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老礦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疤臉盯了他兩息,似乎沒看出什麼破綻,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而對自己幾個驚魂未定的手下,從牙縫裡擠出威脅:

  「今晚的事,誰要是敢說出去半個字,老子一定讓他死得比碰上那東西還慘!睡覺,都他媽給老子睡覺!」

  窩棚里重新陷入寂靜,只有疤臉幾人極力壓抑的喘息和窩棚外呼嘯的風聲。

  但一種無形的,黏稠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蛛網,悄然瀰漫開來,鑽進每個醒著的人的心裡。

  林凡心中瞭然。

  疤臉他們,肯定是仗著有點修為和力氣,不甘心只挖普通礦石,偷偷摸進了某個危險的,可能靠近富礦脈或者廢棄區域的礦道,想去私采一些品相更高,或許蘊含著「水靈晶」,水靈礦石的精華結晶的寶物。

  結果,寶物沒撈到,反而撞上了礦坑深處真正的「東西」,吃了大虧,還折了人,瘦猴恐怕凶多吉少。

  此事過後,監工對礦區的巡查似乎也隱約加強了些,尤其在某些區域的岔道口,設置了簡單的警示符籙,或者安排了更多巡視。

  鞭子抽得更急,呵斥聲更厲,礦奴們更加噤若寒蟬,連疤臉一夥也暫時收斂了許多,至少表面上不再那麼張揚。

  而林凡,則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策略:

  絕不冒險,低調求生,積蓄每一分力量,觀察每一絲可能的機會。

  他像一塊沉入最深水底的石頭,耐心地等待著,或者,被水流磨去稜角。

  他知道,在這座吃人的礦坑裡,活著,本身就意味著一場無聲的,與死亡,與絕望,與這冰冷環境和同類傾軋的漫長搏殺。

  他的目標依舊遙不可及,但每一步,無論多麼沉重,多麼血腥,都必須向前。

  寒水礦坑沒有季節,只有永恆的陰寒和不變的勞作。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日曆的意義,只能用身上漸漸癒合又添新傷的疤痕,用窩棚外晝夜不停的風雪聲大小。

  用監工換班的頻率,以及身邊礦奴無聲無息消失又補充的面孔來模糊地標記。

  林凡估摸著,自己在這暗無天日的癸亥礦洞,已經待了快兩個月。

  身體似乎逐漸適應了這種高強度的壓榨和陰寒的侵蝕,或者說,是麻木了。

  每日三十斤的礦石定額,他已然能夠比較穩定地完成,甚至偶爾能稍有超出。

  這並非因為他修為恢復了多少,而是他找到了一些「竅門」。

  他不再完全依賴蠻力和那點可憐的靈力去激發礦鎬符文。

  通過長時間的觀察和試探,他對水靈礦脈的分布規律有了一種近乎直覺的把握。

  哪些區域的玄冰岩相對酥鬆,哪些紋理預示著下方有較富集的礦脈,哪種幽藍光澤的純度更高……這些經驗,讓他的開採效率提升了不少。

  同時,他對自己身體力量的運用也越發精妙,每一鎬的落點,角度,發力方式,都力求用最小的消耗,撬下儘可能多的合格礦石。

  代價是,他的雙手變得粗糙不堪,布滿老繭和裂口,有些裂口深可見肉,在礦灰和寒氣的侵蝕下,總是難以癒合,微微滲著血水。

  臉頰上被碎石劃開的傷口倒是結了痂,成了一道暗紅色的細痕,讓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平添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冷硬。

  體內的傷勢,恢復得極其緩慢。

  混沌道種依舊黯淡,裂痕依舊,旋轉時帶來的隱痛成了常態。

  吸收煉化礦區靈氣的效率低得令人絕望,兩個月下來,修為穩固在了開脈中期,但距離恢復到此前的水平,甚至突破到後期,都遙遙無期。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經脈在那種陰寒靈氣的反覆沖刷,儘管是經過道種過濾後微弱了許多的沖刷下,似乎反而被磨礪得堅韌了一絲,對寒氣的耐受性稍有提高。

  但這提高,在礦坑深處愈加濃重的陰寒死氣面前,微不足道。

  窩棚里的格局,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疤臉一夥自從那次深夜遇險後,明顯收斂了氣焰,至少不再那麼明目張胆地欺凌所有人。

  但他們似乎將那次損失歸咎於運氣不好,對「水靈晶」或更高價值礦石的覬覦並未減少。

  只是行動更加隱秘,目標也從普通礦奴轉向了那些可能知道些什麼,或者看起來有好運氣撿到「寶貝」的獨行礦奴。


  小豆子依舊瘦弱,但似乎因為林凡那次隨手之舉,在窩棚里沒有被進一步欺負。

  他偶爾會偷偷幫林凡留一點相對乾淨的水,或者在他回來極度疲憊時,默默將通風較好,稍微乾燥點的鋪位讓出來一點。

  林凡從不回應,但也沒有拒絕,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奇怪的,無聲的默契。

  那個曾被小豆子偷餅,又被林凡「制止」的老礦奴,後來某一天在礦洞裡突然咳血倒下,再也沒能回來。

  他的鋪位很快被一個新來的,眼神惶恐的少年占據,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這一天,林凡像往常一樣,在癸亥礦洞一條相對深入的支道里開採。

