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玄冰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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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開瓶塞,將藥粉胡亂地灑在胸前,手臂幾處較深的傷口上。

  藥粉刺激傷口,帶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讓他渾身肌肉都繃緊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強忍著沒有哼出聲。

  撒完藥粉,他又從破爛的衣服上撕下幾條相對乾淨的布條,勉強將幾處傷口包紮起來。

  動作笨拙而緩慢,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汗水混合著雨水和血水,浸透了全身。

  做完這些簡單的處理,他背靠岩壁,閉上眼睛,開始嘗試按照《靈藥訣》的基礎法門,引導天地靈氣入體。

  然而,受損的經脈如同堵塞的河道,靈力運轉艱澀無比,吸收靈氣的效率更是低得令人髮指。

  而且,此地的靈氣似乎也因為剛才的山崩地裂而變得紊亂稀薄,土行靈氣中夾雜著暴戾的氣息,並不適合吸收。

  嘗試了半晌,引入體內的靈氣寥寥無幾,對傷勢的恢復和靈力的補充幾乎是杯水車薪,反而因為強行運功,又牽動了傷勢,讓他臉色更白了幾分。

  「不行……這樣下去,別說去北境,恐怕連這片山林都走不出去……」

  林凡心中沉了下去。

  傷勢太重,修為太低,環境惡劣,補給匱乏……絕境,似乎並未遠離,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再次將他包圍。

  他睜開眼,石隙外是嘩啦啦的雨聲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石隙內,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懷中冰棺傳來的,微弱卻恆定的寒意。

  孤獨,無助,沉重的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

  但當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冰棺,那冰冷的觸感卻奇異地讓他紛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不能倒在這裡,絕對不能。

  他從乾坤袋中,又摸出一樣東西。

  那枚從裂山猊石礫堆里找到的,土黃色的妖丹。

  三階巔峰妖獸的妖丹,哪怕屬性不完全契合,其中蘊含的精純土系靈力,對於此刻靈力枯竭的他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誘惑,也可能是……致命的毒藥。

  以他現在的經脈狀態和修為,直接吸收三階妖丹的力量,很可能會被那磅礴的靈力撐爆,或者引發屬性衝突,傷上加傷。

  但……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慢慢打坐,吸收這紊亂稀薄的天地靈氣?

  恐怕還沒恢復到能走路,傷勢惡化或者野獸就找上門了。

  「混沌道種……可納萬有……」

  林凡想起陳天雲的話,也想起自己道種的特異。

  他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小心翼翼地,將一縷微弱至極,近乎神識感應般的神念,探入手中的土黃色妖丹。

  嗡……

  妖丹微微一顫,一股精純,厚重,磅礴,卻又帶著裂山猊殘留的些許暴戾氣息的土行靈力,如同被驚動的蟄龍,順著那縷神念,緩緩流入林凡的經脈。

  「呃!」

  林凡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漲紅。

  那靈力太磅礴,太精純,遠超他現在經脈能承受的極限。

  湧入的瞬間,原本就受損的經脈如同被粗糙的砂石狠狠刮過,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更有一股屬於裂山猊的,蠻橫的土行意念殘渣,試圖衝擊他的心神。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卻死死守住靈台一點清明,全力催動丹田內那黯淡受損的混沌道種。

  道種似乎感應到了「食物」和威脅,猛地加快了旋轉速度,雖然依舊緩慢,卻產生了一股微弱的,但卻層次極高的吸攝之力。

  那湧入經脈,橫衝直撞的磅礴土行靈力和暴戾意念,如同百川歸海,被強行牽引,朝著丹田涌去。

  然而,道種表面那道裂痕,在此刻成了最大的阻礙和痛苦來源。

  狂暴的土行靈力流經裂痕附近時,引發了道種自身靈光的劇烈波動和抗拒,帶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仿佛要將魂魄撕裂的劇痛。

  林凡眼前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但他死死咬住牙,甚至將舌尖都咬破了,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妖丹靈力的流入速度,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懸崖邊行走。

  太快,會撐爆經脈,或加重道種裂痕。


  太慢,則杯水車薪。

  他必須找到一個微妙的平衡點,利用混沌道種那「可納萬有」的特質,慢慢「磨」掉靈力的暴戾屬性。

  將其轉化為相對溫和,能被自己吸收的混沌靈力,滋養道種,修復自身。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極其緩慢,也極其危險的過程。

  汗水,不,是混合著血水的液體,不斷從他額頭,鬢角,全身滲出,將他身下的岩石都打濕了。

  他的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痙攣,臉色在漲紅和慘白之間不斷變換。

  但他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背靠岩壁,手握妖丹,心神全部沉入體內,引導著那一縷縷「桀驁不馴」的靈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修復著破損的「器皿」。

  石隙外,夜雨滂沱,山林中傳來不知名野獸的悠長嚎叫,由遠及近,仿佛在搜尋著獵物。

  冰冷的雨水偶爾被風吹進石隙,打在他的臉上,他也渾然不覺。

  時間,在這痛苦而緩慢的修復中,一點點流逝。

  懷中,玄冰木散發著永恆的寒意,默默陪伴。

  ......

