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咱的軍神,臉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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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

  空曠,死寂。

  殿內的每一根盤龍金柱,都像是一隻沉默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那個被押解進來的人。

  藍玉身上的「卻敵鎧」早已被卸下,只穿著一身單薄的裡衣。那身價值萬貫,象徵著赫赫戰功的華麗鎧甲,此刻正被兩名禁軍像拖死狗一樣,隨意地拖在身後,甲片與冰冷的金磚地面摩擦,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嘩啦」聲。

  這聲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藍玉的神經。

  他被兩名身形高大的禁軍押著,雙臂反剪在後,狼狽不堪。那張曾經被范統一拳一拳打出來的豬頭臉,經過幾日奔波,非但沒有消腫,反而因為氣血攻心,愈發顯得青紫可怖,腫脹的眼皮幾乎將他的視線完全遮蔽。

  他只能從一條狹窄的縫隙里,看到前方那高高在上的龍椅,以及龍椅上那道模糊而威嚴的身影。

  太子朱標面無表情地跟在一旁,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

  從午門到奉天殿,這段路,藍玉曾經走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在萬眾矚目之下,昂首挺胸,接受封賞與榮耀。

  可今天,他像一個即將被獻祭的牲口。

  「跪下!」

  朱標喝到

  押解的禁軍猛地 ,一踹他的腿彎。

  「噗通!」

  藍玉雙膝重重地砸在堅硬冰冷的地磚上,劇痛讓他渾身一顫,也讓他從渾噩中驚醒。

  他跪在那裡,頭顱深深地垂下,不敢抬起分毫。

  大殿裡靜得可怕,只能聽到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心臟擂鼓般的狂跳。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龍椅之上,終於傳來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瞬間刺穿了藍玉的耳膜,扎進了他的骨髓里。

  「這不是咱大明朝的軍神,蕩平漠北的永昌候嗎?」

  「怎麼跪著了?」

  「抬起頭來,讓咱……好好瞧瞧。」

  朱元璋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就像是在欣賞一件剛出土的稀奇古玩。

  藍玉渾身劇烈地一顫,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他想把頭埋得更深,可那道平靜的目光,卻像是有著千鈞之力,壓得他不得不緩緩抬起頭。

  他那張腫脹滑稽的臉,徹底暴露在朱元璋和朱標的視線中。

  「喲……」朱元璋的身子微微前傾,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嘆。

  「這臉……是被韃子打的?」

  「嘖嘖,這韃子手藝挺講究啊,打得還挺對稱。」

  朱元璋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藍玉的尊嚴上。

  藍玉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關都在「咯咯」作響。汗水,如同溪流一般,從他的額角滾滾而下,瞬間浸濕了衣領。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塞滿了沙子,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朱元璋沒理會他的窘迫,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依舊是那樣的平淡,卻愈發冰冷。

  「咱還聽說,你對喜峰口的關門不滿意,嫌它擋了你的路,就用炮把它給踏平了?」

  「怎麼?是不是覺得不解氣啊?」

  「那我這奉天殿,你看著還順眼嗎?要不要咱也把門給你打開,讓你用炮轟進來,好給你出出氣啊?」

  轟!

  這幾句話,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在藍玉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所有的僥倖,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他終於明白,自己犯下的,是何等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

  「臣……臣不敢……臣罪該萬死……」

  藍玉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向前一撲,整個身子匍匐在地,用盡全身力氣,將額頭重重地磕在金磚之上!

  「咚!咚!咚!」

  沉悶的磕頭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鮮血,很快就從他的額頭滲出,與地上的灰塵混在一起。


  看著腳下這個卑微如螻蟻,瘋狂磕頭求饒的「軍神」,朱元璋臉上的那一絲玩味,終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般的滔天怒火!

  「啪!」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整個人霍然站起!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大殿都嗡嗡作響!

  「你不敢?!」

  朱元璋的咆哮,如同炸雷滾滾,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與狂怒!

  「炮轟國門的時候,你怎麼就敢了?!」

  「你藍玉,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還是覺得你那點功勞,就能讓你在這大明江山上為所欲為?!」

  「我這大明朝,是姓朱,還是姓藍!啊?!」

  「你藍小二,是不是想造反?!」

  朱元璋一步步走下御階,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匍匐在地的藍玉,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走到藍玉面前,猛地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肩膀上!

  「要不要我從這龍椅上滾下去,換你上來坐啊?!」

  這一腳,力道極大!

  藍玉那魁梧的身軀,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直接踹翻在地,滾出了好幾圈。

  他顧不上身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重新跪好,對著朱元璋的方向,瘋狂地磕頭,嘴裡語無倫次地哀嚎著: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臣一時糊塗!臣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臣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饒了臣這條狗命吧!」

  朱元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胸膛劇烈地起伏,眼中的殺機,越來越濃。

  整個大殿的空氣,都仿佛被這股殺氣凍結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子朱標,忽然上前一步,對著朱元璋,深深一躬。

  「父皇。」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像一塊巨石,投入了這片沸騰的殺意之中。

  朱元璋緩緩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眉頭緊鎖,眼神中的怒火還未消散。

  朱標直起身,迎著父親那能將人活活燒死的目光,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父皇,藍玉是柄快刀,征戰沙場,無往不利。」

  朱標卻沒有看他,只是直視著朱元璋,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父皇,只要兒臣還在一日,這把刀的刀鞘就在兒臣手中!」

  「他能替父皇去征戰,平那些心懷不軌的豺狼!」

  說到這裡,朱標的眼中,閃過一絲與朱元璋如出一轍的冷酷與決絕。

  「如若再犯,這柄刀,兒臣會親手摺了他!」

  「還請父皇,看在他尚有用處的份上,饒他一命!」

  話音落下,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風雷激盪。

  許久,朱元璋臉上的滔天怒火,緩緩退去。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藍玉,又看了看身前站得筆直,毫不退讓的朱標。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誰也看不懂的,莫測的笑容。

  「好,好啊……」

  朱元璋轉過身,重新走上御階,坐回了那把龍椅之上。

  他看著腳下這對君臣,父子,舅兄,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測的模樣。

  「既然太子為你求情,那咱,就饒你一命。」

  藍玉聞言,如蒙大赦,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不住地磕頭:「謝皇上隆恩!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別急著謝恩。」朱元璋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感激涕零。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傳咱的旨意。」

  「永昌候藍玉,狂悖無君,目無法紀,本應處斬。念其北伐有功,太子求情,特赦其死罪。」

  「著,削去其一切兵權職務。」

  「著冠帶,隨朝伴駕。」


  話音落下,藍玉整個人都懵了。

  削去兵權?

  隨朝伴駕?

  交這兵權軍職,這不讓他打仗!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然而,朱元璋的下一道旨意,才是真正要了他命的穿心之箭。

  「再傳旨!」

  「命燕王朱棣,押解北元偽帝脫古思帖木兒,及其皇室宗親、文武百官,即刻返回京師!」

  「咱,要於半月之後,在午門,舉行獻俘大典!告慰太廟與天下臣民!」

  獻俘大典!

  這本該是他藍玉,此生最榮耀的巔峰時刻!

  如今,這份天大的榮耀,這份足以名垂青史的功績,卻要被他最痛恨的朱棣,當著天下人的面,盡數奪走!

  藍玉只覺得臉上的傷,劇烈的疼痛傳來,不知是臉疼還是心疼!

  而這道聖旨,也如同一道驚雷,以最快的速度傳出皇宮,瞬間引爆了整個應天府!

  燕王帶著蕩平漠北的潑天大功,帶著被俘的蒙古大汗,即將回應天,應天百姓奔走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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