚憂之。」

  「特賜宮中教習嬤嬤二十名,入府教導國公爺……婚、嫁、之、禮!」

  「欽此——」

  最後四個字,小太監拉得又長又尖,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范統的耳膜里。

  范統整個人都僵住了,我還沒答應呢?這就來教習了?。

  二十名……教習嬤嬤?

  教導他……婚嫁之禮?

  他緩緩扭頭,看向那群跟著小太監進來的身影。

  二十個面容嚴肅、身板挺直的老嬤嬤,正齊刷刷地對他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像二十個即將上戰場的殺手。她們的視線,跟尺子似的,在他身上下比量,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這是要把他當新娘子培養嗎?

  朱棣這老小子,玩得也太花了!

  范統指著自己,又指了指姚廣孝,聲音都變了調。

  「和尚,你跟我說清楚這什麼意思,我到底是娶,還是入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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