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胖子,京城這頓飯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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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的風,終於帶走了最後一絲血腥氣。

  當應天府的聖旨抵達北伐大營時,這裡已經沒有了藍玉的十五萬大軍,只剩下北平大營,和那三千座煞氣內斂的鋼鐵雕塑——饕餮衛。

  朱棣接過那捲明黃色的絲帛,展開。

  他的目光在「押解偽帝,回京獻俘」八個字上停留了片刻,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收起聖旨,轉身走向不遠處的一座營帳。

  帳篷里,正傳來「刺啦刺啦」的撕肉聲和含糊不清的咀嚼聲。

  范統一手抓著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另一隻手拿著個小刷子,正往上面刷著秘制的醬料,吃得滿嘴流油,不亦樂乎。

  「王爺,來一口?」他看見朱棣進來,含糊不清地抬了抬手裡的羊腿。

  朱棣沒理他,徑直坐到他對面,將那份聖旨丟在了桌上。

  范統瞥了一眼,繼續埋頭苦幹,嘴裡嘟囔著:「獻俘?好事啊!王爺你這下可算出人頭地了,以後跟老登要錢都好開口了。」

  「聖旨上說,你,范統,即日起,為我燕王府火頭軍總管,專司本王伙食。」朱棣面無表情地陳述著。

  「噗!」范統差點把嘴裡的肉噴出來,他瞪大了眼睛,一臉狂喜地看著朱棣,「真的?火頭軍總管?還專司伙食?」

  他一把丟掉羊腿,在身上那件油膩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搶過聖旨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當看到那幾個字時,整個人都樂開了花。

  「妙啊!聖上聖明!這差事好,這差事太好了,這不干回老本行啊!」

  范統激動得一拍大腿,「王爺,您瞧,聖上還是疼我的!不用動腦子,還管飯!這不就是給我量身定做的嘛!」

  朱棣看著他那副沒心沒肺的德行,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別人避之不及的貶斥,到他這裡,倒成了天大的恩賞。

  「王爺,您一個人回京,可千萬得小心。」范統忽然壓低了聲音,一臉嚴肅地湊了過來,身上那股子羊油味差點把朱棣熏個跟頭。

  「京城那飯局,我跟你說,不好吃。油水是多,可裡面的刺也多,一不留神就卡喉嚨。」

  「你留在北平。」朱棣的聲音低沉下來,「替本王把家看好。」

  「行吧。」范統重新拿起那隻啃了一半的羊腿,「看家就看家,正好琢磨幾道新菜。王爺你放心去,誰敢在你背後捅刀子,俺老范第一個剁了他!」

  大軍分兵,北平大營緩緩想北平而去

  而朱棣,則親率五千最精銳騎兵,押解著數十輛囚車,踏上了返回應天的官道。

  囚車裡,最顯眼的一輛,關著北元末代皇帝,脫古思帖木兒。

  這位曾經的草原之主,此刻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屍走肉,嘴裡不停的念念叨叨。

  「駕!」

  朱棣一揮馬鞭,不再回頭。

  五千鐵騎,簇擁著數十輛囚車,如同一股黑色的鐵流,滾滾南下。

  消息,比朱棣的馬蹄更快。

  當燕王押解偽帝,即將凱旋的消息傳回應天府時,整座京城都為之沸騰。

  而城南,一座被禁軍層層看守的府邸內。

  「哐當!」

  一聲巨響,一隻上好的汝窯天青釉茶盞,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藍玉穿著一身錦袍,形容枯槁,那張臉雖然消了腫,卻留下了兩道淡淡的青色印記,如同一個洗不掉的恥辱烙印。

  「朱棣……獻俘……」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中是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嫉妒與怨毒。

  本該屬於他的榮耀,本該由他來接受萬民敬仰的時刻,全被朱棣奪走了!

