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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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山學宮的校場,天還沒亮,哈出的白氣就在寒風中凝成了冰碴。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晨曦。

  朱高煦被一根粗大的原木砸在背上,整個人向前撲倒,在滿是砂礫的地上啃了一嘴泥。

  「起來!」寶年豐面無表情,聲音如同兩塊鐵石在摩擦。

  「二弟,穩住!」一旁的朱高熾扛著同樣的原木,累得滿臉漲紅,雙腿打顫,但下盤卻穩如磐石。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完成著繞場負重跑,汗水浸透了厚重的棉衣,在背後蒸騰起一片白霧。

  朱高煦嘶吼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重新扛起那根讓他幾乎窒息的原木,眼中燃燒著不服輸的火焰,死死跟在哥哥身後。

  在他們周圍,巴特爾等一百多個草原質子,無一例外,都在進行著這種地獄式的操練。寶年豐的訓練簡單粗暴,就是將人的體能壓榨到極限,然後用最直接的痛苦,告訴他們什麼是服從,什麼是團隊。

  校場邊上,范統一手一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一邊大口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對身旁的姚廣孝說道:「和尚,你看,我這套『團隊建設』加『極限體能拉練』的法子不錯吧?把他們個人那點小驕傲全磨沒了,剩下的就是集體榮譽感。你看高煦那小子,現在都不敢炸刺了,知道他哥能替他扛。」

  姚廣孝看著場中那兩個已經初具將領風範的王子,又看了看那些被磨平了稜角的草原狼崽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王爺釜底抽薪,范總管則另闢蹊徑,將這些狼崽子煉成了忠犬。如此一來,草原的下一代,心中便只有燕王,再無部落。」

  范統嘿嘿一笑,三口兩口吞下包子,拍了拍手上的油:「那是!思想教育要從娃娃抓起嘛!」

  與此同時,捕魚兒海的互市依舊車水馬龍,但氣氛卻悄然改變。每一個進入互市的商隊,都會被饕餮衛反覆盤查。所有運往草原的物資,尤其是鐵器、糧食和鹽巴,都被嚴格登記在冊,數量稍有不對,立刻就會被扣下。瓦剌人的商隊,更是被重點「關照」的對象,他們能買到的,只有一些無關痛癢的奢侈品。

  燕王府的各個倉庫,早已開始大規模囤積戰略物資。范統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將一船船的糧食,分批次秘密運往草原深處幾個隱秘的倉庫。

  「他娘的藍玉,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范統剛從應天府派來的信使那裡得知,他以燕王府的名義向兵部申領軍糧的請求,被新任兵部尚書藍玉毫不客氣地駁回了。

  「意料之中。」朱棣正在擦拭他那柄巨大的長柄狼牙棒,頭也不抬,「他若是不給本王使絆子,那才叫怪事。我們自己的糧,夠用嗎?」

  「王爺放心!」范統拍著胸脯保證,「咱們互市的稅收,加上之前抄了幾個不長眼部落的家底,養活十萬大軍打上一年都綽綽有餘!咱們不靠他朝廷!」

  姚廣孝鋪開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面不僅有漠北草原,更有遙遠的西方。他的手指,點在了瓦剌部的位置,然後緩緩向西划去,最終停在一個龐大的疆域上。

  「王爺,瓦剌的馬哈木,不過是癬疥之疾。真正的心腹大患,是這個帖木兒。」姚廣孝的聲音凝重,「此人號稱『跛子』,卻野心如火,征伐一生,幾乎未嘗敗績。他若真想東進,馬哈木便是他最好的棋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臣以為,當以夷制夷。並非所有瓦剌部落都真心臣服馬哈木。我們可以扶持那些對馬哈木不滿的部落,在瓦剌內部,給他們埋下一顆釘子。」

  話音剛落,一隻信鷹穿窗而入,落在了書案上。

  張英的第一份密報到了。

  朱棣打開蠟封的竹筒,抽出裡面的薄絹。密報上的信息,證實了姚廣孝的猜測。馬哈木正在草原上頻繁活動,以金銀和戰馬為誘餌,拉攏那些搖擺不定的小部落。更關鍵的是,一支又一支來自西方的商隊,正源源不斷地將成批的鎧甲、彎刀和箭矢運進瓦剌的營地。

  帖木兒的獠牙,已經露出來了。

  「好,很好!」朱棣的臉上,只有平靜。

  「傳本王將令!」

  「向所有歸順我燕王府的部落,發出召集令!讓他們派出部落中最精銳的戰士,到捕魚兒海大營集結!」

  命令如風,迅速傳遍了廣袤的草原。

  那些曾經在朱棣麾下嘗到過甜頭的部落首領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上一次跟著燕王打仗,不僅繳獲了海量的牛羊財物,戰死的族人還得到了一筆豐厚的撫恤金。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誰不干誰是傻子!