  雨下了三天,又陰了兩日。

  天像是漏了個窟窿,灰濛濛的雲層壓得極低,連綿的雨絲將群山籠罩在一片濕冷的霧氣里。

  到了第五日,雨總算停了,可天色依舊不肯放晴,鉛灰色的雲堆積著。

  吝嗇地不肯漏下半點天光,只任由濕冷的風在山谷間嗚咽穿行,捲起枯葉與泥腥氣。

  林凡蜷在那處狹小石隙中,石隙是山體自然開裂的一道縫,深處不過五尺,寬僅容一人側身,入口被幾叢枯死的藤蔓和一塊滑落的岩石半掩著,勉強算個藏身之所。

  裡頭陰冷潮濕,石壁上滲著水珠,身下是冰冷的,凹凸不平的岩石。

  他就那麼側躺著,背緊貼著冰涼的石壁,懷裡緊緊摟著一個用厚厚粗布纏裹著的,尺余長的硬物。

  那硬物即便隔著數層粗布,依舊散發著刺骨的寒意,絲絲縷縷地滲進他的皮肉,順著血脈往骨頭縫裡鑽。

  這寒意與他體內另一種灼熱滾燙的痛苦交織著,撕扯著他的神智。

  那是強行煉化裂山猊妖丹的後遺症,狂暴的土行靈力在他破損的經脈里橫衝直撞,每一次流轉,都像有把鈍鏽的小刀在刮擦著他的血肉和經絡。

  他的丹田處,那枚灰撲撲,布滿了細密裂痕的混沌道種,正以一種極其緩慢,近乎凝滯的速度,艱難地旋轉著。

  每一次轉動,都發出仿佛破舊水車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道種表面那些蛛網般的裂痕,在靈力流經時,便會閃爍起極其微弱的,不穩定的光芒,隨之而來的,是更劇烈,更尖銳的痛楚,從丹田處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冷汗,一層又一層地從他額角,脊背沁出,迅速被石隙里的陰冷浸透,帶來更深的寒意。

  他的嘴唇抿得發白,乾裂起皮,臉上更是沒有一絲血色,慘白中泛著一種瀕死的青灰。

  眼窩深陷下去,襯得那雙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兩潭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痛楚。

  但他沒昏過去。

  每當劇痛襲來,意識就要被黑暗吞沒的剎那,懷裡那物件透出的極致寒意。

  便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入他昏沉的識海,帶來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他不能昏,也不敢昏。

  昏過去,體內失控的靈力可能徹底暴走,破損的道種可能就此崩散,外面僅僅是一頭路過的,飢餓的野獸,都能要了他的命。

  「嗬……嗬……」

  破碎的喘息聲,在狹窄的石隙里低低迴響。

  他咬緊牙關,牙齦甚至滲出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靈藥訣的心法,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被他強行推動著,引導著那股狂暴的土行靈力,一絲絲,一縷縷,緩慢地滲入道種的裂痕,試圖將其轉化吸納。

  這個過程痛苦而低效,就像試圖用一個漏底的破缸去接瀑布傾瀉而下的水,大部分靈力都逸散了。

  只有極少一部分,能勉強被道種「粘」住,轉化成微薄得可憐的,屬於他自己的混沌靈力,然後再融入他那乾涸破損的經脈。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只有痛楚是真實的刻度,標記著每一息艱難的流逝。外面是漸漸瀝瀝的雨,或是嗚咽的風,石隙里是壓抑的喘息和冷汗滴落在岩石上微不可聞的「啪嗒」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一整天。

  當最後一絲狂暴的土黃靈力,終於被道種那布滿裂痕的表面艱難地「吞咽」下去,林凡掌心那枚原本散發著厚重土行靈力的裂山猊妖丹。

  已然光華盡失,變成了粗糙灰白的粉末,再無半點靈氣。

  恰有一陣冷風,從石隙入口的縫隙里鑽進來,打著旋兒。

  林凡勉強攤開手掌。

  風掠過掌心,那捧灰白粉末無聲無息地散開,化作更細微的塵,混入石隙潮濕的空氣里,轉瞬便了無痕跡,仿佛從未存在過。

  體內,那翻江倒海般的劇痛,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只留下無邊無際的虛弱和空乏,以及經脈,道種上那依舊清晰存在的,隱隱作痛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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