  他像一頭困在籠中的猛獸,在屋子裡瘋狂地來回踱步,將所有能看到的東西,一件件砸得稀爛。

  「砰!」

  一張黃花梨木的八仙桌被他一腳踹翻,桌上的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嘩啦!」

  牆上掛著的一副前朝名家的山水畫,被他一把扯下,撕成了碎片。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


  那張豬頭臉上的疼痛早已消失,但那份被當眾毆打,被羞辱,被奪走功勞的恥辱,卻像跗骨之蛆,日夜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恨范統,恨朱棣,更恨龍椅上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皇帝!

  「為什麼……為什麼!」

  他低聲嘶吼,聲音里充滿了不甘與瘋狂。

  府外的禁軍聽著裡面的動靜,只是冷漠地對視一眼,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一個被拔了牙的老虎,叫得再凶,也只是只大貓罷了。

  與此同時。

  應天府,正陽門外,十里長亭。

  與藍玉府邸的陰鬱死寂截然不同,這裡卻是旌旗招展,儀仗儼然。

  太子朱標,身穿一身隆重的朝服,親自在此處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迎候營帳。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著北方的官道翹首以盼。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與期待,談論著燕王殿下蕩平漠北的蓋世奇功。

  唯獨朱標,站在長亭之外,遙望著那條塵土飛揚的官道,面沉如水,眼中是深不見底的複雜情緒。

  父皇讓他以最高規格,在此迎候四弟。

  這份恩寵,前所未有。

  是敲打藍玉和那些驕兵悍將,告訴他們誰才是朝廷的倚仗?

  還是在試探他這個太子,看他能否容得下一個功高蓋世的弟弟?

  又或者,是在試探遠道而來的四弟,看他面對這份潑天的榮耀,是會愈發謙恭,還是會心生驕縱?

  這場即將到來的兄弟重逢,究竟是久別之後的親情流露,還是另一場驚心動魄的政治博弈的開場?

  朱標心中,沒有答案。

  他只知道,從四弟踏入應天府的那一刻起,朝堂這潭看似平靜的深水之下,必將再起波瀾。

  風,從北方吹來,捲起了他明黃色的衣角,也帶來了遠方的金戈鐵馬之聲。

  「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北方。

  遠方的地平線上,一抹黑色的洪流,正在緩緩出現。

  那股洪流起初只是一條細線,但很快,它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粗壯、磅礴!

  黑色的鐵甲,黑色的戰馬,黑色的旌旗!

  五千鐵騎,沉默前行,捲起的煙塵遮天蔽日,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鐵血煞氣,即使隔著數里之遙,依舊撲面而來,讓在場養尊處優的文官們感到一陣心悸,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們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頭從遠古荒原上走來的鋼鐵巨獸,沉默,卻充滿了無可匹敵的壓迫感。

  在這股黑色鐵流的中央,是數十輛巨大的囚車,在騎兵的簇擁下,緩緩向前。

  朱標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到了,囚車裡那些形容枯槁、眼神絕望的蒙古貴族。

  他看到了,最前方那輛囚車裡,那個身穿龍袍,卻被鐵鏈鎖住,面如死灰的男人。

  脫古思帖木兒。

  成吉思汗的子孫,北元帝國的末代皇帝。

  而在這支大軍的最前方,一個高大如鐵塔的身影,騎在一匹神俊的黑色戰馬之上,正緩緩而來。

  他身穿玄色重甲,背後的猩紅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馬鞍旁,掛著一根猙獰可怖的狼牙棒。

  那根狼牙棒上,乾涸的血跡與腦漿已經發黑,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膽俱裂的凶威。

  正是燕王,朱棣!

  距離越來越近。

  朱棣也看到了長亭外,那道身穿太子朝服,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他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又恢復了冰冷的堅硬。

  他催馬向前,在距離長亭十步之外,翻身下馬,將那根沉重的狼牙棒往地上一頓。

  「咚!」

  一聲悶響,地面微震。

  朱棣單膝跪地,甲冑碰撞,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他低下頭,聲音雄渾,傳遍四野。

  「臣,朱棣,奉旨回京獻俘!」

  「叩見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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