  一時間,草原上千百支隊伍,從四面八方,浩浩蕩蕩地向著捕魚兒海開去。他們士氣高昂,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參加一場瓜分財富的盛宴。

  草原上風起雲湧,消息自然也瞞不過馬哈木的耳朵。

  瓦剌王帳內,馬哈木聽著探子的回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朱棣……這麼快就有動作了嗎?可惡!我們還沒做好準備!」馬哈木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金質的酒杯滾落在地。

  「大汗息怒!」一名來自帖木兒汗國的使者,慢條斯理地說道,「燕王集結的不過是些散兵游勇!他的兵馬尚未磨合,而我們帖木兒汗國兵強馬壯,優勢在我!必須先下手為強!」

  馬哈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你說得對!不能等他準備好!傳我命令,集結所有能戰的勇士!先拿他身邊那些搖尾乞憐的狗開刀!」

  他同時寫了一封加急信,派人送往遙遠的撒馬爾罕,請求帖木兒大汗增援。

  三天後的清晨。

  一個歸順了燕王府的小部落營地,炊煙剛剛升起。婦女們哼著小調,正準備將剛剛擠出的新鮮牛奶煮成奶茶,自從歸順了燕王府,她們的帳篷里就再也沒斷過甘醇的磚茶。

  突然,大地的盡頭,傳來一陣悶雷般的馬蹄聲。

  「敵襲——!是瓦剌人!」部落的哨兵發出撕心裂肺的吶喊,但已經太晚了。

  黑壓壓的瓦剌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簡陋的營地。彎刀揮舞,血光四濺。剛剛還充滿歡聲笑語的營地,轉眼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手無寸鐵的婦孺被無情砍殺,帳篷被點燃,牛羊被搶掠一空。少數青壯拼死衝出重圍,渾身是血,不顧一切地向著北平的方向狂奔而去。

  短短數日,瓦剌周邊,所有親近燕王府的部落,盡數遭到血洗。

  消息傳到北平,已是五天之後。

  當那幾個僥倖逃生的牧民,跪倒在朱棣面前,哭訴著族人慘狀時,整個燕王府的空氣都凝固了。

  朱棣聽完了他們的陳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緩緩站起身,走到了那幾個牧民面前,親手將他們扶起。

  「回去告訴所有被劫掠的部落。」朱棣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凍徹骨髓的寒意,「他們流的每一滴血,本王,會用瓦剌人的血,十倍、百倍地償還!」

  他猛地轉身,面向早已集結在院中的眾將。

  「三千饕餮衛,即刻出發!」

  「燕山學宮,所有年滿十六歲的學員,編為質子營,隨軍出征!」

  朱高煦和朱高熾赫然在列,他們稚嫩的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肅殺。

  「王爺,燧兒也想去!」朱高燧不知從哪跑了出來,抓著朱棣的衣角,仰著頭,一臉的倔強。

  朱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兒子,眼神難得地柔和了一瞬。他摸了摸朱高燧的頭:「你還太小,留在北平,替父王守好家。」

  說罷,他再不回頭,大步流星地走出王府。

  戰鼓,在北平城頭轟然擂響!

  三千名身披食人魔骸骨重甲的饕餮衛,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魔神軍團,在城外集結。他們胯下的戰獸,不安地刨著蹄子,口中噴出灼熱的鼻息。

  朱棣翻身跨上自己的坐騎,那頭猙獰的食人魔戰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他沒有發表任何戰前動員,只是將手中的長柄狼牙棒,遙遙指向西方。

  大軍,開拔!

  朱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落在了那片廣袤而陌生的土地上。

  帖木兒……

  那就讓本王看看,你這瘸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草原,將是你的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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