  這條支道已經開採了很長一段,岩壁上的幽藍礦石光澤不如入口處那麼密集,但寒氣卻更重,呼吸間都能看到白茫茫的霧氣。

  在這裡勞作的礦奴不多,因為效率低,且身體消耗更大。

  林凡選擇這裡,是因為前兩日他偶然發現,這條支道盡頭的岩壁,其礦石脈絡的走向有些奇特,似乎隱隱指向岩層更下方一個不易察覺的凹陷處。

  他直覺那裡可能有點東西,或許礦石品相稍好,或許……有其他。

  他謹慎地靠近那片區域,先用礦鎬輕輕敲擊岩壁,傾聽迴響。

  聲音沉悶,岩層很厚。

  他又仔細感受了一下空氣中的寒意和靈氣流動。

  寒意確實更重,但靈氣的活躍度似乎也比其他地方高一點點,雖然依舊被死氣包裹。

  正當他準備嘗試著開採一下時,一陣微弱卻清晰的,仿佛很多細碎東西在爬行的「沙沙」聲,從岩壁深處傳來,越來越近。

  林凡渾身寒毛瞬間倒豎!他想起了老礦奴們低聲談論的「石鬼」,想起了疤臉那伙人遭遇的恐怖。

  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向後退去,同時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連呼吸都屏住了,背緊緊貼住另一側冰冷的岩壁,目光死死盯住聲音傳來的方向。

  「沙沙……沙沙……」

  聲音在距離他原先站立處不遠的地方停下了。

  緊接著,那片岩壁,靠近地面的一條不起眼的岩縫裡,緩緩滲出了一股粘稠的,灰白色的漿液。

  那漿液仿佛有生命般,蠕動著,凝聚,漸漸形成了幾隻巴掌大小,外形模糊,像是節肢動物又像是軟體生物的詭異東西。

  它們通體灰白,與岩石顏色幾乎一樣,只有身體表面閃爍著極其微弱的,冰藍色的磷光。

  它們沒有眼睛,但頭部的位置似乎能感知到熱量或靈氣。

  幾隻「東西」在原地停頓了片刻,細小的觸鬚或爪子在空中微微擺動,然後,齊齊轉向了林凡之前站立的位置,緩緩爬了過去,在那片區域的地面和岩壁上緩慢移動,仿佛在搜尋著什麼。

  林凡屏住呼吸,一動不動,連心跳都壓到了最低。

  他能感覺到,這些灰白色的東西身上,散發著與礦坑陰寒死氣同源,但更加精純濃郁的冰冷氣息,還帶著一種對生機極度渴求的惡意。

  它們行動看似緩慢,但那種黏膩詭異的姿態,讓人心底發毛。

  搜尋無果,這幾隻東西似乎有些「困惑」,在原地又徘徊了一會兒。

  其中一隻,忽然轉向了林凡這邊,朝著他緩緩爬來。

  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右手悄無聲息地,緩緩摸向了腰間的隕龍槍槍柄。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如果這東西再靠近……他不知道這布滿龍氣的隕龍槍,對這類詭異存在是否有用。

  就在那灰白東西距離他只有三步之遙時,礦道遠處傳來了監工模糊的呵斥聲和鞭響,似乎正朝這個方向巡視過來。

  那幾隻灰白東西仿佛受驚一般,猛地一顫,隨即以比來時快得多的速度,縮回了那條岩縫,連同那灘粘稠的漿液,也迅速滲入岩石,消失不見,只在原地留下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濕痕。

  礦道里恢復了寂靜,只有遠處監工的聲音在迴蕩,以及林凡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緩緩鬆開了握住槍柄的手,才發現掌心已是一片冰涼的汗。

  他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白霧在陰冷的空氣中散開。

  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更加仔細地觀察了那條岩縫和周圍區域,將位置,特徵牢牢記住。

  然後,他才若無其事地拿起礦鎬,換了一處遠離那片岩壁的地方,繼續開採。

  只是動作更加警惕,耳朵始終豎著。

  接下來幾天,林凡有意無意地,會繞到那條支道附近,但絕不靠近那片區域。

  他注意到,那裡似乎被監工有意無意地忽略了,或者,監工們也知道那裡有問題,只是用某種方法暫時「標記」為危險,不予開採。

  他也從其他老礦奴閃爍的言辭和畏懼的眼神中確認,那灰白色的東西,很可能就是所謂的「石髓妖」或者「岩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